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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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谢一刚起身便看见男孩出现在门口，穿着的还是他那件T恤。
一见到谢一，男孩毫不犹豫的将手里的一枚鸡蛋递了过去，“谢谢。”
谢一垂眸看着他手心里躺着的鸡蛋，蛋壳上还沾着点枯草，接过鸡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早饭吃过了吗？”
男孩点了点头，只不过却不敢和谢一对视，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
“你先去我房间坐会儿，你的作业我昨天看过了，错的地方我标出来了。”
谢一交代完便走出房间，到了斜侧的小房间，这里是学校的饭堂。
阿姨见到谢一来激动地朝他招手，“小谢起的真早呀，今天早饭做的菜包，可是姨最拿手的。”
“谢谢阿姨，能帮忙煮一下这个鸡蛋吗？”谢一将握在手里的鸡蛋递了过去。
“行，你等一下。”
灶里的火还旺得很，蒸过包子的水也都沸着，挖了瓢水加在沸水中，又将鸡蛋放了进去。约莫五六分钟的样子，阿姨就把鸡蛋从锅里捞了出来，还在一旁的井水中过了一遍。
“谢谢阿姨。”谢一端着早饭往房间去，男孩已经坐在书桌前继续写着昨天的作业。
因为是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谢一一眼便瞅见男孩后背的衣服上印着的凌乱脚印。
谢一双眉紧拧的走上前去，担心吓到他，只能先将包子和鸡蛋递到他面前，“听话，吃早饭。”
男孩错愕的看着谢一，在谢一不容回绝的目光注视下，男孩伸手宝贝似的将热乎的包子捧着，但是煮好的鸡蛋他却怎么也不愿意吃。
谢一实在拗不过他只能作罢，但目光却仍然停留在他后背衣服的脚印上。
“我昨天看到了作业本上有你的名字，那我以后喊你小萧好不好？”
男孩一怔，随即咬着包子点了点头。
“小萧，你告诉哥哥，是不是有人平时会欺负你？”谢一话音温柔，生怕触及他害怕的事情。
小萧眸光默然一沉，捏着包子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包子的面皮都被他捏破，青绿的菜叶也暴露在空气中。
“有告诉过家长吗？”谢一注意到他微微发颤的手，只觉得心疼。
小萧摇摇头。
谢一想起自己初中时候曾在学校厕所里也遇到过一次霸凌，因为学校分为初中和高中部，那些高年级的学生就喜欢欺负像他这样初一刚入学的学生。只不过那些人低估了他的能力，刚动手就被他三两下的摁在地上。
也是那一次过后，谢一就再也没遇见想要霸凌他的人。
“小萧，你是真的打不过他们还只是单纯的害怕他们不敢还手？”小萧的身形比同龄的孩子都要高大，虽然瘦却也不应该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小萧缓缓抬眸，眼眶都泛了红，似是鼓起了勇气，声音颤抖道：“一开始打得过，但后面人越来越多，我没有办法还手。”
谢一听后双拳紧握，仿佛能看见小萧被欺负时的无助，“别怕。”
安抚好小萧的情绪，谢一去找了校长和村支书。虽然他们都没见过小萧，但小萧能够雷打不动的出现在这附近，想必也不会住的很远。
谢一这周末就要回去了，临走前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帮小萧从霸凌的噩梦中解脱。他有想过让小萧带着他去找那些经常欺负他的人，但在他走之后小萧会被再次欺负的有多惨，谢一不敢想象。
之后的几天，小萧每天都会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出现在谢一房门口，夕阳落山后又会离开，这样的规律直至谢一离开的那天清晨才被打破。
“谢一，赶紧上车了，一会儿就要发车了。”队友坐在大巴车上探着脑袋从窗户那儿喊他。
直至发车的最后一刻，谢一才登上车，直至大巴行驶到村口拐上乡道他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
小萧还是没有出现。
“小萧，我明天就要回市里了，再过几天我就要出发去东华大学读书了。”这几天的相处，小萧虽然话不多，但已然比最初见面时好得多。
“我以后也能考东华大学吗？”小萧手里握着笔，满目期待的看着谢一。
谢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可以，你的成绩这么棒，以后一定能考上东华大学。”说完又将早就写好的纸片递给了他，“这上面是我的手机号码，以后有机会的话，记得和我联系。”
“好。”
“那你明天会来送我吗？”
“来。”
谢一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明明和小萧相处不过一周，但今日的离别却像深黑的乌云紧紧地笼罩在心头，压得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以后，还会见得吧。
回忆中的画面历历在目，谢一眸间划过一抹失落，这么多年了，他再也没见过小萧。
“魏萧，你认不认识一个姓萧的孩子，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应该住在渠山附近的。”
