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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不识庐山真面目 红尘做伴与谁同(上) 皓宁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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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宁十五年,皓月公主及笄之日,庐州城内发生连环杀人案,且一年之内未有线索,璃王端木槿陈:愿前往,上应。不料公主竟与璃王同去,三月之后方回。
(张夜风《皓月公主》)
又是一年的草长莺飞的季节。我已经好久都没有想到要回二十一世纪了。虽然那个老爷爷说我的身体已经被火化了。还是会觉得不安心啊。爸爸妈妈就咱一个女儿。他们现在究竟过得怎么样了?是不是一下子老了好多?在这边虽然也有一个权力大得不得了的爸爸,但……总觉得对不起他们。如果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会也许还是会选择回去的吧。
“皓月。”清幽一把剑直逼逼的指过来,我赶紧飞身躲开。
“小清幽,你想要了我的命吗?”我埋怨道。我好歹在这儿也是个公主吧,我好歹也外公让小清幽保护的主子吧,就算这些都不顶用,我好歹也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吧。为什么,小清幽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走神大概有一刻钟了!”清澈的美眸里虽然含着怒意,但又掩饰不了的无奈。我心里平衡了些。
“嘿嘿……小清幽我给你说个事啊.”该美女一个漂亮的回旋,收剑。
“……”
“我说了之后你千万不要生气哦。”
“……”
“你不准拿剑指着我!”要知道,除了逃跑用的轻功,我可是什么都不会。
“……”
“那我说了哦。”
“有屁快放!”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清幽美女忍不住爆了一粗口。我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一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忍住,后来越听脸色越差,最后变成了千年寒冰,比我的匕首还冷。
“是你自己想那样的吧,如果你敢这么做,到那时,就把脖子洗干净些。”说完,再也没有理我。骨子擦着自己的对不起啊,我实在是不想让七哥哥伤心啊,我想让他快乐些。
“小清幽!”清幽美女看了我一眼,我马上闭上了嘴巴,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很不爽……好吧,我自己决定。
视线回到三个月前……
我从宫内回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只是除了我,大家脸色都很差,德妃阿姨留在我身边每天问寒问暖,且坚决不准我再出宝月楼一步,像个二十四小时的看守,反正她也没什么事,有时候还带着三宫六院的人来看我;舅舅也派了舅妈来看了我很多次,几乎是每天都来,有时候,他自己晚上还来;父皇老爸则是把奏折都搬到了宝月楼的偏殿……摆脱,这样很容易让我变成众矢之的好不好?
而相比我,槿就很惨,被舅舅查出是他带我出去的,别说这个,就是那天我扶着槿走到他面前时,他看槿的时候,脸色一下就黑了下去;德妃阿姨也没有去看他,只是差了人去看了下;父皇老爸更是,下了禁足令,不准他踏出璃王府三个月……为什么他们都没有看到槿已经生病了?我曾经给老爸这样说过,然后他只是说:“谁叫他带你出去的。”
“那是我使劲求他,他才让我去的。我给他说如果不让我去我就死给他看,他才让我去的。”
他愤怒道:“竟要你以死相逼他才同意,这样狠的心肠,朕更要治他的罪了!”
我白眼:“你不是曾经嘱咐他要好好照顾我的么?”
“那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还不是从来都不告诉我为什么冬天的时候我连门都不能出的原因?”使劲的挤,终于挤出了两滴眼泪,“难道是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你不告诉我,让我慢慢地在痛苦中死去?还是我已经中毒,命不久矣?”
