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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这是奇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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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被这样紧紧地抱着了?那双臂膀是那样的用力,那样的英勇,似乎是在和死神争夺。
师父就是这般的,他是神医丹士,阎王都要卖他三分面子,他要救的人是谁也抢不走的。
可是,师父你在哪里?
耳边低声呼唤一声比一声急:“小凤,小凤,醒醒。”
“小凤,我一定带你出去。”师父的声音,我动了动嘴,他伏下来,问道:“小凤,你想说什么?云前辈,她-----”
我想说什么?我想说:师父,我会放手。
耳边虚浮着云破天的声音:“罗玄,她的心脉还是好好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是疗伤的地方。你的伤也要尽快处理。”
“罗玄,绿雪草,她怀里是绿雪草!!!!”云破天的惊异完全没了往日的风度。
我想说可不可以救活我?这一次,我会好好地爱护自己。
很多时候我异常的困倦,软绵绵的连呼吸都累,我告诫自己一定要睁开眼睛,可是那薄薄的眼皮竟有千斤重,睁不开了。我不安的动着,手指却没有了感觉,我努力地动了动我的手,手上触感是绷带。还好是绷带,我的手保住了,松了心神,安心的继续睡觉。
有时是颠簸起伏,我身子不自主的会碰到木板,疼,我皱眉。
后来再怎么颠簸,我也不会撞到,因为我以腿为枕,感觉一双手在脸上摸索,为我整理面颊上凌乱的发,我抽抽鼻子,那是一种熟稔的气味。
“师父。”我模糊地出声。
温热的鼻息在耳边,他说:“我在。”
他在。
他在身边。
这句是我听到最窝心的话,只是两个字却有巨大的力量,他在,他在,我微微笑着。
师父,这一路真的有你在,也算是老天待我不薄。
我动了动手,被他按住,他说:“小凤,别动。”我的双手缠着绷带,动不得。
我便继续睡去。
这一路,我的眼睛被蒙上了,敷了药。
雪盲,我的眼睛暂时看不到了,我和师父都看不到了,相依为命?
我被抱下车,就听到谢云咆哮声:“罗玄,你走。都是你害的她,你瞎了眼,还要她跟着你瞎,你走开。”
谢云,那个一直面带三分笑的同伴,他真的怒了。
纷乱的脚步,我没有听到师父的声音,却感觉到他心底的惊颤,他的心跳慌乱,他知道在这四年里,我与谢云相互扶持,可以说我与谢云的情谊甚至比我和天相还要厚重,那是很多年共进退的知己。
师父漠然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冷冽寒到心头:“让开。我不想说第二遍。”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里尘埃在急速旋转,我感觉到师父绷紧了身子,他的内力涌上来,我动了一下,含糊的呓语:“师父,累。”
周围的空气一松,只听天相说:“师父,我为你引路,还是尽快把小凤送进屋。”
夜魅软语中带着强硬:“相公,我们先回去,人多了乱糟糟的影响小凤休息。我们过会再过来?”
谢云被夜魅带走了,师父的手心渗出细细的汗。
前几天的冰天雪地被温热代替,这是生活的炽热,这是夏季繁花的热闹。每天都有人来,我仔细的倾听那些脚步声,我想师父是不是也这样?能听到早晨花开的声音,能听到飞花落地的清脆,能听到细微的呼吸,能听到深夜里树叶的嬉戏。
云破天没有动针,他的金针需要在绿雪草熬得药汁里浸泡半个月。
我和师父真的一样了,两个看不到人,我躺在床上,他坐在一边,小鱼给我的手换药时,他在一边指点。
一个武林至尊的神医丹士坐在身边,小鱼很紧张,一紧张不免会手下失常,我能听到他声音忍着严厉,再后来他竟亲自动手,那些清凉的药膏一圈一圈,一层一层。
有一次,谢云有些失控,他说:“小洛,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这么多天,只在进门时我说了句:师父,累。
是真的累,动动嘴都会疲惫,这三年多我的精力比谢云这个大男人都要好,可以通宵的熬夜配制香粉,可是今天我连动嘴都感觉累。
云破天给我扎针时,他会说出去走走,他说我的身体没事,只是手上的伤会有些痕迹。云破天说:“好孩子,一切都过去了。”
我心轻轻地晃着,我被找回来了,奇迹!!!我看到原红线时才知道什么是奇迹,那时我的眼睛和手已经摘下绷带,原红线挺着大肚子跟着天相来看我,因为快生了,她扶着腰,有些喘。
我眨眨眼,伸出手,说出第一句话:“红线,过来。”
原红线抖了一下,犹豫着向前,我笑了笑,问道:“红线,是不是很辛苦?算算日子快生了,让天相陪你多走走,对你对胎儿都好。”
我和颜悦色,原红线看看天相,红了眼。
我含着一句话,轻轻问道:“红线,我可以摸摸这个孩子吗?”