魏萧喉头一紧，眸光闪烁不定却带着无奈的笑意，“姓萧的话那我不认识，别的姓倒是知道，而且很熟。”
谢一轻叹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天际渐渐被橙黄的光芒照亮，高速两侧的路灯也都偃旗息鼓，行至庐东高速时车流量渐渐增多，导航上也不断出现前方道路因交通事故拥堵的提示。
“到前面服务区咱俩换一下吧。”
魏萧开了快三个小时，谢一也怕他累。
到了服务区给车子加了油，两人又继续出发，往日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今日硬生生的开了快七个小时。
谢一原本想送魏萧回新乡，但被他拒绝，两人在路上为了这事儿还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拗不过魏萧，只能将他放在庐城的汽车站。
“到家告诉我一声。”
“好。”
谢一将车停稳，看着面前熟悉的建筑，头一次有些不敢踏进去。
在门外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拎着礼物进家门，谢承司他们一路上没少打电话问到哪儿了，自然也就知道他大概回来的时间。
“纪生回来了。”谢承司坐在客厅的红木椅上，正在看电视上播报的新闻，余光瞥了一眼玄关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情绪格外稳定。
徐子茜和闻茉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谢一后脸上满是温柔，“还以为你要赶不上午饭了呢。”
谢一将带给他们的东西放在了客厅，撸起袖子也跟进厨房打下手。
“妈，我爸呢？”谢一帮着徐子茜择豆角，有些心虚的小声问道。
徐子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怕了？你和沈亭云离婚的时候怎么敢不和我们通个气？”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的脾气，要是让他知道他儿子被一个男人绿了，还不得把我摁在院子里家法伺候。”
闻茉站在一边盯着锅里的火候，听到谢一的话没忍住的笑出了声，宠溺的拍了拍他的头，“我和你爷爷早就在你爸面前替你说好话了，最坏的结果也就和上次你说要和男人结婚一样。”
……
谢一顿时倒抽了口凉气，只觉得后背隐隐发痛。
“奶奶……”谢一嘟了嘟嘴撒娇般的想求饶，可下一秒客厅就传来谢承司刻意地咳嗽声，谢一心领神会的坐直了身子，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谢一，你跟我来一趟书房。”谢正的声音低沉雄厚，只是单单站在厨房门口，就让人不自觉的紧张。饶是想替好大孙说句好话的闻茉也只能给谢一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谢一生无可恋的起身跟着去了书房，已经做好接受家法的准备。
谢正站在书房的窗边，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刚好能将小区人工湖的秀丽景色尽收眼底。一阵风吹过，撩动了院中碧绿的叶子，斑驳的影子映衬在谢正的侧颜上，更显肃穆威严。
“爸。”谢一站的笔挺，连垂落在身侧的手都不自觉的对齐裤缝。作为律师见得最多的便是法官，可家里的这位谢庭长却是谢一最敬畏的。
谢正缓缓转过身，目光凛冽的看着他，父子俩对视片刻后谢正打破了这篇寂静，“后悔吗？”
谢一一愣，但很快明白父亲话中的后悔指的是什么。
“是自己当年毅然决然的选择，即便结果差强人意，也不会后悔。”
谢正没有说话，抬手指了下面前的会客椅，示意他过来。自己则是从容的泡了壶茶，递给谢一一杯，“尝尝。”
“今年的这批茶味道相比往年好像更浓了。”
“嗯，我近来喜欢喝浓茶。”
父子俩对沈亭云的事情避而不谈，从茶道聊到最近舆论尖上的典型案例，直到徐子茜来喊他们去吃饭，父子俩的交流才戛然而止。
临出书房前，谢正指尖轻扣桌面，沉思片刻后问道：“受欺负了吗？”
谢一轻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从根源上来说，应该是我欺负了他。”
谢正见他不像说假话，便不在多说。
整顿饭下来，大家都很默契的避开了谢一离婚的事情。只有在饭后洗碗的时候，徐子茜才简单的提了一句。
“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不要委屈自己。”
“我知道了。”
魏萧到家的短信在吃饭的时候就到了，谢一顺手拍了一张家里的一桌饭菜，问他吃了没有。
微信那头只是简单的回复吃了，但吃的什么魏萧并没有说。
今年的中秋和国庆因为时间靠近就连着放了个长假。中秋这天，谢一早起陪着谢承司和闻茉在小区晨练，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拿起一看是魏萧发来的消息，一张似乎在山顶拍摄的鸟瞰图。
谢一看着照片眸间满是温柔，下意识的对着小区的人工湖选了一个很不错的角度拍了张照片回过去。
谢一：我家小区的人工湖，前几个月那可还满湖的荷花，不过现在花期过了，只剩下光秃的荷叶了。
魏萧：真好看。
