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1
      重负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轻声念着佛经,后面有一段实在是忘了,便不再背诵,抬头望着佛像。打造它的人尽力使它慈眉善目又庄重威严,却弄出了个不伦不类的面目,她不信佛,说不出“恰如天子之威重而心仁”之类的话来,只觉得可笑。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风雪竞相涌入。闷响与风声之后,又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咦?竟然有人。”
      她本以为是续灯的尼人,闻得此声,不由得回头望去,只见一名陌生女子倚着半开的殿门,双臂环胸,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这位不速之客身着红衣,腰间佩刀,长发用一根白玉发带随意束起。她面色苍白,不多时便要咳两声,但双目明亮,胜于殿外雪光。
      身着红衣,又这样张狂,必是谢明烛无疑。
      谢明烛此人武功了得,天下少有人能出其右,她也因此自负得很,从不把钱权人命当一回事,怙恶不悛。她爱穿红衣,便不许其他人穿朱红色,谁穿便要杀谁。当今皇后在前年的中秋穿了一回,谢明烛倒也给皇家两分薄面,只在皇后的枕边插了一把匕首以示警告,却还是把皇后惊出了两个月的病。
      除此事外,她的刀下亡魂亦不在少数。
      重负雪道:“不论阁下夜访宝昭殿所为何事,还请将殿门关上。我身子弱,受不得冷风。”
      谢明烛看了她一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直起腰身,右脚一勾,将门关上,一步一步地朝重负雪过来。
      真到重负雪面前时,她又变了方向,越过供台与香案,直至佛像后。她不知摆弄了什么,一刻钟后才佛像身后出来。
      与重负雪的目光相接,谢明烛挑了下眉,“你还没跑?”她左手握拳抵在唇边,边咳边笑,右手则抚上刀柄,“不过不论你跑不跑,咳咳,你这双眼睛都是留不得的了。”
      谢明烛来到她面前,端详了一会,又笑道:“可是你这双眼睛好美,还是让它们一直留在你脸上吧。”
      她说完,不紧不慢地抽出刀。此刀刀锋呈锯齿状,若是刺体再拔出,定能连皮带肉都翻出来,比寻常刀刃要痛上百倍。
      就在此时,重负雪却问道:“你是不是五年前那个戴着狐狸面具,戏弄过我的人?那年元宵,沁芳河旁,是不是你?”
      这一问倒使谢明烛怔住了。五年前的元宵……她哪里记得?
      重负雪又道:“那人当时穿着红衣,绝对是你!你往河里放了一盏花灯,骗我说那上面有字谜,猜中便可在什么子虚乌有的赛事上夺魁,让我涉水去取。”
      她这么说,谢明烛也有了些印象,“应该是我。哎呀,原来你五年前就被我骗过,现如今又要死在我的刀下,真是可怜。”
      重负雪一字一顿、极艰难地道:“我当时,我以为你是男子,便芳心暗许,决心此生非你不嫁……“她眼中泪光浮动,“谁知竟付错了真心!”
      而谢明烛则是在笑,笑得身子都在颤,咳嗽怎么也止不住,笑得眼里有了泪花,好半天才道:“没想到我还欠了这样一段风流债,咳咳……你说说看,你喜欢我哪处地方?”还未等重负雪回答,谢明烛又道:“也罢,既然你倾心于我,我便饶你一命。只是可惜天南已有两日没有碰过人血,今夜又要饿着它了。”
      她收刀入鞘,半蹲着与重负雪对视,道:“我随时会回来,若是让我发现这神像有半点不对,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要你的命。”她用刀柄拍了拍重负雪的脸,警告道。
      重负雪顶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泪将落不落,可惜她眼前的人无半分怜香惜玉之心。谢明烛起身,忽然问:“你怕冷是不是?”