“想哪里去了!”父皇老爸也有些不悦,“就是普通的寒疾,细心调理就会好起来的。好了,我还要看奏折呢。”
“父皇老爸你嫌弃我了,是也不是?我就知道,你以后就和你的奏折过吧,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双眼饱含泪水,做奔出状,内心却是在欢笑,你就难过吧,伤心吧,内疚吧,哼哼。
果不其然,皇上开始手忙脚乱的安慰皓月公主,旁边的连骑看在眼里,心里也是偷偷乐着,如果说世上还有人能治得了齐文帝,那便非他最小的这个女儿莫属了,因为九年前的那一场大火,让他失去了心爱的人,而心爱的人唯一留在这个世上值得他去珍惜的,也就只有她了,即便这个女儿……
“连骑,父皇老爸是不是一天到晚只想到他的折子,再也不关心我了?”小公主那两只泪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连骑也觉得不甚自在,头瞟一眼自家主子,也正在示意别说实话。
“回公主,皇上自从你和璃王回来之后,每天都有减少批阅奏折的时间来看你呢,”说完这一句,连骑看到自家主子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便又加了一句,“虽然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折子中度过的说。”
这场争斗以皇上的失败而告终,同意让公主去璃王府看璃王,出宫的目的是宣旨,让璃王进宫议事。为帝二十五载,上元年间外戚专权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失败过,可是每次和皓月公主过招,总是失败,这算是一物降一物么?
安慰好了公主,皇上再没有心思去看折子了,这下倒是如了她的愿,只是他又露出了独自一人时的那种孤单,高处不胜寒啊,那么多的大风大雨都没有吓退他要好好治理这个国家的决心,独独那场大火,让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连骑。”
“奴才在。”
“樱儿她,长得越来越像薰儿了。”连骑听得自己的主子叹了一口气,是啊,如今的皓月公主如果没有脸上那明亮的色彩,就和当初初见的贤妃娘娘一摸一样,但这样又有什么呢?
“皇上,您在担心什么呢?”
“我舍不得她。”
“皇上此话何意?若是舍不得,就在朝中物色一个青年才俊给公主做驸马,赐住与皇宫最近的地方,驸马爷上朝的时候还可以告诉你您公主的近况,您还可以亲自……”
“你以为,樱儿她愿意么?”皇上苦笑着打断了连骑的话,“我感受得到,樱儿她,从小就不喜欢呆在皇宫里,你以为她回来真的是为了我么?她只是想找出薰儿真正的死因罢了,她与苍的感情,与斐然的感情,不下与我,我真的找不出理由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能一直呆在宫里或者住在离宫城很近的地方,所以我……所以我……”所以皇上你,即使早就知道了,也是装作不知?不仅装作不知,而且还故意帮助那人,不让她发现,好留住她?皇上啊,您知不知道这样的您,假如让公主知道了真相,她离您更远了啊。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窗外,是一如十五年前那个春天的美丽,细细的樱花瓣就落在帝王的周围,却再也没有一片肯停留在他双手之间,片片樱花都要随他而去,落入尘土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春如旧,人空瘦,年年月月独自一人饮这惆怅酒。
昨日梦,经朝夕,是是非非有谁可以和泪弹箜篌?
上将军府中
五年前,皇上敕封大将军为上将军,但是老爷一点也不高兴,因为老爷一直想把表小姐接回将军府中住,但是皇上一直都没有同意。说实话,柱子觉得表小姐住在宫里挺好的呀,宫里山珍海味,锦衣玉食,奴仆成群;而将军府,只有老爷的薰衣草地,少爷的几株腊梅和夫人种的牡丹花,除了牡丹鲜艳亮丽,其他的大部分不是清幽幽的就是光秃秃的。虽然有些春意,但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萧条。豆子有一段时间在回廊两旁种了些漂亮的吊兰,老爷看了之后马上就拔刀把花儿给宰了,哎,可怜的豆子,吓得再也不敢种上一丁点草了!
这家人的爱好可真是奇怪啊。可是傻瓜都知道,哪怕给老爷最大的权利,老爷也是不会想要的,他不屑一顾。将军府的下人都会在很多时候,看到老爷独自一人拿着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发呆。柱子猜想,那是以前老爷认识的姑娘送的,那姑娘大概是老爷的初恋情人,老爷一直忘不了她。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可千万不可以说出来。因为很郁闷的是,柱子觉得夫人也很不错啊,她从来都不对下人说过一句重话,柱子是打心底里发现自己选了好主子。只是,未经人事的柱子有一件事怎么也想不明白:老爷和夫人都不住在一个院子里,那少爷是怎么来的?
