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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最讨厌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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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着周围的情况,这是一个怎样的地方?这里有宫殿,这里有大厅,有亭台,有流水,这么大的地方没有几个人,却有着勃勃的生机,有红红的霞光,有金黄的落日,有振翅飞入云间的飞鹰,有迎风绽放的花朵,有不畏严寒的青草。
我闭上眼睛,坐下来,身后站了一个人,我不经意的问道,“老头,蓝影和飘飘走了吗?”
“走了。”却是云破天沉静若浮云的声音,他身上有青山的味道,自然沉稳,郁郁葱葱。
“是你啊。”从他给我解了天蚕丝,我就没见过他,和他不熟。
“南宫有事,让我来给你送披风。”坐在一边,如此和蔼的话,像柔软的白狐的毛,最初有些凉,时间一久便温热起来。
“云破天?”我低声笑着读他的名字,然后伸手,“你有镜子吗?”
云破天愣愣,摇了摇头,不住的打量我,“罗玄见了我都恭恭敬敬,称我为前辈。”
我从谏如流,“老爷子。”便起身,来到水潭边,水面犹如一面镜子,清静明媚,我低头看自己的倒影,又看看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脸,多长时间没照镜子了?没想到自己竟成了这么模样,以前想着自己做个排骨美人,没想到如今自己成了排骨,但是呢,这脸,这眼,已没了青春的光彩,骨头连着皮,脸色白惨惨,就连我喜欢的长发没了光泽。
云破天看着我的动作,他的目光如一片浮云扑面,我起身,对他笑笑,“想不到自己这么瘦了,看来需要多吃点。”
云破天点点头,他鬓角的点点白发映着霞光起伏微颤,眉宇间云卷云舒的宁静,给我一个安心的肯定。“小姑娘,一些事情,并不需要看的太重。争口气可以,但是不要因为这口气把自己憋死。”云破天拍拍我,和蔼的口气让我心中一酸。
我歪着头看他,笑了笑,软语说道:“云老爷子,你身上有股山林的气息,又有白云般的味道,你难道还会去天上采药?”
云破天抿着嘴,眼角微翘,清亮的眼含着笑,“怪不得南宫死活找我算账,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傻孩子,一会的时间就换了这么多称呼。像你这般的人,值得收藏起来。”
我愣是没有回过神来,这个人的笑太有味道了。人老了,但是他身上那份芳华越来越醇香了,不经意间散发的璀璨,几乎会灼伤人的眼睛。我脱口而出,“您老才是个宝呢,怪不得南宫把你藏起来。你千万别笑得那么倾城,我没有那么多血可以吐。”
“你一个小丫头,竟开我老人家的玩笑,还牙尖嘴利的。”云破天这次的笑和原来不同,是那种从破胸间层层阻隔,笑的肆意,笑的夕阳都红了脸。
我和他并肩而行,指着水流,问他,“这水怎么来的?”
云破天看了看,一份儒雅随着手指向了夕阳,夕阳下,迎着光,带着份淡薄的思绪,看着山那边,“这水是从山那边的江水里引来的。”
我瞧了好大一会,原来如此。
我疾走到水边,伸手捂住嘴,大片的温热从指间溢出,兜不住嫣红点点滴滴的滑落,最终连成了一条条的血线,落在水中,大片的红,最终渐渐地淡了颜色,消失不见了。
云破天先是一惊,瞬间了然,一味沉静的看着我,没有动,他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伸手在水里洗净了手,金光点点的水面晃了我的眼,闭上眼,云破天伸手,我顺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
一路上,我不在做声,云破天也没说话,似乎有些话是开不了口的。但是我还是开了口,“老爷子,你出谷吧。”
云破天没有答话,转身离开了,只留了淡淡的清新的水汽。
晚间一闭眼眼前全是汪洋的红,红灿灿的,早晨醒来,我伸手扶着柱子慢慢的走,这两天我有自己的时间,我经常去水流处转悠。
一声尖利的警告声响彻山谷,我浑身一颤,莫名的兴奋使我脸颊变得红彤彤的,我走向大殿,果不其然,天玑坐在那里,看着来的人,我冷笑着靠着大殿外的柱子看着相对持的两方人。我知道,有师父在,有原红线在,一定会找到这个地方的。
天玑冷然的坐在大殿上,并未不招呼,一溜的青衣人站在左右。我瞧着来人,师父,原非英,原红线,夜魅,赵祁,南子悦,上官天鹏,----,差不多来齐了。
我扣住石柱,满心的舒坦,很好,都来了。
师父,你的本事不少啊,我瞧着那沉沉白衣,那乌溜溜的长发,兀自笑的灿烂,只是那白衣撩起,一转身,我便看到了那双漆黑的眼睛,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点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面庞,他垂着手,见我目不转睛的瞧着他,瞬间的光芒消失,眼底的心惊和无奈泛起微波,接着依旧是沉沉一片。
天玑看到师父转身,越过众人,看向了殿外的我,有些不悦,“小凤,出来怎么没加衣服?云破天不是去你那里了吗?”
