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悯言语》南西北SWN

16、灯塔 到达山

　　到达山海一个月后，黎木的下落依旧毫无进展，如同之前在国内的一个月。原本的焦急与不安，变成了只要死不见尸，就一定还活着的信念感。

　　直到这天，一位年龄约莫四五十岁，红发褐眼的中年男子，来到了基地外的活动中心。
　　“黎木确实在附近，但无法得知具体位置。”

　　林语获得信息的方式，从间接联系，变成了直接连线。
　　“我怎么救她？”

　　林语唯一的想法，将她救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那人深吸一口气，将林语最不想听到的话说了出来：“你救不了她。”

　　“不可能。”
　　救不了？笑话，他还没开始救，怎么会救不了？

　　“请接受现实。”
　　那人微微鞠躬，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那人轻轻敲着桌角，泰然若之，像是在宣布什么不痛不痒的事：
　　“你应该知道她经历过反转实验。那你知道，她成为了反转体吗？灯塔已经溢满，需要反转体去释放其中的能量。如果里面储存的能量无法释放，拟兽会迎来一次大爆发，将诞生数以亿计的拟兽，很快就会在世界各地施虐，这个世界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大爆发了。”
　　那人顿了一顿接着道：“你觉得，那些大人物们会让你救她吗？救她，就是在与这个世界作对。”

　　总要有人揭穿林语天真的妄想。

　　那人看向林语，似乎又没看着林语，劝解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带他去看看。我只是觉得，你什么都不告诉他，对他而言太不公平了。”

　　——

　　我知道，他在和我说话。屹今为止，所有与黎木有关的情报，皆由红发褐眼的男子提供，而他是我当年的门生之一，查得。

　　“悲悯，你知道什么？还是说你早就知道黎木为什么被抓来是不是？”
　　林语的声音十分急躁，也是，他辛辛苦苦追了好几个月的线索，竟然就在身边，怎么可能不着急？

　　我应了一声：“嗯，确实是我联系他并让他给你提供情报。”

　　但是，有些事，语言无法解决。
　　“我们去囚禁场吧。那里，有一些事情。”

　　——

　　囚禁场，林语不明白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那天晚上，他一人开着满载物资的装甲车，离开了安全圈。
　　囚禁场在一片丛林之后的草原，因此在基地的角度看不到它的存在。根据地图上的指示，囚禁场距离山海基地本部约100公里，如果行动顺利，今晚能安全返回。

　　当林语出丛林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目瞪口呆。

　　只见一座几百米高的柱子如剑一般，屹立在空中。那剑闪闪发光，并不是上面的灯在发光，而是这柱子的每一寸材料，都在向外发光。

　　那光并非蓝色，而是接近日光的颜色。

　　“我们将那个柱子称为灯塔，里面储存着未经过编码的原始能量，经过顶部发射装置的编码后，才是我们熟知的兽蓝。”
　　我简明扼要地解释了眼前的情况，没想到时隔数年，还能返回这里。

　　“走吧。”
　　林语一脚油门，毫不犹豫地踩下去，直奔灯塔而去。

　　在迷航中指引方向的灯塔，真的指引了人类的方向吗？

　　刚刚被灯塔吸引的林语，这时才注意到，眼前直至极远处，如潮水涌动的蓝色拟兽之海。就连兽潮中拟兽的密度，都要敬这三分。

　　“以防守为主，清除肯定清除不完。”
　　我提醒林语，我可以通过吸收空气中的兽蓝来维持本身的强度，但他的身体不行。

　　林语第一次有了头皮发麻的感觉，他现在有些理解那些巨物恐惧症和深海恐惧症之类的人了。他有些忧虑，这种情况怎么才能到达灯塔之下？现在距离灯塔可还有几公里。这种密度，别说车了，连人都难以通过。

　　林语不解地问：“这么多拟兽，它们吃什么呢？”
　　地方就这么大的一片地方，资源就那些资源，为什么非洲的拟兽会泛滥成灾？

　　几十年过去，在世界各地纷纷控制住了兽潮之后，非洲的拟兽数量不降反升，哪怕每年，都要投入几十万的军队去清缴拟兽，效果还是微乎其微。
　　据保守估计，非洲大地的拟兽数量，应该在一亿只以上，并且，每天还在以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速度增加着。

　　“拟兽它们什么都吃，但基本保留了原型的习性，现在的数量还远没到非洲的环境容纳量。”
　　我之前对这方面颇有研究，如果灯塔炸了，那释放出的兽蓝，才是人类的灾难。

　　“只要灯塔不倒，人类就还有救。当年灯塔为了追求先进的技术，而放弃了稳定，很多如今看来拥有巨大隐患的技术，竟然直接在灯塔上应用。”
　　哪怕，在最初灾难爆发时，它们都没攻击灯塔。

　　“你好像很了解灯塔。”
　　这话问的我一愣，随即有些难过。身为我的宿主，林语也能感受到我的情绪波动。

　　“何止了解。”

