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碳泥

1、新同学

　　那一年的夏末貌似比任何一年都要炎热燥人，大课间的晏城二中的教室依旧是热热闹闹的，男生三五成群地约好放学的打球计划，女孩子两两结伴去上厕所。
　　“没骗你们，我今天早上真的从小金那里听到了，有转学生。”
　　说话的女生算是班里的万事通——夏北，除了校长的墙角，就没有哪个办公室的八卦她是不知道的。
　　“这个转学生来的真巧，和我们澈澈生日同一天来的，不会就是我们澈澈天降的礼物吧。”
　　女孩子之间无疑是乱点鸳鸯谱作为乐趣，而其中唯一一个母胎solo的苏澈成了“小红娘”余夏的主要目标。
　　“余夏，把你的红娘小心思收一收。”
　　苏澈把手上的练习册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余夏脑袋上。
　　“我今天晚自习请假，你们先想想你们今天晚上历史作业抄谁的吧。”
　　苏澈一边把将语文作业本放到每一组的最前面，一边回应着好闺蜜的打趣。

　　“朋友们，我刚在小金办公室门口看到了一个男生，貌似是转校生啊!!!”
　　“帅吗帅吗！”
　　“我就看了个侧脸，干干净净的好学生！一看就感觉学校超级好！”
　　“切，这刚开学没几天就转校过来，怕不是之前在原来学校犯了事啊。”

　　不知道从何时出现在门口的班主任和少年，应盛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在了班主任的耳朵里。
　　“应盛!你给我滚过来。”
　　高二十一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政治老师，平常除了原则问题上，其他都放任学生去了。
　　“你看看，让应盛嘴痒吧，小金最讨厌在背后骂人了。”
　　余夏向来不喜欢应盛，自然爱看应盛灰溜溜地被班主任提走。
　　“待会来我办公室，其他人回座位，苏澈作业也先别发了。”

　　苏澈原本只是想朝班主任方向点了点头，可是意外撞上了新同学的目光。
　　明明是和大家一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干净，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浅棕色的瞳孔清澈的可怕，他似乎不谙世事，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身上好像渡了一层暖色。
　　回到座位上的苏澈才缓过神来，后来的她永远记得他和她的初遇是在蝉鸣不止的夏末，而她对夏天的记忆也不再是炽热的日光又或者是学校里哄哄作响的空调。
　　“大家好，我叫林榆北，是父母工作的调动才来这里的，接下来的两年高中生活希望和大家一起进步。”
　　少年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干净，苏澈突然有点认同余夏的话了。

　　这个转校生不会是澈澈天降的礼物吧。

　　“天降的礼物吗?”苏澈低声喃语着，直到身后的课桌又被拉动的声音。
　　苏澈寻声回头看去，是新同学。
　　少年不知是有意无意地抬头，自然地促就了一场属于俩人之间的对视，他浅浅一笑，眉眼微弯，自来熟似的，轻声说了句“Hi”。
　　苏澈本来就是一个面子薄，容易害羞的人，在碎发的虚掩下，耳朵变得通红，回了句“Hi”。
　　“应盛跟我来办公室，其他人收拾收拾准备要上……历史课了。”

　　班主任的话像是特赦令一样，班级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热闹，好像所有人都对新同学抱有好奇，总是有意无意朝新同学递眼神。
　　苏澈默默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前撤了撤，防止待会别人来搭讪新同学的时候撞到自己。
　　出乎苏澈所预料的，没什么人来搭讪新同学的，只有周围零星的同学来和林榆北认识。
　　苏澈在心里感叹着“这新同学真可怜啊”。
　　可苏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肩膀会被这位新同学拍了拍。
　　“哎哎哎，小同学，我是新同学，带我逛逛呗。”
　　苏澈回头看向了林榆北，这是他们第三次对视，第三次对上林榆北的眼睛，可这是第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红色慢慢攀岩上苏澈脸上的每一处角落，苏澈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只是吐出一个“好”字。
　　自己会答应林榆北的邀约，是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或许是少年的眼神里的清澈不容许苏澈拒绝；又或许那三次对视残留的余温在悄悄推动着苏澈不自觉地靠近。
　　苏澈想，这个新同学似乎有个魔力，是一种唯独对她有效的魔力。

