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雨落的宝宝

78、无来无去

　　师父到底是被我身体内的真气伤了。

　　师父休养了几天后，老头告诉我：幽冥针和天音真气相辅相成，即使罗玄下针封你体内的真气，也控制不了。好在你自己能控制大部分真气，要不然罗玄可就危险了。
　　我听了，心头恶寒，赶紧的跑去看师父。师父已经醒来，精神还算好，见我在床前，虚弱的问道：“吃药了吗？”

　　我听了，点点头，便趴在了他胸口。师父良久无话，他手微抬，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我看到后，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一环又一环，师父轻微的挣扎，最终还是由着我。我伏在胸口，低低的问道：“师父，我们回哀牢山吧，只有你和我，我们还可以要个孩子，---”

　　随着我的话，师父身体越来越僵硬，十指相扣的手慢慢的滑落，最终收了回去。我继续趴在胸口，肩膀微颤，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便不再说话。

　　师父艰难的开口，带着怜悯和凄凉，轻轻地说道，“小凤，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

　　“是我想的简单，还是你想的复杂？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由得打断他的话。
　　坐起来，哀哀的问道，“师父”

　　“我们的事，是我有愧于你，我---”师父悲伤地转过头，攥着手，抽动的嘴角，闭眼的决绝，师父不再看我，他凛冽的气息环绕着我。

　　我起身，又问，“师父，这不是你的回答。”

　　良久无声，我心底抽痛着，师父到底是放不下。

　　我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师父还要养伤，“师父，我给你端药去。你先休息。夏浩南和赵祁他们快赶来了。”

　　师父松了一口气，转眼看我，不禁皱了眉，眼底的伤痛又加了一份，我赶紧出门去了，我受不了他这弥漫着的沉重和无奈，我受不了他这苦痛的挣扎。

　　出门躲开，却见夕月，她带我来到誓愿池，“昆仑之巅的武林大会上，你将拿起池中的龙蛇剑与罗玄比试。”

　　我冷笑着看着夕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罗玄受天音真气的侵蚀，只有我昆仑的三叶草才能治好，你是和他比试，还是看他一直躺在床上？”夕月看着池水，淡淡的说。

　　我突然明白了，这一步一步都是夕月计划好的，她要我和师父在天下人面前决裂，而我不得不做。

　　我干涩的开口，“即使我同意和师父比，师父他也不会和我比。”

　　夕月笑的我心头发麻，“罗玄会的，他可是答应了武林那群人，要拿你下山。”

　　我心头一暗，师父为了武林，要舍弃我？

　　夕月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不屑的说：“你最好想清楚罗玄他是否爱你，不要陷进自己的想象中，他说过喜欢你吗？或许他对你那样，是因为他对你有愧疚，你因为他吃了很多的苦，他于心不忍，而你又这么喜欢他，又不忍伤害你，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

　　我听了她的话，后退了几步，哆嗦着，“你胡说，我知道师父他是喜欢我的，只是他还没有想开。”

　　夕月嗤笑一下，伸手提着衣裙，“答应和罗玄比试吗？”

　　看着夕月的笑容，我伸手，带着强大的天阴真气劈向她，夕月一直笑，脚下一动，晃到了我身后，扣住了我的肩膀，冷冷的说，“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罗玄的命，你救还是不救？”

　　我滑落在地上，无力的说，“我答应你。”

　　夕月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看她美丽的背影，柔弱无骨，却骄傲无比，所有的事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师父的身体慢慢的好起来，而我却拿起了龙蛇剑练起了天音九式，白天我极少去看师父，去了也是心平气和的问他身体状况，聊一些琐碎的事情，再也没有问过他我和他的事。有时候晚上会溜进他房里，看他熟睡的面容，静静地看他越来越好的气色，心里也有了一丝快乐。

　　我从没有想过师父对我的感情是不是男女之情，是不是愧疚？自那日夕月和我说了之后，我竟没有勇气问师父这个问题。我一直以为师父是爱我的，他心里是有感觉的，我们之间的障碍是他不能挣脱这世俗的束缚，从没有想过师父不爱我，师父要是真的只是对我有愧疚怎么办？

　　没想到这个问题，我就会发寒，练起剑来就会恨捩起来。

　　师父从没有说过爱我，我刺出一剑，冰裂了碎石，

　　师父一直在回避，我翻身斜刺，激起无数的水幕。

　　我一招比一招狠。

　　直到那晚，师父发现了我练剑，我执剑站立，师父撩着衣袍站在我面前，眸子收缩着，胸膛起伏，握着衣袍的手青筋暴起，狠狠地说道：你竟然再练剑，你—

　　他伸手提起我的衣领，眼中翻滚着怒气，浑身的暴戾，恨不得要掐死我，“为什么？说。”

　　我任他抓着我，“我要和你比武。”

　　他眼一闭，面旁翻滚着痛苦，再睁眼，已是冷厉，嘶哑着喝道，“你真的就这么想？”

　　我没回答，“师父，你喜欢我吗？”他的发丝落在我的脸上，看他怒意和悲痛的脸色，我满心的难过涌出一句话，“师父带我回哀牢山，与我长相厮守怎么样？”

　　他迅速的松开手，“小凤，跟我下山，你不能呆在这里了。我会向武林解释这都是夕月的设计。”

　　我紧跟一句，“师父，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喜不喜欢我？我跟你下了山，你将怎样和我相处？师徒？还是夫妻？”