      她轻轻抚掌,殿内的五六个炭盆尽数熄灭。
      谢明烛愉快地说:“总不能让你白捡一条命。这下半夜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吧。”
      殿门大开,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此夜月光与雪光交辉,她的红衣在其中亮得刺眼,直到一个拐角,天地间才没有了那道身影。
      重负雪把殿门关好,从香案上拿了盏蜡烛,绕到佛像后,借着烛光细细查看。
      她当然是骗谢明烛的。她不畏寒,五年前对谢明烛情根深种更是无稽之谈。她本以为要用一些别的手段,谁知谢明烛竟因为这种话放过了她。
      佛像乃由纯金打造,若是外力破开,难免让谢明烛瞧出端倪,谢明烛放她一马,必是笃定了她不会找出上面的机关。
      但平白无故受人胁迫,重负雪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2
      留着长发,衣着不凡,半夜在寺庙里诵经,谢明烛猜她是因做噩梦才到琼华寺小住的官家小姐,没想到她是出宫的嫔妃。
      只稍一打听便知道,此女名叫重负雪,十七岁人宫,多年无宠,因犯了错才被遣到此处为国析福。
      她口声声地说五年前就已倾慕自己,转头却嫁给了天子。
      还从没有人敢耍她谢明烛,这是头一位。
      既然她开了这个先例,谢明烛怎能不好好问候一下她。
      她抚摸着刀柄,轻声道:“天南,你可算派上用场了。”语毕,她提着刀走入风雪中,往琼华寺去。
      谢明烛来得不巧,正有一个黑衣人往重负雪住处的窗上动手脚,意图不轨。这个黑衣人正要住屋里放迷烟,却听身后有人幽幽地道:“你好大的胆子。”顿觉颈上一痛,脑袋与身子顷刻已分了家。
      谢明烛提着他的头颅破窗而入,将手中带血的人头抛向重负雪,问道:“你得罪了什么人?”她又自己答了:“不过也不要紧了。不必谢我,我也是来杀你的,咳咳……”
      重负雪翻动着手上的佛经,不曾抬一下头,道:“你若是伤我分毫,此生再不能见到你藏在佛像里的东西。”
      谢明烛笑了:“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寻不回便罢了,倒是杀你要紧。”
      重负雪这才望向她:“是么?谢氏玉牌也只能算是小玩意?”
      谢明烛好似十分惊喜:“你真打开了机关?你是怎么找……咳咳……找到的?”谢明烛这人的记性全用在找仇家上了,自己的东西常常遗失,因此才找了这样一处地方来安置她四处搜罗来的奇珍异物。她自认为此处万无一失,谁料竟被重负雪找到了。本来杀了重负雪,那些东西找不找得回来也无所谓,但若是有旁人知晓了自己的藏宝处,那可就难办了。
      天底下再没有这样妥贴又能踩着皇家脸面的藏处了。
      重负雪的声音镇定过头,因而像是带了嘲弄:“传言说你自命不凡,果然不错。你怎知我拿到里面的东西就一定要借助你的机关?”
      重负雪披着青色的裘衣,手持佛卷,即使是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也面不改色。她神情中似乎含着怜悯与自傲,仿佛她才是那供奉在殿中的神像,睥睨着天下众生。
      迎着她的目光,说不准是因为兴奋还是别的什么,谢明烛只觉得骨头发痒,身了也轻轻颤抖。她并起两指按着喉部,压制住了一长串咳嗽,眼底的喜色更加浓郁。
      她自然想杀了重负雪,可是更想看看重负雪耍什么把戏。
      谢明烛一手拎刀,一手提着重负雪,掠出窗口,数息间便到了宝昭殿。
      殿内烛火彻夜不熄,巨大的佛像在其中闪着金光,看止去完好无损。谢明烛绕着它走了一圈,啧啧称奇:“你还会隔空取物?”
      机关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看来重负雪所言不虚。
      “如何?眼见为实,你总该信我了。”重负雪道,“其余的东西你不放心上,可总不能不要这谢氏的玉牌,我虽不知这有何用处,但若要再寻一块,想必十分麻烦。”
      “谢明烛,你若要拿回玉牌,就为我做一件事。”
      谢明烛觉得好笑:“你让我为你效命?”
      “不错。”重负雪道,“我要你把沧实州府掳走--以你谢明烛的名义。”
      谢明烛舔了下上唇,问道:“你要活的还是死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