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喏。 ...

  •   “喏。郡主,您……”自那日回来后,郡主便将自己关在闺房内关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若不是知郡主脾性,紫芙早早就冲了进去。

      东暖阁

      “见过郡主,郡主万安。”赵良媛微微福身。论身份,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良媛,而她是皇家亲封的郡主;论地位,她是低贱的妾室,而她是未来的主母。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向她见礼。

      “你便是赵良媛。”阮南臻看着眼前温婉秀丽的女子,一袭紫色宫装,略施粉黛的小脸上有种我见犹怜的苍白,好一个病弱西子。

      赵初桐本以为这位外界盛传的郡主是来找麻烦的,可两人交谈一番后,她也只留下一句“你很好”,便匆匆离去。

      阮南臻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会看上一个家世样貌才情样样不如自身的女子,那女子给人一种干净纯粹的感觉,是从小浸染在权力中的人所不具备却又渴求的。如若可以,她倒是希望她可以一直如这般简单纯粹。

      “去紫宸宫罢。”

      “臻儿,你要离京?”皇后向来保养得仪的脸上难得出现愕然。

      “是。”

      “莫不是因为那赵良媛?臻儿,你放心,此事交由姨母处理。”在看不见的地方,皇后浮现出一丝狠绝。

      “娘娘,臻儿本就是为参加殿下冠礼而来,且外祖母几日前来信,言语间皆是念叨,此事一了,臻儿也想多回去陪陪外祖。”

      阮南臻将手中的白玉镯交与白芷,便告退离去。

      “这亲,不能退,快,去禀告陛下。”

      阮南臻身份显贵,出身显赫却双亲亡故。外祖家威名颇高,其父虽亡在军中却有极高的威望,积攒了不少人脉,加之身家丰厚,有财名却无直接权势,不用担心外戚专权,这样的人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拜见陛下。”

      “南臻今日怎么有空到朕这来?”景帝年近不惑,多年的帝王生涯下来,积威甚重,此前便已听暗卫禀报了此事,此时正好整以暇地看着阮南臻打算怎么说服他退了这门亲事。

      “臣女在上京待的时日着实有些久了,昨日梦见母亲,今日再看府中旧物有些伤情,故而想辞别上京,游历一番。”

      “哦?”景帝静静地看着,静待眼前的女子开出筹码。

      “只是这般,恐无力打理生意。想请皇伯父着人代为打理,另臣女父亲曾留给臣女一块免死金牌,臣女以为不若一并交与皇伯父保管。”这些条件着实有些诱人啊,景帝右手不住地摩挲着扳指。南郡陈氏作为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当年陈氏陪嫁的银矿直至今日仍获利颇丰,若能将这几处矿产收归国有,国库便可大大丰盈。这免死金牌亦是他心头大患,落在他人手中总不如自己握着。

      阮南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加重砝码。

      “皇伯父,前些日子,臣女无意间找到了失踪多年的樊副将,皇伯父若有需要,不如由臣女代为引荐?”樊明是故去的镇国公身边的一把手,不仅立下赫赫战功,更深得其道,精通养兵练兵之法。当年边关一战,随着镇国公身逝,樊明失踪多年,生死不明。阮家作为武将世家,培养了大批暗卫,其能力不仅卓然,更重要的是忠心耿耿,而这正为皇室所需。

      皇室觊觎已久,如今由阮家人主动交出,再好不过。景帝眯起细长的丹凤眸,可惜了,是个女子,也幸好,是个女子。

      “南臻既感伤亡母,不若离京好好休养。这诸多事宜朕便着人替你打理,矿产便罢了,有些伤神,其他的产业你便找些可靠的人自行打理。”不过一介弱女子,若将其产业全部据为己有,不仅无法对朝中那帮大臣交待,令功臣寒心,百年后他亦无颜去见兄弟。

      聪明人之间交谈,无需言明,几句话间便完成了筹码交换。

      “皇后那边,朕去说便是。南臻不若在上京再待些时日,你姨母素来疼你,知道你要走,怕是会伤神许久。”

      ……

      “南臻与太子殿下也勉强算是有几分兄妹情分,儿时母亲与皇后姨母订的婚约不过是几句玩笑话,当不得真。如今殿下大婚将至,关于太子妃人选,南臻这儿倒是有一个人可以推荐。”

      “赵良媛。”

      皇帝感到意外,却并不言语。赵初桐不过是个从二品左督御史家的庶女,这身份着实低了些,太子妃位予她,不妥。这孩子倒是个伶俐的,只是到底年轻,略微感情用事了些。

      拜别了陛下,阮南臻抬眼望向苍穹,这万里河山,权谋算计,从此与她何干?