“老爷还是一点东西也没有吃么?”夫人问道。
“回夫人,老爷进宫面圣了。”柱子连忙答道。
“面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老爷没说,不过老爷叫夫人准备好房间,说是会带表小姐回来住几天。”柱子把老爷临走时说的话全部告诉了夫人,但是夫人没有立即回答他,在那里失神了一会儿,然后才他说:“你去忙吧,我记住了。”柱子福了一福,拿着老爷的画往大门走,走了几步,偷偷往回看,夫人还在那里站着,望着那片薰衣草地出神。他有些疑惑,但是什么也没说,拿着画走了。
“娘,你在这里作什么?”
“……没事,对了,你表妹要来,你叫人准备好房间,她可能会住上几天。”
“是。”说完这话,池菲面无表情的往府外走去,娘你去哪里?”皎林(明月的字)问道,他感觉到今天的母亲很奇怪。
“我出去走走,有点累了。”
“我陪您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月儿,你……”,池菲转头来,看着自己的儿子,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微微一笑,便离去了。
池菲从将军府一直往外走,走过与他相遇的地方,走过一直仰望他的地方,走过他一直走的路,发现自己来到了宫门口,门前的侍卫见是她,赶紧作揖。
“拜见上将军夫人!”
“将军进去多久了?”她问。
“回夫人,将军进去有一会儿了。小的这就去禀报皇上与上将军。”
“不用了,将军出来的时候,你告诉他,午饭我就不吃了,叫他自己吃吧,我要走了。”门口的小兵纳闷了,这等小事,理应由夫人的丫鬟在宫门口等着上将军出来然后自己说啊,为什么将军夫人要亲自来呢?不过好歹他也是训练有素的御林军,马上就回答,“是!”
池菲从宫门往里望了一眼,往反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了城郊的洛水河边,她还是一直往前走。她想不通,她真的累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二十年前第一眼看到他,她就知道,自己永远都到不了他的心里去。可是当他说嫁给他的时候,她原以为自己可以让他改变,让自己走进他的心里去。可是,为什么了给了她希望,又给她失望,这算什么?自己连一个替代品都不是,顶多,就是一个安慰那个女子的幌子。她永远记得成亲的那天晚上,他嘴里的那个名字,不是她池菲,不是!不是!!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大方的妻子,她把府中的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她可以允许他纳妾,可以允许去那风流场所。可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几乎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专一的人,只可惜,专一的对象不会是她。
诞下月儿的那天,他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她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没说,她也不想承认。她一个人面临着这巨大的痛苦,她本想过不要这个孩子,可是,这是他的孩子啊,是他的骨血,以后,看不到他的那些难熬的日子里。有了这么一个孩子,至少可以缓一下对他的思念。她曾满怀希望的问该给他们的孩子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可是他张口就说:“明月,字皎林。”哪怕他想一下,她都可以认为他是真的在乎这个孩子的,他没有。月儿成长的日子里,一直都只有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月儿还没有开始说话,他就上疏自请镇守边关。好在月儿极懂事,什么事情都处理的好好的。不让他这个父亲操一点心。
那女子去世的时候,正是她极想他的时候,她是多么盼望他有一天会自己回来啊,夜夜梦回,看到的都是他。吃饭的时候,主位上的位子明明是空的,可就好像他还在一样;窗前弹琴时,好像看到了院子里对影望月的他;替他打理那片他珍惜的草地时,好像看到他细心的呵护着每一片叶子;经过他的书房的时候,总觉得里面有声音,好像他随时都可能推门而出,但走进他的书房,却发现房间内空空如也;经过马厩的时候,好像看到他骑着马就快要走出来了……总之,她想他都快要疯了,都快要不认识她自己了。
他,是回来了。
不是为了她。
也不是为了月儿。
因为那个女子,她死了。她死了,原以为自己是高兴的,因为再也没有人来和她抢了,他终于是她一个人的了。可是,当他抱着那个女子的女儿回来的时候,看到他那张憔悴的让人心疼的脸,她知道。她终于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了。那几天,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个小女孩的身上,她深刻的记得月儿看他细心的照顾他的表妹的样子。八岁的他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样渴望父亲的爱的眼神。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把自己的感情藏在心里,等周围的人发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变得伤痕累累了。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她做得很好了。但她永远都不可能走到那个地方。三个月来,她累了。二十年来,她走不下去了。本想今天鼓起勇气,想去问一下,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不过,自己不是早就知道答案的么?何必再让自己再累一点呢?
