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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风霜满面 ...

  •   众人各怀心事的看着最后一位圣女起棺。
      原非英动了,在浅浅棺椁升到一人多高时,飞向水晶棺椁,伸手揽起南宫浅浅。原红线爬起来,无措的看着这一幕。
      天玑惊怒:“原非英,放下她。”起身出掌,掌风强劲,带着隐隐的呼啸声,一掌重重的拍在原非英的后背。
      原非英抱着南宫浅浅强行落地,后退几步,擦掉嘴角的血迹,云遮雾掩的双眼微颤,似有千般语言,却无法说出口。
      “原宫主,别妨碍圣女归天。”我背起手,看着身影摇晃的原非英,淡淡的说道。
      原非英恍如未闻,伸手去接南宫浅浅的面纱,南宫浅浅的面容一点点的展露,原非英仰起头,闭了闭眼睛,低头俯身,南宫浅浅面色如生,原非英双目微怔。他伸手欲要拂上,只是离那素颜一寸时,目光闪躲,像被烫伤了一般,嗖然收回。
      原非英终于拂上南宫浅浅的面颊,手指轻触,他深吸一口气,把浅浅的脸转向自己,微笑着,摇着头,开合着唇,却说不出任何话,最终千跨越千山万水,挣破胸腔,不堪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他低声喊道:浅浅。
      这声浅浅如此沉重和压抑,震惊了所有的人。
      一声浅浅,低声悲鸣,回旋往复,让他看起来如此的迷茫和无措。暗涌着无限的痛苦和挣扎,伏在浅浅肩头,掩去了满面的凄凉。
      一声浅浅让原红线扑倒在地,愣住了。天玑目光如炬,满面恨意。我撇他一眼,心底突愣。
      南宫浅浅,原非英,原红线?
      “浅浅。”原非英瞬间清醒,低头一丝浅笑,“你恨了这么多年,也该累了。”
      天玑低声恨道:“原非英,是你?”
      “原宫主,你该放手了。”我冷笑一声,浅浅的男人?还真是人才。
      原非英平静的起身,要把浅浅放进棺椁里。
      原红线蹭然站到他面前,伸开双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双方僵在那里。
      心里一阵烦躁,沉甸甸的堵在喉咙里,我不耐烦的说道:“原红线,你想说什么?快点说。”
      天玑冷哼一声,瞟了一眼原红线,伸手要接过南宫浅浅。原非英没放手,绕过他俩人,把浅浅放入棺椁里。
      原红线不甘心的问道:“你和她,你们—”
      原非英回头,冷声道:“红线,我给你很多机会,但是你还是选择背叛我。从此我与你的父女情分一刀两断。”
      我惊异的看着原非英,那个神秘莫测的男人,如果他不出来,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就是自己的养女。
      不管怎样,浅浅始终没有听到她喜欢的人喊她一声浅浅,也没有听女儿喊过自己一声娘。
      我不知道红线是出于什么心理,不认浅浅。或许幼年的经历太苦了,让她对所有的人都有所保留。
      “原宫主,她是浅浅的女儿,你应该解释一下你这样做的原因。”天玑漠然出声,冷笑沉沉。
      “怎么可能?”原非英仿佛着了魔般,捏住原红线的手臂,“浅浅是你娘?”
      原红线忍住痛,紧闭着嘴,倔强的不出声。原非英细细看了看她:“你这副倔强的脾气倒是像浅浅,当初我收养你,就是因为你这个倔强的模样。可是当年她离开时为什么没说她有了孩子?”原非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原红线。
      我轻咳一声,“南宫,圣女的面纱带好。”
      天玑压下所有的情绪,给浅浅戴好面纱。
      水晶棺木带着浅浅慢慢的来到火炉上方。
      棺木微倾,浅浅慢慢滑下,白纱掩去所有的纷乱,掩盖了一生的欢乐和痛苦,像一只白色的蝴蝶纷飞落下。
      “娘。”一声呼喊,原红线最终认了浅浅,就在浅浅落入炉里时,那一声迟来的娘喊的无比辛酸,浅浅一生都在思念的孩子最终在她化成灰时喊了一声娘,在浅浅最后一刻,她的家人都在站在了她的身边,如果长明灯真的能把浅浅的魂魄引来,那么浅浅看到了,听到了,也就安心了。
      原非英迟疑了一下,伸手摸着原红线的头,安慰着她!原红线吸着鼻子,趴在原非英怀里。我松了一口气,原红线还有什么理由不认原非英?他毕竟是她的亲爹爹。
      灯火摇曳,最后一盏长明灯挣扎了一下,熄灭了!!炉鼎中的火渐渐也熄灭了。菩提花清幽甘醇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大殿。
      终于结束了!!!很多人都累了!!!