原红线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摸着肚子,有些恐慌。我知道红线心里还是害怕我的。虽然当初我的孩子没能生下来,我还是怜惜这条小生命的,那么小的生命如此的脆弱,又如此的坚强。
我摆了摆手,闭上眼睛,疲惫的说道:“走吧,我要休息了。”
红线是那样的幸运,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有做母亲的权力,不是每个女人都能享受腹中胎儿成长的快乐,感受小孩子的胎动。
手上温热,软软的触觉,我睁开眼睛,红线拿着我的手拂在她肚子上,红线是那样的温暖,一种母性的光辉在她体内成长,一个孩子被她孕育,孩子会动。不久,这个孩子会挥着小手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上,软绵绵的小身子是那样的坚强。
红线说:“他长得很好,他会踢我,很爱动。”
我哽咽着:“一个孩子就是一个奇迹。”
红线忍不住掉了眼泪,她说:“你也可以。”
我也可以?我拿开手,我可以么?不会了。
我笑了笑,说道:“生产时会耗费很大的体力,你要适量的走走。每天傍晚走上半个时辰是不错的。”
红线和天相走了,我闭上眼睛,好长时间里,没有一个人。
云破天走进来,给我诊脉。他说:“小凤,今天我已经给罗玄施针了。”
我睁开眼,师父的眼睛,他说:“罗玄的眼睛一时半刻好不了,需要一段时间。”
他突然低头,慈眉低语:“好孩子,你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
他的话像风掠过,绕的心底痒痒的,有种想哭的感觉。我笑了笑:“没有。”
他起身给我盖好,“原红线走了后,你就这般,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我闭着嘴,灰蒙蒙的天一下子围着我,我不说话。
我说什么?云破天转身出去。
黑色的夜里,黑色的影,亮晶晶的星,我推开门,温凉的夜色照的人也软弱起来,我靠着房门坐下来。
师父从尽头走来,我眯起眼,看他摸索着走近,他蹲下来,他说:“小凤,别哭。”
我没哭,我抱着腿,把头埋进衣衫里,他顿了顿,艰难的说道:“没什么过不去的,只要还活着。”
我猛的抬起头,仓皇的起身。
夜凉如水,凉到骨子里。
我带着哭腔喊道:“罗玄,你没心没感情,怎么会明白。不可能过去的。”
师父愣了愣,随即低下了头。
我讨厌他,讨厌他的沉默,讨厌他。
我抽泣着:“你走,走啊,我不会留你。你不走,我走。”
我被师父拉住,我真的想咬他,我可是我没力气,使劲的捶着他,我呜咽着:“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蹲在地上,“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师父的手杖落地,他蹲下来,摸到我。好长时间里,只有他颤抖的手,我低声道:“师父,你的眼还是瞎了吧。”
这句话一出口,我喉中疼痛难忍,师父,我们回不到以前,即使你的眼睛复明,即使我放手,你已经不是你,我也不是我。我的孩子,那个不能算孩子的孩子,还有我做母亲的机会都被碾碎了。
我伸手抱住他。凉凉的夜里,我们都在颤抖。
这个世上只有你和我了,从此你我相依为命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