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见南山》思暖知寒

72、第 72 章

　　回到自己的土地龛，三栗又开始了蹭百家饭的生活，今天这儿蹭点，明天那儿捡点，遇到有趣的人了跟南山再聊一聊，小日子过得惬意极了。

　　趴在一棵梧桐树上休憩，树下站了俩少年，女孩儿应该年岁大一些，男孩儿小一些，所以被女孩儿揪着耳朵骂，声不大，大概也是怕引来旁人注意。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小心点小心点，怎么就是记不住！”

　　“我已经很小心了，她是只兔子精，胆儿小的跟什么似的，一看就不是干坏事的料，别说她欺负人了，她不被人欺负就很好了。”

　　“你看的准还是我看的准，你就是看她长得好看！我告诉你，你别忘了，你是个道士，捉妖是你的本职！”

　　三栗听到小男孩儿小声反驳，“道士的本职是修行和传道。”

　　时三三看着任佑安，气就不打一处来，前两天她发现了一只兔子精，在生物众多的城市里，发现只妖精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要它们不伤人，术士法师都不会管，可这只兔子精她……她……

　　为了想生小兔子，就去损害人类，简直是……简直是……伤教败俗，有伤风化！

　　本来嘛，不管是人是妖，大家你情我愿的……不管是不是你情我愿，都不是他们这群小孩子该管的，可那个男的已经快被吸干阳气，伤及性命了。

　　时三三也是无意碰到的，觉着这人周身妖气浓郁，怕他是被什么妖怪缠了身，哪儿成想跟踪了那人一次去查，结果查出这么个腌臜事啊？

　　任佑安挠了挠头，“不是说人和妖不能在一起吗？”

　　人妖结合的小孩儿不是会早夭吗？

　　时三三翻了个白眼，“她不是要跟人类生小孩儿，她是自身精气不足，要收集人类阳气来保胎，你们云霞观都不教你的吗？”

　　任佑安耳朵有点泛红，他们道观真的不教这个啊。

　　如今两人在这里盯梢，等着那只兔子精路过，任佑安趁着这个空闲时间拿出了自己的小册子开始背书，倒也不是他多爱学习，上周的英语小测没合格，一百分考了个十二分，回家被他爸妈混合双打，家长发话了，下次英语拿不到这次分数的双倍，皮给他扒了。

　　任佑安算了算，单词默写十五分，选词造句十分，拿下这些分数不就够了吗？再加上完形填空选择什么的，蒙也能蒙对几个，这任务不就超额完成了吗？

　　妈妈说了，这次不用他及格，只要他能考五十分，一千块奖金和他想要的游戏机都满足他。

　　于是这几天，任佑安背单词背的很生猛。

　　时三三眼睛盯着前方拍了拍旁边的任佑安，“你不是说之前在小区碰见白老师，把这件事跟她说过了吗？”

　　“嗯。”

　　“老师怎么说？”

　　“啊？t……teacher？”

　　“……”时三三回头，看着任佑安正在想这单词应该怎么拼，无语又有些恼怒的伸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我问你白老师说了什么！不是在考你单词背默！”

　　听到“白老师”这三个字，三栗就在感叹世界之小，它敢肯定，这俩小孩儿说的一定是白悠然。

　　“哦哦……”任佑安揉着脑袋有点委屈，“白老师说这事儿要我们别管，等她闲了她来处理。”

　　“等她闲了？她每天都在忙的莫名其妙，就没闲的时候。”

　　时三三看到了那只兔子精，正要跟上去，却被任佑安拦住了。

　　“你干嘛？”

　　“她手上的那串珠子，是我们道观的。”

　　“什么？”时三三瞪大了眼睛，知道他们这个云霞观开门做生意，但这生意连妖也做啊？

　　“要不今天就算了，我先回去问问师父？”

　　等两个小孩儿撤了，三栗才跳下梧桐树，看着兔子精消失的巷子，问南山：“要管吗？”

　　刚刚虽然她们一直没说话，但三栗觉着，南山并不打算袖手旁观。

　　“那只兔子精没害人。”

　　三栗舔了舔爪子，“对，应该是那小姑娘弄错了。”

　　要真沾了血，那兔子精的妖气就不会那么纯了。

　　“那不管了？”

　　“去云霞观。”

　　“……”

　　它就知道。

　　一边走，三栗一边絮絮叨叨的提醒南山，有什么事让它来，南山只多动动口就行，如果可以，最好连口都别动，她现在越来越透明了，要不是有山神令，它都快感受不到她的神息了。

　　下次休息一定要挑个好地方，三栗暗想。

　　刚刚那棵梧桐树是它两天前才找到的，这棵树从位置到环境，到舒适度都很合它心意，如今，环境，减分！

　　三栗的土地龛最近不适合休息，不知道是不是山神令对它的加持，它最近的香火旺的可以，外面摆放的贡品一摞高过一摞，就算是只灵活的猫，它进出也快不方便了。

　　供奉多了，灵力就见长，三栗觉着自己现在强大的可怕，再来十个水鬼都不是它对手那种。

　　常来放馒头的王湘大概是看到小猫有人投喂了，虽然那些吃食本意不是用来喂猫的，但实际上也是殊途同归。

　　小猫既然饿不着，就不用他再操心，于是只是偶尔来看看那里缺不缺吃的，也没再给它带馒头。

　　他还是在河边四处转悠，但再也没见过之前落水的少年，三栗不知道如果再有那种情况，他还会不会就那个少年，可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那个少年死了。

