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碳泥

2、16岁

　　“那好，我叫苏澈，林榆北，我很高兴认识你。”
　　苏澈踩上一阶台阶，直视着林榆北的目光。

　　在这个盛夏的末尾，苏澈遇到一个少年，一个永远被记住的少年。

　　教室的电风扇依旧吱嘎作响，物理课也是一如既往的乏味，不过好在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了。
　　枯燥的物理公式，强撑着的困意，不时响起了翻书声，偶然夹杂着后排同学轻微的鼾声，是青春应该有的模样。
　　叮铃——
　　放学的铃声是每天释放枷锁的唯一钥匙，后排原本进入的梦乡的男孩子以应盛为首一个两个抱着篮球场打算冲向篮球场，就被物理老师的呵斥吓到愣在原地。
　　“我说下课了吗!后排这几个干什么啊!”
　　“打算学考考E是吧！”
　　高二十一班，一个全年级唯二的全文科班，让他们安安分分地听物理课的确算是一件难事。
　　“刚刚一个两个都打瞌睡，现在精神了是吧?刚刚抱球几个留一下，其他人放学。”

　　“嗯，林榆北你也不上晚自习吗?”
　　话刚出口，苏澈就后悔了。
　　对哦，他今天第一天来，哪怕填了晚自习的申请表也要明天才上，可是为什么呢?她本能驱使她问了这个问题。
　　“哦，金老师说我明天开始上晚自习。”
　　少年回答地很随意，窗外的夕阳落下，红色的余晖正在渲染着整片天空，蝉鸣声嘶力竭仿佛明日即是末日。

　　“一起走吗？”
　　“好。”

　　这是第二次，苏澈觉得林榆北有魔力，唯独对她生效的魔力，至此一种名为暗恋的种子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扎了根。

　　“你也不上晚自习吗?”
　　“没有，今天请假了，回去过生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结束于校门口，临走时林榆北塞给了苏澈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同学，生日快乐啊”。
　　“字真丑。”
　　苏澈一边吐糟着纸条一边把字条方方正正地叠好收入口袋，这份隐晦的开心原本苏澈还能好好的藏在心里，但没过多久就藏不住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恋爱啦?”
　　“哥哥!”

　　眼前的青年目测大概二十岁是个大学生，以及看上去他和苏澈的关系很好，这是站在校门马路对面公交站的林榆北留下的结论，他今天看见苏澈的最后一眼是少女满眼笑意地扑进青年怀里，他承认，他不高兴。
　　“啧，真烦。”

　　“你还没回答我呢?早恋了?”
　　“我哪有!我就是认识了新朋友?”
　　“那挺好啊，就是刚刚那个男孩子，对吧，看得出来，你挺喜欢他的。”
　　苏澈没有再回答苏北，毕竟刚加上的林榆北同学可比哥哥重要多了。

　　Y已通过你的好友，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小同学，速度挺快啊，到家啦?”
　　苏澈似乎可以透过手机屏幕看到林榆北脸上干净的笑容，她感觉到，自己黯淡无光的青春被林榆北没头没脑地砸出了一圈圈的涟漪，心跳自此彻底失去了平衡。
　　“没有，在我哥车上。”
　　“哦～”
　　两个人默契地结束了话题，也没再打开新话题，好像这是最好的选择，又好像只能这么做。
　　苏北透过后视镜收获了一个对着手机屏幕傻笑的妹妹，一眼神里带着嫌弃地吐槽“苏澈同学，你傻笑成这样，最好不是因为刚刚那个男孩子。”
　　“少管我，专心开车。”

　　深蓝色的夜幕低张，对面上升腾的灯光将低空晕染成深紫色，天色渐次浓重，晏城慵懒繁华醉意微醺的妩媚夜色，星星像碎钻缀在黑丝绒的天空。
　　苏澈坐在饭店里，这是一场不算齐全的聚餐，但气氛也并不算僵硬。
　　“爸妈还是不回来吗?”
　　苏北对上了苏澈看过来的眼神，那是一种清澈柔软的易碎感，他不想承认但他也不愿意欺骗苏澈。
　　两人的父母向来都是忙碌的，以至于苏澈比起父母，更加依赖于大三岁的哥哥苏北。
　　“嗯。”
　　“没关系的，吃饭吧。”
　　“哥哥帮你把蛋糕拿过来，你先吃点菜。”
　　苏澈平日里虽然有些恃宠而骄，不过同样她也在某些事上懂事地吓人，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难过这种情绪不会出现在她脸上，可她也还是个16岁的高中生而已。

　　生日快乐歌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苏澈十指相扣闭上了双眸，心里讲述了自己的生日愿望。

　　“我的生日愿望是……”
　　“让我黯淡无光的青春变得光彩夺目。”