　　这一问，我知道会把我与师傅之间的暗涌逼上来，我无法接受师父的逃避，即使回到了哀牢山，我也不能得到他。

　　“师父，我只要你回答爱还是不爱，你所做的这一切是不是因为你对我有所亏欠？对我只是存着一份怜悯和愧疚，是不是因为我为你吃了很多的苦，你心里不安？”我一句一句的问着，靠近他。

　　师父看着我，我进一步，他退一步，黑暗的夜里，涌着无数的冷，他惊慌的眼神四处飘忽，后退的脚步有些踉跄，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绪都掩在眼底。

　　我轻轻地问道：“师父，你是不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得错误？不忍心拒绝我，又不知怎样处理我们之间的事？面对我对你的爱，你无暇分辨，只是逃避，我看到你眼底的悔恨了，是不是后悔那一晚？师父，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我一直都相信你是爱我的，你能亲口说句爱我吗？”

　　师父随着我的问话，身影摇晃起来，只是张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们的事，你没有好好地想过吧？师父你能好好想想吗？我想要一个答案，过几日的武林大会上，我想要一个答案。我不能等了，我不会把一个女子的美丽年华消磨在无尽的等待里。我只要你的一个答案，接不接受我？我只要知道你爱不爱我，而不是因为愧疚可怜我。明日，夕月会让你下山，夏浩南他们已经在昆仑了，你应该和他们汇合了。”我慢慢的心平气和的和他说完。

　　不忍看他的颓败的样子，不忍看他荒芜的面庞，不忍看他摇落的苍凉，不忍看他喃喃无语的痛苦，不忍看他身躯摇晃的无力，不忍看他眼里的哀伤，不忍看他紧握着的悲恸，我收了剑，转身走了。

　　我不是逼他，而是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若有如无的感觉，让我无法把握自己，让我失去了自我。

　　第二天，师父果然下山了，我没有去见他，或许这样他能想的更明白。

　　老头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他无法再说什么。

　　这几天里，我一直很沉默，只是很奇怪夕月和老头争吵了起来，夕月根本不理老头说什么，老头看夕月时却是一脸的伤痛和震撼，却无可奈何。

　　终究都要结束了，武林大会前的晚上，夕月带我去誓愿池，我第一次很平静的和她站在一起，没有恨，没有怨，真是很奇怪的感觉。

　　夕月说：罗玄的内力很高，你要小心。

　　我却很震撼的看着夕月，我没有了解过这个冷冷的女子吧。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我早早起床，任侍女为我打扮，乌黑的发，粉红的面，没有描眉，没有擦粉，只是描一朵红梅，穿着白衣，拿着龙蛇剑，坐上了辇，和夕月一起去昆仑之巅。

　　路上，我问夕月：老头呢？

　　夕月淡淡的说：我把他关起来了，怕他碍事。

　　这次武林盛会，少林寺来是要拿回《洗髓经》和《般若经》，华山派要为掌门报仇，上官堡来一雪耻辱，清心宫来要剑谱，口号灭昆仑，还武林净土。

　　我和夕月到时，全场黑压压的人，夕月又是若有若无的嘲笑，冷冰冰的眸子，看着所有的人，我眯起眼睛，看着赵祁，夏浩南，原非英，上官天鹏，夜魅，原无痕，我竟然看到了天相，天相旁边是原红线，所有的人都来了，我的视线落在了那白色的身影上，我握紧了手中的剑，师父的目光落在我的眼里，他眼里起了苦涩的波浪，我却冲他笑了笑，我很喜欢他的苦涩。师父看着我笑容，怔了怔，别开了目光。

　　赵祁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我叹了一口气，赵祁来做什么？夏浩南一身红衣肆意张扬，他现在越来越有盟主的风范了。天相不相信的看着我，我知道我的面容他没有见过，但是我看到他时，他眼里竟起了笑意，冲我招招手，我为天相的行为而感动，在这武林人群里，天相真是一个无暇的璞玉。我很想和他说说话，我看了看夕月，夕月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我打发了一个侍女把天相喊过来，在众人的诧异的目光里，天相走进了辇里，夕月走了下辇，辇帘落下，辇里就我和天相。

　　天相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天相和我一起笑起来，继而他脸上起了悲伤，“小凤，这次你一定要和师傅比武吗？”

　　我笑着说，“比啊，一定要有个结果。”

　　天相黯然，“小凤，不要这样，和师傅走吧。”

　　我打断他的话，“天相，我和师父的事是真的，武林的人都说我是个妖孽。你怎么看？”

　　天相张了张嘴，“小凤，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师父他也很苦，这几天师父他----”

　　我笑了笑，让天相停下，“天相，听听外面。”

　　外面的武林人开始喊口号了，我觉得真像个笑话，转头对天相说：“天相，你下去吧，好好地对红线，人家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喜欢她就要告诉她，别不知道说。”

　　天相无力的转头看我，辇帘挑起，天相看看我，只得走了下去。

　　外面是震天的口号：杀了夕月和聂小凤，

　　我竟然像夕月一样冷冷的笑，冷冷的看着众人，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师父的身上，他白袍让我的目光柔和起来，软化了我心中的冰冷，师父的目光静静地瞧着我，他还是不相信我会与他一战吧？我们一路走来，走到了这样的结局，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师父你会给我一个什么答案？看着师父，我竟有了悔意，如果你不给我答案，是不是我们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