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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可能沾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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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了!!”但丁扑到新家的沙发上,从来都活力十足的他少见地没有大发抱怨而是趴在那里喊了句后便没了动静。
塞斯特把平时需要用的小物端着从杂物间出来,看着沙发上差不多快不省人事的但丁,无奈地笑出声。
这一路上可没少靠这两兄弟拖着行李跑来跑去。
毕竟是要躲避恶魔的追击,不可能仅仅简单地换个住处就完事。于是他们在伊娃的带领下,先是绕了一圈去教堂找了点能妨碍恶魔追踪的小偏方,又托着伊娃的关系网在弗杜那找到个她认识的恶魔猎人的旧住处。
由于是信件联系,又耗费了他们几天时间在路上左转右转找落脚地——可能伊娃用的传信方式已经算快的了,毕竟据维吉尔的描述,她那个朋友所在的地方离他们有好远好远,一天半的信程已经算奇迹了。但塞斯特毕竟是看见过蝙蝠侠那些高科技手段的小孩,难免会有一点落差感。
“怎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收到对方的信时的伊娃还惊讶地感叹出声,“而且也不是她常用的信件格式。”
出乎塞斯特意料的是,伊娃对一切这些遏止恶魔追踪的事表现得十分娴熟又利落,和平日里散着长发温温柔柔的她完全不同。
金发被她随意拢起束成有些松垮的低马尾,手中信件被她迅速折好送入火堆,随即便站起身招呼他们几个继续赶路。
但丁和维吉尔似乎也没见过伊娃这样,还拉着塞斯特嘀嘀咕咕说妈妈是不是以前也和恶魔猎人有些关系,比如中间线人什么的。
塞斯特觉得很有道理。
视角转回现在。
维吉尔也紧跟着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权当小憩。
塞斯特其实也想歇一会,但不太想让伊娃自己在那儿继续忙来忙去。
再帮上一点点也是好的。
她想着,将洗漱用具摆好,又哒哒哒几步跑去找正在厨房忙活的妈妈。
“快去休息一会儿吧,这几天辛苦你们了。”伊娃站在小柜前面正在整理炊具,准备一会儿给孩子们准备晚饭,“放下心吧,至少现在,没有地方比这里更安全。”
小孩又盯了她一会儿,才点点头回沙发那里坐着。
她看看脸朝沙发扣着的但丁,和闭着眼睛完全不动也不说话的维吉尔,又看看新家陌生的环境,心里总有一块踏实不下来。
猛然想起还有件事没了结,她当机立断站起身到她房间的书桌前,准备趁这个没人注意她的时间给她先前欠过的债做个结尾。
她从兜里掏出那一小片掉的书页。
本来应该直接还给维吉尔就完事,但拖到现在,突然拿出这么个东西,她别扭,她猜维吉尔也会感觉别扭。况且她也不想就这样把他最喜欢的书的一部分就这么扔掉,倒不如正式点,写个小纸条或者简短的信,再夹到里面,趁他不注意时候送出去。
好不容易翻找出来但丁现在已经用不到了的为了上学特意买的笔和纸,她就那么攥着笔在桌前呆坐了半晌。
真要下笔时她根本不知道要写点什么。
这还不像当时要给蝙蝠侠传递详细信息,她经历过什么就如实写出来便是,但现在是要还维吉尔书页。按正常逻辑来说,直接递给他,然后解释一句是偶然落到兜里的,再转身就走,是最方便最直接的方式。可一旦选择更正式的方式,那就不能这么简单粗暴。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别别扭扭些什么啊!
塞斯特差不多想象到了系统会这么吐槽。
“孩子们!醒一醒!”伊娃的轻声呼唤从厨房那边传来,“吃晚饭啦。”
虽然声很小,但还是吓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塞斯特一跳,她连忙把桌上的白纸折了两下塞进衣袖,站起身时,腿还把椅子往后送了段儿,发出吱呀一声。
“弄什么呢?”
塞斯特回头,发现但丁半倚在门框旁,对她鬼鬼祟祟鼓捣的这些东西发出好奇的提问。
“…没什么。”
但丁探头,发现桌上除了一支笔,确实没有别的什么,他皱起一边眉头,用怀疑的眼神看了塞斯特一眼,才回到正题:“妈妈做好饭了,走吧。”
塞斯特点头,又把衣袖里的纸张按得扁了点,跟着但丁去了小桌前面,四个人围在一起吃了这几天以来第一顿安稳的晚饭。
——果然只能等大家都睡着了才能再写了!