　　或许是苏澈的诚意，亦或者是上天也同样可怜着苏澈，苏澈刚恢复光亮的双眸直直地撞上了林榆北的眼睛。
　　这个少年他似永远干净阳光，永远地刻在苏澈心上，印在苏澈十几岁的青春里，林榆北带着盛夏所有最美好的色彩，势不可挡的掉进苏澈的生活。

　　“生日快乐啊，小同学。”
　　苏澈从他的嘴型里清晰地听出了他的话，苏澈想，做梦都不会有这样的好事，是不是老天爷看她太可怜，所以给了她这样美好的幻想。

　　“给，生日礼物。”
　　哥哥的礼物递到了苏澈面前，是最新款的耳机，苏澈脸上的笑容和往日一样，阳光灿烂，没有一丝破绽。
　　粗神经的苏北也向来不会察觉苏澈的异常，这一次毫无例外，没有觉察。
　　她抬起头，对上了少年狗狗似的亮闪闪的眼睛，苏澈突然觉得，这个生日似乎过得并没有那么遭。
　　谢谢你，林榆北。

　　夏末的微风不再带着燥热充斥着细微的凉意，苏澈站在饭店门口漫无目的地蹲在那里，直到一阵冰凉的触感攀上她的脖子。
　　“我……”
　　苏澈的脏话戛然而止，她回头看去，直直撞上了林榆北的眸子。
　　那一刻，苏澈觉得林榆北当真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他会站在聚光灯下，眉梢眼角都是飞扬的傲气，没有人的目光可以从他身上移开，没有人会不爱他。
　　“小同学，正式的生日礼物!虽然做的比较匆忙，但我觉得很适合你。”
　　苏澈的手摸索着脖子，那应该是一条项链，手指玩弄着项链上的部件，是一枚不算精致的四叶草，她笑了，这一次，她可以确认了，余夏说的没错。

　　“林榆北是苏澈天降的礼物。”

　　回到家的苏澈躺在大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手里是林榆北做的项链。
　　过往苏澈向来不承认一见钟情的感情，那往往都是见色起意，可好像这一次苏澈认认真真地，完完全全地喜欢了一个阳光干净的少年。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十六岁，苏澈喜欢上了林榆北，这是个秘密，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重见天日。

　　早上的教室里往往充斥着早饭的味道以及未消散困意，苏澈也和所有人一样坐在位置上，手撑在脑袋，上下眼皮不知道又吵了什么架，开始动手了。
　　“早上好啊，小同学。”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苏澈一激灵，直接把桌面摊开的语文书推到了地上。
　　“早，早啊。”
　　结结巴巴的苏澈很成功地逗笑了林榆北，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苏澈的课桌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刚刚好。
　　“小同学，怎么不带我送的项链啊?”
　　“啊……学校里不让带饰品。”
　　苏澈眼神乱飘地模样显得格外不可信，林榆北只是将身子微微前倾，一下子占据了苏澈的全部视线。
　　“不会是我们小同学不喜欢，然后背着我偷偷扔掉了吧。”
　　“没没没，我有好好保存的!”
　　苏澈蹭的一下站起来了，不过只需要苏澈的微微侧身，林榆北就能够看到她泛红的耳根。
　　“要，要早读了，你快点准备吧。”
　　六点五十的铃声和班主任总是赛跑，每天都在比哪一个来的更早，毫无意外地两者一起到来打的苏澈有些应接不暇。

　　“快点，课代表苏澈可以准备准备，来领读了。”
　　小金的声音可比小金先一步地到达教室，苏澈无奈拿着语文书站上了讲台。
　　“大家先把上册语文书拿出来翻到44页。”
　　语文早读在十一班的同学看起来向来是可以用来补觉，补作业，闲聊的好机会，当然我们的捣乱分子应盛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作为住宿生，应盛几乎每次都在苏澈的语文早读上吃学校食堂的鸡蛋饼。
　　“应盛，是什么魔力……”
　　“应盛!我有没有说过早饭给我在六点五十前吃完!”
　　苏澈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门口的小金打断了，直接吓掉了应盛嘴里还没嚼完的香肠，啪嗒，掉地上了，嗯，破坏卫生，罪上加罪。
　　林榆北看向了苏澈，虽然用语文书挡住了大半张脸，可依旧挡不住溢出来的笑意，他想苏澈好像总是这样的嘴角扬起，眼里尽是笑意。
　　众人的笑声夹杂着小金的训斥，或许这就是青春最该有的模样。

　　“苏澈，快走啦，要上课了。”
　　“来了，好重啊，我们班原本人就多，现在还多一个。”
　　苏澈捧着语文作业本和另一位语文课代表朝着四楼办公室走，突然减轻的分量让苏澈无措看了看四周。
　　“小同学抱歉啊，多我一个累到你，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