众人的视线转向我,我靠着柱子,笑语满面,“这不是一高兴就忘了,难得来的这么齐全。师父,原宫主,九王爷,上官堡主,还有这么多武林的大侠,我这不是想着见识一下吗?”
天玑笑着摇摇头,“去,拿披风来。”天玑吩咐左右的人。
“我不冷----”话还没说完,身上已经披上了披风,淡淡的清风气息在鼻间缭绕,云破天一边给我系好,一边说,“南宫,不用了,我顺便拿来了。你这个孩子整天傻傻的,莫不是烧坏脑子了?”
我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圣手神医,他后面的话带着一丝波澜,他是知道结果的,我连半个月也撑不到了。
“这里没你的事,跟我回去!”云破天系好带子,后退了一步,和蔼的命令道。
“我不回。”我瞪着眼,说道。
“别给我瞪眼,瞪大夫,你是自讨苦吃。”云破天声音有一丝冷,我想到了他拿着明晃晃的金针在我眼前晃时的情况,这几天他下针随便扎我两下,我就痛得吱哇乱叫。
我缩起脖子,就是不走,透过云破天灰色衣衫,我看到了大殿内的人,惊异不定的神色在众人的脸上,只有师父还是一片彻骨的寒凉,起风的日子有着无尽的寒凉。
我依旧站着,满眼笑意,脆生生的说道,“九王爷,是不是要看看九王妃啊?老头,我带他们去吧。”
天玑见我如此,走下来,有些恼,“云破天,我让你扎她两针,你都办不好,你的医术退步了?”
云破天冷静的说:“我可以扎你两针,你试一试。人老了,这针下的就不准了。”接着云破天看向师父,眼中波光乍起,却内敛安详含笑的说:“罗玄,你的医术不错,这天蚕丝上的可真是一绝。有空咱们讨教一下。”
师父听了此话,眼光在我身上打了一个转,脸色微变,听出话中的味道,不吭不卑的道,“前辈过奖了。”
我不耐烦的说道,“赵祁,你去不去?
赵祁走出来,干脆的答道,“去。”
我笑了笑,站直了,走向赵祁,却对云破天说,“老爷子,我一会就回去。”
云破天不悦,额头上的细纹如层层浮云连成波浪,“不差这一时半刻。”
停住脚步,扭头看他,他这话里有着淡淡的隐忧,我怎么也走不动了。
云破天竟点我穴!!!!
他要坏我的大事!!!!
我眼看他伸手要带我走,就在他的手要碰到我时,师父动了,截下云破天的手,云破天回手弹在师父的虎口上,逼得师父退了一步。
云破天一味沉静的笑,“罗玄,要比试就专心点。还有,虽然我是前辈,我不会手下留情,你也不必有所保留。想带走我的病人,那得打败我。再说,你解得了我点的穴吗?”
一这番话说的不偏不倚,字字落到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师父曾说过:圣手神医的手法,是任何人也解不开的。
师父站在我身旁,淡淡的檀香,悠悠默默,我胸间一痛:我很不喜欢这檀香味。这檀香味让他如此的沉静内敛,不骄不躁,冻结了眉宇间的一抹淡淡的波动,他永远都是冷静的,理智的,即使是袖间握紧了手。
“前辈既然说了,那么下次罗某一定会经全力。”师父就是这样的骄傲,即使诚恳的接受训导,也是回答的错落有致,礼数周全。
云破天对我笑的很含蓄,话里有了隐隐的警告,“自己走,还是我点你的穴?”
“自己走。”我老实的回答。
云破天眉眼里起了层层叠叠的笑,伸手点开穴,瞥了一眼师父,径直走了。
我看着师父,自是笑开来,站稳了,伸伸胳膊,笑语嫣然:“九王爷,等会再带你去。天玑会好好的招呼你们的。”
然后举步,又停下来,摇头晃脑,皱着眉头对师父说,“师父,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很讨厌檀香。”我乐滋滋的看着师父,看他风云突变的猎猎衣衫,看他瞪大了眼,看他动了动唇,看他眼中不见底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