　　叮铃铃——
　　上课的铃声被拖得很长很长，可能想和搭配着窗外的蝉鸣一起吵醒犯迷糊地少年。
　　“哎呦，应盛你这——来的比我这个老师还晚啊。”
　　应盛被班主任拖到上课才放人，火急火燎地从四楼跑下去，可还是比历史老师晚了一步。
　　这位历史老师是年级出了名的难缠，而被他盯上的人向来都没什么好结局。
　　“哎呀，沈老师，我就是去了金老师那儿，所以来晚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看来是犯事了啊，在班主任那里呆了那么久啊?”
　　“有您这位年级主任教我，我哪敢啊？是吧，沈老师。”
　　“你先回座位去吧，下课你就帮我去复印你们班国庆作业。”
　　沈老师的目光也随着应盛回归了高二十一班，陌生的面孔让他意外道“哎呦，来新同学了嘛，你，来自我介绍一下”。
　　“老师好，我是林榆北。”
　　沈老师只是轻微挑眉，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少年，张扬明媚，似六月的骄阳。
　　嗯，是这个年纪小姑娘会喜欢的类型，需要着重照顾一下了。
　　“那行，今天就抽你到黑板上默写了。”
　　所有人都像林榆北投去了看好戏的目光，唯独苏澈看向林榆北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毕竟他还不知道他会经历什么。
　　林榆北清晰地从苏澈的嘴型里听到了她说出的三个字“你加油”，林榆北回以疑惑的眼神。

　　自信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林榆北站上讲台拿上粉笔为止结束。
　　“秦朝。”
　　沈老师只是简单的吐出了两个字，留下了傻愣愣站在原地的林榆北。
　　“默呀，把你知道的全写上去。”
　　林榆北这才在黑板上缓慢地写下他所储备的所有知识。
　　不出意外的，沈老师的嘴角逐渐因为林榆北的答案坠落，甚至可以说是坠入深渊了吧，推了推掉下来的眼镜，慢慢开口。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写什么?”
　　苏澈瞥了眼黑板上的答案，少年的字倒是和人一样清秀，方正，只是这个和答案真是一点都不沾边啊，少年也只是低下头去，等待着沈老师发落。
　　“你给我下去，来应盛来写！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林榆北撇了撇嘴，低着头走下去了，现在的林榆北和刚刚同苏澈说话的状态全然不同。
　　就在林榆北的头快垂到课桌洞里时候，视线被一张字条遮挡。
　　抬起头的林榆北，只看到急急忙忙转头的少女和微微泛红的耳畔。

　　“别太难过了，沈老师就这样，你刚来，下次好好背就行啦～”

　　看着少女的背影，林榆北勾起了嘴角，原本笼罩在自己头顶的阴霾消散了，似乎的确不太难过了。
　　“新同学要赶紧跟上大家的进度啊，况且前面坐的还是苏澈，苏澈记得多帮帮人家。”
　　苏澈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激灵了一下，全权被林榆北收入眼底，轻笑了一声，当然同时也收获小同学的一记眼刀。

　　下课铃响，沈老师毫无意外地拖课了，都归功于他上课的东扯西扯，比如什么将历史变法和学生如何提高学校成绩联系到一起，可以说，他的每一节课都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励志演讲。
　　“行了，今天就讲到这了。”
　　沈老师前脚刚踏出高二十一班，下一秒班里边响起了哀嚎。
　　“挨千刀的历史！我选历史为了什么啊！不就是因为连理科题目也看不懂吗!怎么现在历史题也看不懂了!”
　　“天呐，救大命了。”
　　……
　　苏澈将下一节课的教材摆好，起身打算离开座位，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小同学，你不是答应我要带我逛逛吗?什么时候呢?”
　　“这节不行，中午吧。”
　　这个时候，一只手搭上了苏澈的肩膀，一张请假条和礼物盒落在了林榆北桌上。
　　“你请假条，我顺路给你带过来了，提前祝宝贝生日快乐了。”
　　“谢啦余夏，中午请你喝饮料。”
　　余夏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开始盘算着如何敲诈苏澈的小钱包。
　　“那我要最贵的!”
　　“你要啥都给你买，回座位吧，要上课了。”
　　余夏原先的位置和苏澈只差了一个过道，而换了座位后，要跨越整个教室了。

　　“今天是你生日?”
　　“嗯。”
　　苏澈显然从林榆北眼中看到了慌张，她浅浅一笑，说道“没关系，毕竟我们俩才第一天认识嘛”。
　　“不行不行，这个大白兔你先收着，剩下的明天补给你，生日快乐啊，小同学。”
　　“好。”

　　夏末午后的阳光撒在绿茵路上，少年和少女并肩走在樱花大道上。
　　“小同学……”
　　林榆北的话还没有说完，苏澈就打断了他。
　　“你明明知道我名字了，为什么还要叫我小同学?”

　　“因为那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你，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果然真诚不管在那个年纪都是最打动人心，苏澈承认，她对这个仅仅认识一个上午的少年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