　　——

　　在我被捕获之前，我曾四处游历。那天，如果不是为了救人，大概也不会被抓吧。

　　可我终究没救下我最想救的人。

　　——

　　听说人肉眼能看见的星星有三千多颗，那现在这些，密密麻麻铺满天空大地的拟兽，要以万计。

　　当数量上升，哪怕是蚂蚁，也会让人感到恐惧。从拟兽体内溢出的兽蓝，已经开始影响林语的呼吸，光是靠近就觉得压迫无比，而这不过是最低级的拟兽。

　　“一定要去囚禁场吗？这车恐怕是开不过去了。”
　　林语带上一些必备物资，下了车。周围的磁场因大量拟兽的存在而变得扭曲，常规的指南针与电子设备全部失灵。在这样亮度的环境下，完全不需要夜视仪。

　　“有些事，只有亲眼见证，才会觉得震撼。”
　　不止是去囚禁场。

　　“那就杀出去。”
　　林语神色难得严肃起来，没有往日的轻描淡写。但也看不出恐惧，更多的是胸有成竹。

　　——

　　我熟练地配合林语运用兽蓝，唉，我堂堂一个辅助型拟兽，竟然要用兽蓝攻击。

　　——

　　直刀凝聚兽蓝，如附着一层蓝色火焰，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业火，将要燃尽世间万物。横刀一挥，一道耀眼的蓝色气刃划过夜空，将那拟兽的波浪，劈开一道几米长的裂痕。

　　这样一刀下来，少可击杀十几只拟兽，多则几十只，甚至上百只。然而，海水是劈不尽的，这里的拟兽也是。潮水会立刻填补刚刚劈开的波浪。

　　区区人力又怎么可能与自然为敌？

　　“要是有个大型激光炮，一炮就……”
　　林语说到一半，就收回了话，变了说法：“目前功率最大的激光炮，打不穿这么多A级拟兽，一炮打不穿，冷却后的第二炮就能到炮前，将炮身踩烂。”

　　一刀，两刀，一小时，两小时。

　　拟兽还是如同狂风骤雨般源源不断地扑面而来。哪怕，林语以防守为主，只攻击那些挡路的拟兽。两个小时过去，林语只前进了几百米。

　　“白天这里的拟兽会不会少一些。”
　　无休止的挥刀，哪怕是机器也会过载，何况人类了。

　　“会，但是白天囚禁场有重兵把守。他们会直接将你打成塞子。”
　　何况，有些事，白天看不到。

　　——

　　大地突然震荡，林语在摇晃中努力稳定身形。拟兽似是感应到什么，在空中让开一条大道，几百米外的尽头，几十米高的象兽，踏天动地而来。

　　当林语踩着拟兽的身体升空，远处的象兽群不是一只两只，而是足足几百只，甚至排到了几公里外的囚禁场边缘。

　　人类在绝对的数量与质量面前是多么渺小啊？渺小的如蚂蚁，人类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死去吗？

　　“根据亮度，全是A级。”
　　现在就算突然冒出来S级拟兽，林语也不会觉得吃惊。

　　林语不会傻到和象兽硬碰硬，比起这个，借力使力，赶往囚禁场，才是最要紧的事。还是要感谢这群象兽，让密不透风的拟兽墙，开出一条可以通过的大道。

　　只见林语踩着大道两边的兽墙，到几十米高处，而后轻松一跃，踩着象头，就像马里奥踩板栗一样，丘丘弹弹。在象兽背上畅通无阻的通过，最后以象身为踏板，又稳稳落入下一只象兽背上。

　　那象兽尚未反应过来，林语就到达了下一只兽脊，当那只兽回首，也只能与自己的同伴大眼瞪小眼。体积的大小决定了它们移动空间的下限，也决定，当有一只蚂蚁爬到背上时，无法及时做出反应。

　　这招可谓屡试不爽，只二三十分钟，就穿过了几公里的拟兽屏障。

　　——

　　当林语站在囚禁场的围栏边缘，场内的兔子正在灯下吃地上的草。一只老鼠从小土包后面的洞钻出来，探头探脑，而后钻进另一个洞中，不远处的斑马正窝在草地上睡觉。

　　除了远处那几百米高的发光柱子，其他都太正常了，以至于那一栏之外，恒河沙数的拟兽，仿佛不存在这世间。

　　“这里，好像梦境。”
　　林语这种出生在后兽时代的人类，根本无法想象过去正常的世界什么模样。

　　“真是光怪陆离。”
　　空气中明明都是兽蓝的味道，明明这里的能量场粘稠的让人喘不上气，却没有任何一只拟兽。闷热与压迫都像是错觉。

　　防止惊动囚禁场内的动物，林语小心翼翼地在草地上移动。这个世界太过于荒唐，正常的景象都变成了异常。

　　他想靠近那柱子，可还未走多远，原本稳定发光的柱子突然光芒四射，顶部一道光柱精准地打在吃草的兔子上。

　　光在一瞬间无声的炸开，洴出的能量向四处溢散。那一刻几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当再度睁开时，光雾之中出现了一只一米多的浅蓝色低级兔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