谢一：你这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魏萧：渠山山顶。
谢承司正在原地进行慢跑后的拉伸，常年干刑侦的他，只是单单一眼就发现了自家大孙的异常。凑到闻茉耳边小声嘟囔着：“纪生好端端的对着手机傻笑什么？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闻茉一愣，顺着谢承司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还真的瞅见谢一各个角度拍照后又对着手机一脸温柔的笑。
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劲儿……
刚一回到家谢一就直接回了房间，在书架上焦急的翻找着什么，直到在暑假最顶层的右侧找到一本记录册。那是高三暑假那年他在渠山义务活动时记下的东西，里面就有渠山小学校长的联系方式。
从刚才看到魏萧发来的照片后，谢一总觉得有些事情恍恍惚惚的在心间环绕，伸手仿佛就能抓住却又没个具象。
电话拨了出去，嘟了几声后被接通。
“请问是渠山小学的马正德校长吗？”
“哎，我是哟，你是哪过儿？”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印象里的要哑一些，但这方言调调却十分熟悉。
“马校长好，我是八年前来渠山小学支教过的谢一，您还有印象吗？”
“谢一呀，额，是不是那个白白净净，长得又高的娃儿？”
谢一轻声笑了笑，面对校长对自己的评价，一时间不知是该认还是不认。
“我帮您代过一个月的数学课，就住在小学西头小房子的那个。”
“噢，我想起来了，是小谢呀，中秋好中秋好。”
“校长中秋好，我今天冒昧打扰主要是想问您，当初我拜托您和村书记打听的那个孩子，您还记得吗？”
“孩子呀……”马正德似是正在回忆，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连忙应着，“记得记得，怎过儿会不记得，小萧那孩子不是咱渠山的，就过儿壁魏庄的。还是书记开县里大会的时候遇到魏庄的书记，才晓得的。”
说起那个孩子，马正德总是连连叹气，“小谢呀，你是不知道小萧惨得嘞，小小年纪爹妈就出意外死了，之后就一直和他奶奶一块生活，听说没几年吧，奶奶也生病走了。对了，你之前说小萧可能被人欺负的事情，书记也和魏庄那边传达了一下，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就是庄上的一些小孩儿知道他家里的事情后故意捉弄他的。”
小萧的遭遇和之前大学同学告诉他的有关于魏萧的事情太过相似，而且小萧住的地方是在魏庄，如果那个庄子上的人大多姓魏，那……
“校长，小萧的全名是叫魏萧吗？”谢一问出这个问题后，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握着手机的力道也不自觉的加重。
“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字，你离开之后小萧偶尔还会来咱小学帮忙，有好几次还帮我代学生的数学课呢。前些年，他还特意问我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呢，那小子离开的时候别说有多失望了。”
谢一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着，又酸又闷很不是滋味，“校长，魏庄离学校远吗？”
“放在现在骑个车过去也就半个小时，但以前那会儿，靠走的还是远的。你是不知道魏庄和咱们村就隔了一座渠山，路没修好之前，魏庄的要来咱们村都要翻过渠山才行。”
翻渠山……
想起那年暑假魏萧雷打不动的天天到他房门口，谢一又气又心疼，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魏萧跟前，将他好好揍一顿。
初一的孩子每天天不亮就出现在他房门口，他是要起的多早才能赶过来？有的时候还遇到夏季暴雨，渠山他是登过的，自然知道山路不好走，越想越有些后怕。
“我记得魏萧最后来找我的时候说是考上了东华大学，我记得小谢你也在这个学校吧？你俩遇到了吗？”
“遇到了。”何止是遇到了，某些人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怪不得之前在车上，问他认不认识姓萧的同龄人，他说姓萧的不认识，别的姓认识。
他就是故意的！
魏萧越想越气愤，不顾形象的挠着自己的头发，原本整齐清爽的头发变得凌乱不堪，堪比鸡窝。
“校长，那魏萧现在还有亲人在老家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挂断电话后，谢一强力压制着体力被欺瞒的努力和杀过去的冲动，给魏萧发了条信息。
“把你家定位发我一下。”
魏箫回复的极快，是一个陈楠之前一直喜欢用的表情，白猫头上顶着一群问号。
“有事。”
那头很快发来一个具体的定位，谢一点开细看了一下还真的是在魏庄。
径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单手握拳对着窗外样了样，谢一咬牙切齿的暗吼道：“等会儿见到再和你算账。”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