      “紫芙,我们从此得四海为家了。”

      史载:庆云十四年九月初八,上与阮氏南臻于凌云阁中交谈甚欢,其言不得。随后,圣旨自殿中出:加封郡主故镇国公之女阮氏南臻食邑两千户,赐封号“华”,另封左督御史之庶长女良媛赵氏为太子良娣,入皇家玉碟。自此,叱咤太宗一朝的淑嘉皇贵妃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皇后本想坚持,直至阮南臻将之前的赠礼尽数退回,并着人将一纸书信传于皇后,皇后便再没了念头。

      “姨母,比起羡慕,我其实更可怜您。”

      那一瞬,皇后似是苍老了许多。她同陈玥情同姐妹,却也争了一辈子。她自以为赢了她,可事实真是如此吗?她有贤后之名,受天下敬仰,万民跪拜。可将怀中的爱人往外推,为其选秀纳妃,心中的那一丝酸涩更与谁说?午夜梦回,枕边的孤凉又有谁能为其抚平?事到如今,她心中真的没有一丝后悔吗?

      罢了,她既已身处火坑,又何苦将臻儿拉进来。初时,她待阮南臻虽源于利益,巩固后位之需,可多年下来,也存了几丝情分。现如今,又何必强求,将那些许微薄的情分耗尽。儿孙之事,便由他们自己解决罢。

      城门外

      宋砚本以为阮南臻不过是以退为进,藉此争宠。直至母后将此事告知于他,他才明白,她是认真的。

      “太子殿下。殿下不必介怀,南臻是豁达之人,拿得起亦放得下。”

      “南臻曾游历四海,自有一番胸襟,我不甘将自身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我曾欢喜于殿下,可殿下于我无意,便也点到为止。我见过雪山美景,品过西域美酒,食过珍馐佳肴,也曾咽过粗茶淡饭,宿过野外,与乡野农妇畅谈。情爱之于南臻而言,只求至纯至性,便是没有也无甚要紧,只一条:宁缺毋滥。至于权力,南臻更是无意。”

      “赵良媛很好,与殿下甚为相配,如若可以,请殿下珍之重之。”

      “南臻希望殿下看在往昔情分上善待我在京中的亲人,也请殿下转告姨母:保重。”

      “此去经年,望殿下珍重。”

      此刻的宋砚对眼前的女子不由高看两眼。她是他自孩提时起便定下的妻子,是他以为会相伴一生之人。他以为,如他们这般生来便手握权力之人会恋于权势,终其一生,汲汲钻营,可意外的是身处权力中心的人竟会主动抽身,毫无留恋。他有些欣赏阮南臻的性子了,洒脱自然,如若她为男子,倒可为至交好友。

      天高云淡,马车渐行渐远。

      (本想让女主从此脱离情爱,但还是没舍得让她孤独终老)

      十二年后

      一艘巨轮在大梁泉州港靠岸。

      “臻,这便是你的故国吗?”

