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南山》思暖知寒

73、第 73 章

　　兔子精没问题，但她手上拿的那串手珠有问题。

　　三栗晃着它的铃铛悠悠进了云霞观。

　　趴在一棵松树枝上，下面的砖瓦房隔音不好，或者说，是它耳朵太好。

　　三栗有点尴尬，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知道了之后会不会有被灭口的风险？

　　请神阵，不过是名字好听。

　　这阵，是用来对付白悠然的。

　　云章心思恶毒，他比观主想的多。

　　观主的拂尘沾了灰，他要去理一理，离开之前提醒云章，但似乎，对方没进心里去。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闻数穷，不若守于中。

　　南山不确定，这是不是在提醒她，但她确定，她不能让他们伤到白悠然，不管什么理由，不管是谁，都不行。

　　三栗沉默着没劝，它不理解，一个小小的御灵师，怎么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一个山神，不惜自身，不惧天道。

　　化形的事情它不擅长，就算有山神令它也不擅长，走的磕磕绊绊，说话也猫里猫气。

　　南山也觉着不行，三栗不是妖，没有妖气，但它这化形后的行为，比妖还像妖。

　　算了，不要三栗了，有人的纸傀儡，比三栗好用，山神之力，没有人比南山用的更熟练。

　　但，能使用是一回事，能操控的时长就是另一回事，瞬移她支撑不了太久，而且，距离太远白悠然会察觉，她只需要确保她的安全就好。

　　请神阵她也稍稍改了些，看起来样子没差，效果也没差，但不会对白悠然造成致命的伤害。

　　可是，就算吃过苦头，白悠然还是不长记性，而且对云霞观，也不死心。

　　三栗问：“小姑娘脾气挺倔。”

　　南山：“嗯，她从小就这样的，我们回去吧。”

　　三栗：“不再等等？万一她打不过那个牛鼻子……”

　　“吃亏不一定让她长记性，但是会记仇，只要那些人不打山神神元的主意，剩下的，她自己看着办。”

　　“那些人？”三栗晃了晃脖子，问：“这云霞观，到底谁在管？”

　　“一只猫，问那么多做什么？”敦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栗瞬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这只惹人烦的大妖，怎么阴魂不散啊！

　　三栗回身，除了敦彦，他身边还站了一个女子。长发披肩，一身橘色衣裙，衣服流畅的线条和精致的图案交织在一起，让三栗有种错觉，这女子似一片叶，又像一只蝶。

　　仰看的视角三栗本是习惯了的，但这么抬头看这只猰貐，它不开心！

　　于是朝旁边的树上跳去，从高处往下看，这角度三栗舒服了。

　　敦彦以为它要跑，刚想出手，被旁边的女子拦住，三栗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悄声问南山：“这人是谁？”

　　敦彦是妖，可旁边这女子身上带着神息，像是上神，一个神，怎么会和这种妖混在一起？

　　“泑山蓐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栗觉出南山声音中的冷厉，就算之前说到敦彦，她都没有这样过。

　　蓐收朝三栗行了一礼，“我们并无恶意，只想拜见山神一面，望仙友行个方便。”

　　三栗不动声色的向下瞥了瞥，看来他们看不出这只铃铛的情况，那它就放心了，看向这两人的眼神都轻蔑了起来。

　　“并无恶意？”三栗嘲讽，“都要杀我了还不算恶意，那你们要是有恶意，我是不是得魂飞魄散啊？”

　　蓐收看向旁边的敦彦，眼中满是谴责，面对三栗时又恢复了笑意，“若是之前猰貐行为失当，有何得罪之处，泑山蓐收，代他向仙友赔个不是，还望仙友见谅。”

　　让一个上神来向它赔罪，不知道是这猰貐面子大，还是南山面子大，总不会是看在它三栗的面子上。

　　三栗没搭理她，低声问南山：“跑吗？我打不过的。”

　　“跑，不过你跑不过他们，跟他们说，晚上山神庙，我见他们。”

　　“晚上你怎么见？你这透明的样子……”

　　“仙友？”蓐收似是有所疑惑。

　　“晚上，南山山神庙！”

　　说罢，三栗转身就跑。

　　敦彦有些不甘心，“就这么放她走了？”

　　蓐收：“不然呢？你能抓到她？”

　　“这只猫肯定知道！”

　　“所以，晚上见。”

　　“它没说晚上什么时候。”

　　“……”蓐收看着敦彦，要不是白帝，很多时候，她都想把这只猰貐脑袋给敲了！

　　三栗站在山尖，今晚月色不太好，不打灯的情况下，很难看清景象。

　　“你这山神，不做了？”

　　“……三栗，你觉得，什么是神？”

　　三栗疑惑，一个神，怎么会来问它什么是神？

　　“灵通阴阳，万物之长。”

　　万物……之长？

　　三栗听到南山说：“人不是万能的，神也不是，但不管是谁，都有活下去的权利，谁都不能随意践踏，舍弃。”

　　所以，你就可以舍弃自己的吗？

　　三栗问：“是不是她身上的神元拿不回来，你就永远做不回山神？”