她的真的累了。闭上眼睛,一切就结束了。
就在她慢慢失去知觉的时候,一阵轻风吹来,然后她被人提起。使劲的拍了一下后背,马上吐出刚刚喝进来的水。她使劲的咳,使劲的咳,不是想把水咳出来,而是想要把那个人从记忆里咳出来。想要把一切全部都忘记,忘记了,就不会有烦恼了。
她恨恨地看着那个把她从河中救起的深蓝色背影,痛苦道:“为什么救我?为什么救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就这样死去?
为什么不让我一了百了?
“你这又是何必?”那个人开口,声音中竟有与自己一样的落寞,池菲不禁细细打量起这个从未见过的男子,他全身上下都被深蓝色包围着,连脸也不例外,但他那股苍凉的气息,却是由内而外,自生悲伤,仿佛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得到快乐。
“你是谁?”
“斐然的好友。”他认识我?
“为什么救我?”既然是斐然好友,就应该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就应该知道我的痛,为什么不要我去死?
“我也曾经想过,就这样死去。死了,就不会再心痛如绞;死了,就不会有烦恼了;死了,就不会有痛苦了。可是,爱情,并不是全部。它可能会是我生命中最要的部分,但它不是唯一的一部分。除了爱人,我还有想要保护的人,想要爱的人。”男子悲伤的语调因为说到有想要保护的人而充满了色彩。
想要爱的人?池菲的脑海中,顿时想到了出来的时候儿子担心的眼神,是啊,她不是孤单的一人,她还有她的月儿,那个说话做事都恰到好处的月儿;文治武功样样精通的月儿;她引以为傲的月儿;关心她的月儿;夫君远在边关,只有他给她温暖的月儿……
池菲站起来,看着傍晚的夕阳,虽然它知道自己的光辉即将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它的逝去而作任何的停留。只会留给人无尽的伤感,只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非夕阳,我如何知道它是否是悲伤的?它也有可能是尽力发挥自己的光芒,无论自己在乎的在乎自己与否,它就那样散发着它自己的光芒,每天如此,让所有人都看到它的美。
池菲的眼中重新散发出生命的活力,蓝衣男子见她已不会再想不开,便施展轻功,往城中飞去。
“谢谢……”池菲刚要道谢,发现恩人早已走远。望着他的背影,池菲轻扬嘴角,她有想要保护的人,有想要爱的人,她要活下去。
回到将军府,天已经黑尽了。站在门口的是提着灯笼等她的柱子,她温柔一笑,“快进去吧。”
“回夫人,小的已经将画送您的院子里了,还请您过目。”
“画?”池菲疑惑,她记得她不曾有叫他拿过什么画。
“是老爷叫小的装裱好送到夫人房里的。”池菲更是疑惑,快步走回房间。书房的正中,正挂着一幅细心装裱的画,上面的朵朵牡丹容姿艳丽,大气有余,细致可现,足见画此画之人的用心。掩饰着心中的激动,她走进那幅画,看到右下角的落款:明斐然皓宁十五年三月十日
细细的抚摸着这幅画,眼泪不禁从这个温婉的女子的美眸中滑落。十年的等待,虽然没有等来一个承诺,但这幅画,是他送她的第一个礼物,她以为在他的笔下,除了那小小的薰衣草,永远不会有她牡丹的印迹。看到这幅牡丹图,没有任何的装饰物,但图上好大一部分都是空白的。
她相信,牡丹的阵阵花香,总会吸引住美丽的蝴蝶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