　　摔死的。

　　他爬上了高压电的输电塔，没被电打死，为了防止他触电，早拉了电闸，整个市区停电将近一个小时。

　　但他在躲避消防员的时候没抓稳，摔了下去，脑袋在掉落的过程中数次撞击在铁杆上，等掉到下面的救生气垫上时，人已经断气了。

　　这是三栗听说的，但它不关心，生死它看的不少，这种自己寻死也要累害别人的，它也不是没见过。

　　这种人，入了三川途，也会被川水腐蚀千遍，受尽苦楚来抵罪。

　　所以，各有各的报应。

　　可三栗不理解，南山，一位山神，却似是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上神不能插手人间事，即使人死了，在魂魄未离开人间进入三川途，它就还算人间事。

　　大面积的停电，其实没有怎么影响医院，可对于在家自主治疗的病人而言，可能就是致命的打击，比如，附近的一个小孩子。

　　三栗记得，如果那个小孩儿还健康的话，他应该上初二。

　　可他生了病，休了学，在床上已经躺了一年了，他的妈妈，三栗在山神庙见过，在云霞观见过，在自己的土地龛里趴着睡觉的时候，也见过。

　　家里为了给孩子治病已经快被掏空了，亲戚朋友应该也是借了个遍，命保住了，但一直借助着呼吸机活着。

　　突然的断电让这家人猝不及防，等终于找来了发电机时，孩子已经没了气息。

　　三栗是被那浓郁的死气吸引过来的，它知道这家好像刚失去一个孩子，但一个孩子，不该有这么浓郁的气息。

　　然后，它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敦彦。

　　那些气息，是敦彦身上的，更准确的说，是他手中的死石。

　　“喵！”三栗冲着敦彦嘶吼，警告他不要靠近那个小孩儿。

　　抢走那小孩儿的死气，他回不到三川途的。

　　敦彦也看到了三栗，它脖子上的金铃铛依旧耀眼夺目，随着三栗的动作，摇晃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三栗扑向敦彦，它的目标就是它手中的石头。

　　敦彦自然要避，可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地仙，只是几天不见，就突然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死石被三栗夺了过去，叼着就跑。

　　“三栗，松口。”

　　听到南山的声音，三栗没理，只是用尽全力往前跑，躲避敦彦的攻击有点麻烦，它怕伤及无辜，敦彦可不怕，所以它得尽可能的远离闹市和人群。

　　不过几息，他们便到了郊区无人的地方，敦彦一击将三栗打了出去，口中叼着的死石落地。

　　没拿走那小孩儿的死气，还差点被一只猫抢走死石，敦彦着实生气，下手也狠，三栗愣是在地上躺了好久也没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它感觉内脏都要碎了。

　　“南山……你别……”

　　铃铛响动，掉落在地的死石敦彦还没拿回来，就向三栗飞去。

　　敦彦眯了眯眼睛，他终于意识到，原来不是这只猫有本事，是山神啊。

　　南山拿到死石，上面的死气浓郁，不知道集了多少冤魂。

　　“南山！你敢！”敦彦怒吼。

　　南山看都没看敦彦一眼，指尖轻点，灵力环遍周身，敦彦明显感觉到，死石之上的气息在逐渐变淡，那是费了他多少心血的！

　　可南山周边的山神结界，他冲不破，不是说她现在已经没了山神之力吗？为什么？

　　结界内的三栗也在感觉自己身体在变暖，所有的伤口似乎在复原，这就是山神之力吗？

　　良久，三栗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气息在变，“南山！”

　　死石掉落在地上，看上去与一块普通的鹅卵石无异，山神结界消失，一同不见的，还有结界内的猫和山神。

　　敦彦立在原地，眼睛深不见底。

　　山神。

　　南山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和三栗带回了山神殿，然后，她已经透明到看不见了。

　　三栗：“……”

　　鸾雀看着一神一仙的狼狈样，很是震惊，它不过是离开了些时日，怎么自己主人就这样了？

　　“主人！”

　　鸾雀借助山神令在结界内护了南山三天，才堪堪稳住南山的神灵。

　　它瞪着三栗，什么话都没说，但眼里的谴责已经快实质化。

　　三栗舔着自己的毛丝毫没有愧疚心，南山要逞强，这又不能怪它，它一个地仙，怎么能拦得住山神啊？

　　鸾雀为了南山已经奔波了许久，它还要再去一个地方，走前再三告诫三栗不要乱跑，山神殿内对它修炼也更有益，三栗在它面前头点的勤，转身没多久就忍不住又开始四处跑，这才遇到了时三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