　　天雷降身，劈散了她一身神力，神元尽散，神灵离体。

　　想再做回山神，二十四颗神元，一颗都不能少，其他的，也不能少。

　　当初为了救白悠然，山神南山献出了自己的一颗神元，为她续命。

　　云霞观的请神阵，就是为了逼出白悠然体内的山神神元，神元离体，白悠然就会死。

　　可只要白悠然活着，南山，就做不回山神。

　　山神结界内，就算南山神灵离体，山内生灵也愿听她调遣，所以在这里，蓐收伤不了她。

　　可伤不了南山，不代表伤不了三栗。

　　为了护住三栗，南山不得不现身。

　　上一次让南山这么生气，是蓐收推白悠然下断崖。

　　十指连心，不管是人还是猫。

　　敦彦困住三栗，只一瞬间，三栗都来不及反抗，生生被他拔了指甲，惨叫刺耳，听在敦彦耳中，却似什么乐音，让他开心到兴奋。

　　可他的兴奋没有持续一秒，便被南山打了出去。

　　地上血迹斑斑，三栗喘着粗气，疼的浑身颤抖，说是要见南山，上来就开打，一点武德都不讲，妖也就算了，怎么神也这样！

　　蓐收也生气，“猰貐！先抢铃铛！”

　　原来他们知道了！

　　三栗不顾脚上的疼痛，转身就跑，可它没跑掉，周遭阵法金光，三栗似是失了法力四脚悬空被困在半空。

　　“山神结界内他们怎么能……”

　　“是囚神，你快走！”

　　南山神灵出了铃铛，将三栗打出阵法，这阵是困她的，只要她离开铃铛，这阵对三栗就没有影响。

　　一声尖锐的鸟鸣如同锋利的刀片，刺破了宁静的空气，穿透了树叶和草丛。

　　蓐收抬手一挡，散了鸾雀的攻击，抬手翻转，便将鸾雀困在了结界内。

　　化不了形的凤凰，只能是只没用的家雀。

　　鸾雀费劲全力也冲不破结界，眼睁睁看着主人的神灵在囚神内被烈火焚烧。

　　三栗躺在地上，看着空中两处结界内的一鸟一神，这里是山神结界，是南山的地盘，蓐收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南山结界内伤害她，更不可能用出囚神来妄图炼化夺取山神神格。

　　这结界，不是蓐收设的……

　　三栗朝山下跑去，敦彦和蓐收都注意到它的动作，却都未出手阻拦，一个地仙，确实没必要为了个相处不过百日的山神妄丢性命，逃便逃了，不值当他们费心思去对付一只猫。

　　可没想到，他们也败在这只猫身上，三栗拿来了山神令，破了囚住鸾雀的结界，等鸾雀冲进囚神阵中时，阵中已经不见南山，只看到一颗绿莹莹的掌心大小的球，球表面像是覆着一层层的鱼鳞。

　　鸾雀将球叼在口中护住，自己却冲不出阵法。

　　顾渊的出现让蓐收知道今天自己拿不到想要的东西，拉着并不死心敦彦离开，三栗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满是疑惑，可现在顾不得太多，鸾雀还正在被火烧着呢！

　　“你不救救她们吗！”

　　顾渊看了三栗一眼，难得解释道：“山神无事。”

　　“那鸾雀呢！”

　　“凤凰浴火，方能涅槃新生，她想要成功化形，这令丘之火会有助于她。”

　　那就眼睁睁看着它这么被烧？这得烧到什么时候？

　　“劳烦问一句，您哪位？”

　　“隐宗，顾渊。”

　　看着顾渊气定神闲的站在旁边，阵法中火光冲天，天空都染成了赤红色，抬手设了个结界，让这火光不至于被人误以为要烧山。

　　三栗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你们……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些？”

　　南山结界内，旁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设下对付南山的囚神阵？就算是神，若无南山允许，强行设界也可要遭受极大反噬，除非对方神力远在南山之上。

　　顾渊看了三栗一眼，并未答话，只是提醒到：“如果鳛鱼鳞出了阵法，将它收进铃铛即可，三日内，南山就能出来。”

　　“那鸾雀呢？”

　　“这火要是能坚持七天，她就无碍。”

　　“那要是没烧够呢？”

　　如果涅槃失败，她还得做一只灵力有限的鸟雀。

　　不过顾渊确实有些担心，这阵法，看样子坚持不了七日。

　　果然，令丘火只少了三天，阵法消散，火焰消失。

　　鸾雀没变成凤凰，除了翅尖上的蓝色的羽毛被烧焦了几根，没有变化。

　　顾渊已经离开，鳛鱼鳞也被三栗收进了铃铛，它在阵法外待了三天，看着火焰渐渐熄灭。

　　“你这是化形失败了？”

　　“……”

　　鸾雀看起来有点狼狈，它有气无力地拍打着翅膀飞回山神殿，三栗跟在后面，好像也知道自己多问了。

　　“山神令你拿着，带着主人离开这里，蓐收还会再来的，山神令会隐藏你们的气息，在主人没有恢复之前，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你们的踪迹。”

　　顾渊说三日内南山就会回来，可三日已过，火灭了，铃铛内还是那颗绿油油的鳛鱼鳞，“那你呢？”

　　“去找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