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雨落的宝宝

68、隐居的生活

　　穿过长长的走廊，落日熔金，闪烁着点点金辉，轻轻的脚步踏着从枝叶间洒下的斑驳光影，随着微风，提着衣裙，轻巧的踢踏着，来到了门前，看到了屋里的人，他盘坐着，侧对着我，坐在席上，乌黑的发顺滑的遮住了脸的侧面，头微低，掩去了眉眼里的思绪，屋外繁花绿叶，屋内檀香细细，而他始终端坐着，身外无物的喝着这碗粥。

　　我看到了他衣袖里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莹润着水汽，像极了一块饱含精华的暖玉，我有些疑惑，那双手怎么这么熟悉？他手里端着粥，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慢慢的喝粥，微薄的唇微张，含住勺子，俊雅的喝下一口，他喝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温文尔雅，不带一点声音，白色衣袖随他的手摇动，只是一道光闪过他的脸，我脸色变得苍白，密密麻麻的辛酸涌上喉咙，想喊他停下来，我看到了这碗粥里的红色，他匋起的粥里不再是粥，是一团红色的血肉，我想跑过去，打掉他的粥，可是却被甩了出去，趴在了地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我掐着自己的脖子，为什么发不出声音，我要喊他，不要吃。

　　他长久地注视着勺子里的红色，慢慢的送到嘴边，不能吃，不要吃，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碗来，他起身，衣带翩飞，一手端于腰际，一手垂于身侧，一缕浓墨似的发垂在胸前，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底有一潭泓水，浸润着日月的光芒。白袍鼓动，婉转纷飞，他掠过的衣袖，淡淡的檀香从我头上飘过，我趴在地上伸手去捉他的衣角，衣衫却从我指尖滑过，引得我心口撕裂般的痛，我看他一步一步走进夕阳里，飞扬的发，纷飞的衣，映着闪烁的点点金辉，一步一步远离了我，即将消失在无尽的落日里，他蓦然回首，我看到了他唇间微薄的笑，万物失色，花见花落，很暖意的笑容，暖暖的飞扬起了我无数的涟漪。

　　他是谁？我怎么会一直梦到他？我揉揉眼睛，伸伸懒腰，咕噜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内室，就看到老头在煮茶，老头很可爱，原来有白白的胡子，不过有一次我胡闹，竟把他胡子拽了下来，才发现老头的胡子是假的，胡子后的皮肤也很好。我比划着问老头为啥要贴胡子？老头很忧郁的看着我，不说话，看得我很揪心。当时就想，算啦，不问了，谁让我醒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老头呢，而且老头对我很好，说我身子太弱了，特意选了这个温暖如春的地方为我养身子，还说我命大，本来都踏进鬼门关了，竟然又活过来啦。我知道这都是老头的功劳，他竟把他的内力渡给我。

　　刚醒来时，他说以后叫他老头就可以，我觉得我很乖，他对我这么好，我当然听话了。只是老头不认为我听话，说我整天不让他安生，上传下跳的，有一次还说：“当初罗玄怎么教你来，真是太辛苦了。”我想了想，我认识罗玄吗？好像不认识啊。

　　我们生活的地方，是老头特意选的，很隐蔽，好像再躲什么人似得，虽然老头一再强调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有一天，我趁老头不注意把老头的面具拿掉，然后把他的茶具打碎了，老头最喜欢的茶具啊。不过，老头的脸确实很好看啊，为什么要办成老头子的模样？于是气呼呼的写了一大通，问老头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强烈要求老头恢复真面目，因为我觉得老头的真实面目看着更舒服。

　　现在看着英俊的老头在煮茶，确实很养眼啊。看他乌发围拢，墨玉簪端正的插在发髻上，额头上却有一缕，随风摆动，阳光隔着珠帘落在他脸上，深深浅浅，光和影在他指间追逐着，碰碎了，落在茶具上，随着杯中的水漾着点点碎光。老头确实很出尘，评价完，自己偷偷笑了。

　　我走过去，老头见我过来，老头眉眼漾着笑的问：“怎么不多睡会？”老头的声音也很好听呢。
　　我摇摇头，冲他比划着，睡多了对身体不好。然后呲牙咧嘴的对他笑。

　　老头的确很惯着我，不过有时候我看他总是很忧郁的，他总是嘀咕着说：龙蛇剑威力谁能抵得住啊；罗玄到底在哪里？是不是真的死了？

　　我总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他说的什么，我一句也不懂。

　　今天睡完午觉，我看到老头低垂着头，摆着茶具，旁边放着棋盘，我摸着棋子，想告诉老头，我一直梦到一个人，然后我用笔稀里哗啦的写了出来，让老头看。老头看了，眼底涌着波涛，“你想起他是谁吗？”
　　我
　　摇摇头，只是经常梦到而已。老头眼神有些黯然，叹着气，摇了摇头。我拽拽他衣袖，指指外面，告诉他，我要出去玩玩。老头便陪我出去走走。

　　这个地方真好，环境很清幽，四季温暖，记得刚来这里，我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的身体在这个环境里，慢慢的恢复起来，现在可以跑跑跳跳啊，再加上老头给我的内力，我身体基本上没事。可是，老头从没有说过我是怎么受的伤，怎么失的忆，我想他也不知道吧，反正是老头救了我。

　　这里有很多美丽的花，我决定摘几朵回去，熏屋子，我乐滋滋的摘着。拿着花，回头看老头，发现他正看着我，眼底迷迷茫茫的一层又一层，像这林子里的雾，牵牵绊绊。我拿着花冲他摇摇，让他过来。