      众人被带离了地宫。
      我扶着炉壁,慢慢的蹲下,不想说话,不想思考,只想蹲在这里,静静的呆一会。
      云破天走上来,使劲一拉炉壁的圆环,整个炉鼎应声而裂,没有骨灰,炉鼎里太干净了,干净的只能看到炉底的十二颗红色珠子,散发着内敛的柔光。
      云破天一一捡起来放在盒子里。我低声问他:“云破天,你是谁?”
      云破天灰衣如天边一团云,柔软的飘在碧海蓝天上,他蹲下来,亲切的说:“这是十二颗血菩提,而我是菩提花水的收集者。小凤?你可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血契之身的遗体?菩提花不只有十二棵,而是十三棵,第十三棵是菩提花王,而龙蛇剑的主人要长眠于第十三棵菩提花王下。”
      说着他把十二颗血菩提川成一串,带到我的手上,柔声道:“小凤,这十二颗血菩提也要随着埋入菩提花王下。”
      说罢,他站起身来,伸出手到我面前,那是一只饱含清新水汽的手,这手拾取最干净的水和最清新的花香,如此干净的气味是任何人都向往的,他说:“小凤,你累了,需要休息了。来,跟我去把长明灯熄灭。”
      是啊,我也累了,站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会不累?我伸手扶着他的手起来,他笑意布满了眼梢,如此安详的笑让我看到了大慈大悲的观音。一路走,长明灯一一熄灭,站在地宫的出口,我回身仰望,只有夜明珠在其中闪耀。
      轰然封闭的石门掩盖了所有一切。
      云破天拍拍我,离开了。
      我失落的站在门口,伸手摸到了手腕上的血菩提,温润的手感让我失了神。
      “血菩提?”师父站在我身边,看到了我手腕的血菩提。
      “师父,你看看多漂亮。我很喜欢。”我举着给他看,感觉很费力,蹲在地上,“师父,在地宫里,你怎么没动手?”
      是啊,我很想问问他为什么没动手呢?赵祁动手了,原非英动手了,上官天鹏也动手了。可是我站了一下午,太累了,甚至都没力气擦擦嘴角,眼看着鲜艳的血菩提沾上了我的血。
      “小凤。”师父惊慌的撩着衣衫蹲下来,他看到了地面上不断滴下的嫣红。
      我伸手一挡,不要让他扶我,“啪”一下跪在地上,源源不断地鲜血由口中流出,沾湿了我的衣衫,也沾湿了他的衣摆,如此多的血让师父变了脸色,他捏住我的手腕,虚浮不定的脉搏让他一切都明白了,大片大片的惊慌使他不知所措,他无助的看看四周,一点点的弯了腰。
      我伸手扶着他的膝盖,喘着气,“师父,你能不能带我到水边?”