      “是啊,这便是我生养我的故土。时隔多年,我终于回来了。”

      离京一年后,阮南臻便处置了所有明面上的产业,毅然决定远渡重洋,去探寻未知的世界。这一路,她见过岛上风光,去过传说中的大食,感受过不同国度、不同种族、甚至是不同肤色的热情,也曾受到异乡人的驱逐。

      第三年里,陪伴她多年的紫芙也因病去世了。

      “阿姐,这一生我从不后悔。遇见你,我很开心。我死后,将我葬在异乡吧,大梁于我而言本无留恋,不必因我耽搁此后的旅程。阿姐,你要好好的,替我看看我未能看过的世界。”

      她将她葬在了铺满鲜花的小岛。

      紫芙是母亲在时为她挑选的,很早便跟在了她的身边,也见证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很多时候,她宠着她,就如同宠着一个妹妹,她是她在世上的羁绊,亦是少有的牵挂。离开大梁后,她便舍弃了郡主的身份,要求紫芙唤她阿姐。如今紫芙没了,她在世上的牵挂又少了几分,可她从不后悔。今后,便由她连带她的那份期盼一同再去探探那繁华世间吧。

      一年又一年,她来到了一个遥远的国度,遇见了路易斯。在这个浪漫的国度里,路易斯予她温情,一腔热忱,却无半分轻浮。从此,她便有了港湾,她流浪,他陪伴。

      ……

      “听说了吗,华郡主回来了。”

      “华郡主是谁啊?”

      “张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华郡主可是现任镇国公的堂姐,当年差点就成了今上的皇后,后来不知怎的,似是退了亲。”

      “据我在皇宫当差的三姨表舅侄女邻居的小叔子说呀,华郡主这次还带回了一个异邦人和一个幼童哩,也不知真假。”

      中秋佳宴上

      “华郡主到。”

      众人只见一男一女携一小童自宫门迈入。岁月似乎格外优待那女子,未曾在脸上留下半点风霜,仍是年轻时的模样,风华依旧。男子则金发蓝眼,不似寻常穿着,举手投足间是浑然天成的优雅。男童不过五六岁,却继承了父母长相的全部优点,眉眼间依稀可见未来是何等风华,性子亦是十分灵动,讨人喜欢。

      “见过陛下,陛下长乐未央。”阮南臻福了福身子,路易斯则不卑不亢地微微弯腰,以示礼节。

      两人随即落座,男子挥退了随从,温柔地为母子二人剥虾,丝毫不忌讳旁人的目光,一双臂膀,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哐当”一声,亚瑟不慎打翻了方桌上的酒水,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路易斯自如地弯腰为阮南臻擦拭绣鞋上的水渍。

      “臻,你还好吗?”

      这些年来,上京贵夫人闲聊时总爱说起当年阮南臻耽于情爱,不顾大局,硬生生地弄丢了唾手可得的后位,言语中不无奚落,可如今谁不艳羡这独一无二的疼宠。即便是宠冠后宫的赵初桐,如今的淑嘉贵妃,看到此情此景亦是心头一涩。并无嫉妒,只是有几分酸涩和羡慕罢了。继阮南臻后,宋砚迎御史大夫之长女为太子妃,她终究未能成为他的妻。可她是个聪慧淡然的女子,一如既往。

      “pa pa,”亚瑟噘起小嘴,

      “Arthur,你现在长大了,可以自己走了,对不对?我得看着你妈咪。”阮南臻掩嘴笑看父子俩互动。

      路易斯哄完亚瑟,旁若无人地牵起阮南臻的手,宠溺地听她介绍她的故乡。

      白驹过隙,这十多年来,琛哥儿娶了妻,嘉姐儿也嫁了人,叔父在她离开后的几年里便也走了,如今的婶母身子骨也不甚康健,怕是就这段日子了。

      “路易斯,婶母怕是不行了,我想陪她过完最后这段时日。”

      “臻,不要怕,有我在。”他与她有着无人能及的默契,性情截然不同却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他们之间,是在平等地位上形成的灵魂相契,所思彼所思,所虑此所虑。

      “Thank u, dear!”

      王氏是在微笑中咽下的最后一口气,彼时的她强撑着将阮南臻郑重交付与路易斯。她的执着,她明白,她亦懂,在知晓她舍了亲事时,便也只是长叹了口气,不是没有怨过当年的不辞而别,可最后,到底也都释然了。

      办完了丧事,阮南臻在大梁也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路易斯,我们走吧。”

      大梁史载:昭熙九年,应撒克逊公爵之邀,大梁遣使随华容公主前往列国寻访,始开海上丝绸之路。此后,公主终生未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