　　身旁有一段树枝，我捡起来，虚晃着朝老头刺去，老头一个转身躲着这一刺，随手捡起一树枝，挑开了我的第二次袭击，老头两眼笑眯眯的，我们以树枝为剑过起招来。老头教我舞剑，并不是什么杀人的剑法，照他的意思，可以强身健体。第一次我舞剑给他看时，他说了一句：你竟有如此神采，真是学武的天才。

　　这天晚上，我正收拾茶具，只见老头背着手走来走去，衣袍随着他的走动，随意的挥洒着出尘的洁白，可是老头眼光不时的看看我，我放下手中的东西，冲老头比划，问他有什么事。他站定，瞧着屋里斜斜浅浅的光线，再看我时有了份坚定，开口问道：“小丫头，咱们下盘棋。”

　　我眉开眼笑的坐下来，老头说我的棋艺不错，说来也奇怪，我一学就会。老头说我原来学过棋，所以才这般熟悉。我经常使劲的想，我原来是做什么的，我什么身份，我是谁，可是总是很茫然。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后，老头说了句话：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又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说：这一出去，恐怕没有这么平静的生活了。

　　第二天我们便出发了。

　　没想到外面真的很好玩，我扯着老头让他给我买吃的，好玩的，把找人的事情都忘了，老头总是很无奈，看着我跑东跑西，生怕我丢了。后来老头告诉我，一定要赶紧赶路了，要不然赶不上要见的那个人了。

　　一路上，我和老头在客栈休息时，竟有女子偷偷瞧老头，再看老头神清气爽，乌黑的发用墨玉簪挽起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披在背上，俯首间，发丝掠过，有棱有角的脸此刻很柔和，原来老头真的是美男子呢，我一边吃饭一边偷偷地笑。

　　我们要赶去临安，是都城呢。一定很繁华，路上都是急冲冲骑马飞跑的那种人，应该是去参加群英会，一路上听不少武林人八卦：这次群英会，罗大侠会去参加，又说罗大侠失踪了一年，竟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还听一些武林中的女侠们议论说罗大侠越发的英俊了，温文尔雅的像个仙人般，芳华飘逸，一些年龄小的姑娘说到这里脸都变的红扑扑的；还听说昆仑之巅的圣女竟也要来参加；还听说龙蛇剑云云。

　　老头担心我身体，特意置办了一辆车，当然是他驾车了。

　　老头说希望我们能顺利到达。反正我在车里很舒服，老头有时会撩帘子看看我，他好像很紧张。
　　这天，我正在休息，只听老头急速停车的声音，我想伸出头去看看，刚把头露出去，就见几个白衣女人在前面拦路。这世道不是一般的黑啊，连女人都出来打劫了，我看着她们，脑子里蹦出这么一句话。

　　老头抽出拂尘，看着她们，那几个女子一字排开，拿着剑便攻过来，老头跳下马车，挥着佛尘迎战，也不知那些女子是什么剑法，团团围住老头，一招一式精湛无比，看来是经过特别训练的，我非常惊异，老头惹上什么人？有人这么处心积虑的害他？剑光流转，照我的胸口刺过来，我掉下车，老头飞过来，接住我，挥着佛尘，化解剑势。只是觉得有些怪，那些女子的剑法很精妙，但是却没有伤我们的要害，只是和我们缠斗，我心想：是不是消耗我们的体力，活捉我们？

　　我给老头做了个手势：跑。老头也在寻找机会，因为时间长了，对我们不利，毕竟老头一半的内力传给了我。老头为了护着我，衣袖被剑划破了，老头一咬牙，带着我，腾空飞出，进入了旁边的树林。那些女子紧随着，我抓紧了老头的衣袖。

　　正在紧要关头，只听一个好奇的声音，“青魂，那边有打斗的声音，我们去看看。”接着穿过一个影子，又听他说：“青魂，是六使者，想不到圣女的六使者会出现在这里。”

　　是敌是友？在一边说风凉话，没看见要死人啦。我瞥了那说话的人一眼，是个穿书生袍的人，眯着眼睛，笑的很灿烂。果然是个看热闹的。

　　只听其中一个领头的白衣女子喝道：二位知道我们的来历，就不要妨碍我们办事。

　　只听一个冷冰的声音道：我们难得见到六使者，很想切磋一下。

　　那穿书生袍的男子笑眯眯的说：青魂，不要抢我的话。

　　我虚了一口气，看着俩人一白一青的衣袍飘进战斗中，高兴起来。他们的武功真的不弱，他们俩个身影上下翩飞，动如狡兔，灵活无比，一时间了，双方战斗实力均衡起来，再打下去就是比耐力了。又见老头的额头上竟有了细汗，想起老头把一半的内力传给我，否则这六使者讨不到便宜。

　　只见刚才说话的白衣女子跳出来，做了一个手势，六个人全撤走了。看着她们匆匆离开的身影，

　　我看看老头，她们是谁？

　　只听老头对那俩人抱抱拳，说：感谢二位出手相助。

　　那个叫青魂的，清冷的说：不用，我们也是想见识一下她们的实力。

　　那个叫雪魄的却是笑眯眯的说：我要是不出手，小姑娘的俩眼都要把我戳出窟窿来了。小姑娘怎么不说声谢谢？

　　我那眼横他，心却沉下来，默默无语的站在一边，我从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不能说话，这一年里，只有和老头接触，没有别人。可是到了这繁华的外界，我才发现不能说话是很难和别人交流的，而且要忍受异样的眼光。

　　那雪魄奇怪的看着我，老头见我神色不定，便说：抱歉。她---

　　雪魄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多了份惋惜，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我拽了拽老头的衣袖，往外走，心底缭绕了些情绪。老头见状，只能向青魂雪魄道谢、告辞。
　　我这一走，多少有些赌气的成分，听着老头的叹气声，我才惊觉自己一直以来很在意自己这不能说话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