      师父拦腰抱起我,迅速来到水边。我抓着他的衣衫,一阵阵地难过,“放我下来。”
      我摇晃着要下水,师父一把抓住我,我撑不住又蹲下来。
      “你这是作甚?”师父蹲下来,急促的吸着气,尽量压低的声音有了份为师的严厉。
      我推开他的手,向后一仰,落入水里,沉入水底。下一刻,我便被他从水底拉出。
      两颗湿淋淋的脑袋浮出水面,水面上的冷意让我有些恼,“师父,我只是想在水里呆一会,洗洗粘在身上的血迹。”
      “天太冷了,回屋再洗。”师父伸手要把我提上岸。
      “我就喜欢在这里洗,这里的水干净。”我向后一仰,躺在水面上,一动不动,“躺在这里,没有吵杂声,我觉得很安全。你看看月亮升起的地方,那是一座连一座的小山,山那边是滔滔的江水,这一池的水就是从那边引来的。”
      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周围静悄悄的,安静的可以安心的让我睡去。
      我深吸一口气,沉入水底。任由自己在水底沉着。
      其实这水不冷,细微的波动抚摸着我的面庞,比人的手都暖和。
      水微动,一双揽着我的腰向上浮,湿淋淋的发,发急的声音轻喘着:“别在水下这么久。”
      我心悄然一动,胸口的钝痛压得的我难受,我撇开头,躺在水面上,茫然的看着天空,看不到任何方向,黑黑的天空无限的延伸。
      “师父,有没有觉得很轻松?”我闭着眼,突然说了一句话,“我想回家。我想我的亲人了。即使我做错了,他们也不会不要我。”
      “你恨我是应该的。”师父的声音沾满了水意,也沾满了咸苦和水腥味。
      我轻笑了一声,“恨,当然了,我能不恨吗?”顿了一下,感觉到身边的水波颤动,“师父,还记不记得哀牢山上的生活,那些日子真美真悠闲。我可以躺在草地上看看蓝蓝的天,也可以欢快的跑来跑去。都说年少不知愁滋味,真的是那样。这么多年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当我睁开眼第一次看到你时,你白衣似水,温如良玉,当时我想这个人是那么特别。在哀牢山上我刻意的讨好你,在你的左右伺候着,虽然大多时候你都是板着脸教育我,那时我却很开心,我知道你也是想保住我。那时的我是孤独的,你也是,我孤独是因为没人理解我,你孤独是因为你站得太高了。我想试着去了解你,毕竟你也是人,如果你经常笑笑,那该多好,我一直都盼着你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笑容,是有心而生的愉悦。如今想来,那时已经把你放在心上了。”
      “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东西可以比得上一个孩子暗中怀有的不为人察觉的爱恋,因为这种爱情不抱希望,不带一丝的欲望,低声下气,曲意奉承,只有孤独的孩子才能把全部的热情聚集在你身上。你开心我就开心,你不开心便会逗你开心。但是我总是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你把问题想的太复杂,我们始终都没有站到一个层面上想问题,你站的太高了,我爬不上云端,而你绝不会为了我弯腰,所以注定我也只是你的徒弟,你也只是我的师父。”
      “师父,我曾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男人习惯大步流星的走路,但是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却走不快,男人经常把女人扔在后面,他们的距离一长,女人会喊男人等等她,男人会停下来喊女人跟紧点。这样一直到老,他俩从没有丢弃过对方。因为男人会停下来等,女人会提醒男人走的太快。”
      “师父,到如今,你走的太快了,而我呢?喊了一路,你没有停过,而我也喊累了。现如今再说恨,再说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在水中看着一弯残月,一个星星挂在一边,像一个挂在腮边的泪。
      我起身爬上岸,回身对着水中的师父,他躺在水面上,仰望着天空,白衣黑发飘散开来,笼着沉沉寂寂的孤独和寒意。
      我蹲在岸边,出神的望着他,“师父,我快死了。”
      水面上他的抖了一下,微弱的光亮落入他的眼里,却依旧是黑黑沉沉的寂寥。
      “师父,我想回家。等我吐尽所有的血以后,便能回家了。”
      我惆怅的看着他,伸出手来,“师父,你也上来吧!”
      一双手寒意沉沉,伸手握住,谁也温暖不了谁。
      两只手,两个人,湿淋淋,没有执手相看泪眼的情深意重,只有哭不出来的悲哀。你额头上的水珠落在我的脸上,落在我的眼里,从眼角滚落。鼻间温热的气息让我感觉到了难得的温度,我如此近的接近你,我能看到你眼底滚动的水汽,我感觉你胸膛里砰砰跳动的心,我还看到了你手腕上的齿痕。只是一切结束的太快,快的自己都无法释怀,我想带走你,一个人走太孤寂。
      但我怕,怕你走的还是太快,即使带走了你,我也是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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