————
所有人都很累,但塞斯特有些反常的亢奋。
平时睡觉前还必须要拌两句嘴的但丁和维吉尔,今天他们那边安静的出奇,伊娃那边也是,仅仅是最开始躺下时有被单翻动声,后来就一点声音没再出了。
只有塞斯特,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不然也不会有闲心去听另外几个人的房间情况。
注定是要熬夜写信的一天吗。
她叹气,从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下了地,还特别注意着拖拽椅子的响声,怕吵醒旁边屋里的几人,毕竟两个体质特殊,一个是她猜测的过去的猎人线人,听力和警惕性必然不能小觑。
心中大致草稿已经成型,现在只需要着手推进。
笔尖摩擦纸张,沙沙响声不断在塞斯特耳边绕来绕去,像是作了张网把她裹得生出星星点点的睡意。
眼前甚至变得模糊,她没等放下笔便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而和预想的安稳睡眠不同,坠入梦境的她几乎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给甩在了地上。
忽远忽近的疼痛感逼迫她睁开眼,却是她不久前刚刚直面过的长得无比恶心的虫型恶魔。
它身上的鳞甲比之前看见的更有光泽,整个像是被重塑了一般,光看着就能知道和先前那一个不是同一层级的恶魔。
当看到那恶魔挥爪时,她胸口甚至又爆发出一阵幻痛,眼前也出现血色斑块。
但这次恶魔没正对着她。
塞斯特僵硬地转动视角。
入目的除了伤口遍布,全身破破烂烂的伊娃以外,还有…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她看见被恶魔的爪子穿过胸口,而后像玩具娃娃一般被那样提起来的但丁。
他手中的大剑掉落在地,沉重响声延迟了几秒后才传入塞斯特耳中。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在她脸颊。
视角剧烈地摇晃着。
…什么?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塞斯特向上看,但丁被灯光照的耀眼的白发上沾的全是血迹,干涸的,新鲜的,把头发弄得一缕一缕垂下来,发着没有生机的惨白。
刚刚还…
怎么…
“你那样……,他……不会……”
断断续续的声音敲击着塞斯特的耳膜,但她现在没有闲暇去关心到底是谁在说话,或者是究竟说了什么。
她只能看见被挂在半空的但丁,看见他随着恶魔的呼吸频率悬在那里晃着。
不认识的人走入视野,纯黑色的斗篷遮住面容与身体。
“这样才行。”
它伸手,拽下但丁戴在胸前的护身符,又捻着手指捏碎,又抬起手中不知名的兵器,给他身上开了个补不上的血洞。
于是但丁丢了支撑他的东西,满身血污地滑下来,倒在塞斯特腿边。
塞斯特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动了一半的手却被踩在地上。
“啊,还落下一个。”
黑衣人说。
“明明是那家伙点名的人,却还是拿自己亲人挡刀?准确点来说的话,你可是害了这一家子的罪魁祸首啊。”
还没等塞斯特再动一下脑袋去正眼看这人,从脖颈处传来的撕裂感就打碎了她整个世界。
全身像是被从冷水里捞出来,塞斯特猛地抬头,发现自己还正坐在桌子前面,没有架好的笔已经滚到了桌边,掉在地上发出啪地一声响,她也没去管。
她听见自己喘着粗气。
颤抖的手缓缓抚上脖颈。
——完整的。
可疼痛还留着。
从绝望中脱出的塞斯特此刻仍然没缓过神来,她起身,跌跌撞撞走到床与墙的缝隙处,缩在那里一直抖。
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她觉得经过研究所的折磨的她,应该对这些事早已经习惯的。不应该这样过激的。
她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不敢闭眼。
一闭眼,面前就是但丁摔在自己边上,没有一点生机地躺在那里的样子。还有不远处伊娃也歪斜着身子倒在地上,了无生息。
大脑里也嗡嗡地响,吵得她根本无法思考其他东西。就连肺部也像破旧风箱般呼呼响,无法停止的抽噎让她几乎喘不上气,只能任由混乱的黑暗不断吞噬自己。
黑衣人的话绕着她跑来跑去。
…别说了……别说了…对不起……
埋在双臂间的散乱发丝中溢出如蚊蝇嗫嚅的哀求。
————
但丁端着水杯,在塞斯特房门口站了几分钟,再一次核对了一下钟表上的时间。
——嗯,凌晨两点二十三。是应该睡觉的时间,但是好奇啊……!
他只不过是晚上突然口渴,起床去倒杯水喝,结果就看到塞斯特房里透出光亮。他在她卧室门口放轻脚步来回走了两个来回,还是拿不定主意到底应不应该敲响这个门。
按常理来说,他现在应该飞速喝光手中的这杯水,然后跑回房间马上拥抱自己的床,一觉睡到明早。
正这么想着,他刚刚迈开腿,就听见隐约传出来的抽噎声。
没多犹豫,他当机立断把水杯随手放在一旁,手搭上门把手一转就进了房间,甚至不忘把门掩上。
“塞斯特?!没事吧!”他轻声喊。
回答他的只有床角那里被手捂住的不住的抽噎声。
但丁思考了一下,还是回身把门关紧了才回来。
——她不希望让人看见这副样子吧。
他走向塞斯特藏的地方,看见自己这个刚相处不久的妹妹满脸泪珠缩在那个角落,明明已经抖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却还是把自己嘴捂得严实,偶尔能从抽噎中听见含糊不清的几句话。
突然看见她这个样子,但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只好也挤进这个床和墙之间的小角落,伸出手小心翼翼拥住了塞斯特。
抱住以后,她的颤抖更加明显,但丁也能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对不起。
她一直在重复这一句话。
但丁抱得更紧了一点。
“没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他说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塞斯特也尝试着放下捂住嘴的手,回拥住但丁。眼泪掉得更凶,但丁左肩处的睡衣都洇出了一大片水痕。
“被前几天的恶魔吓到了?”
但丁问。
塞斯特不说话。
“…做噩梦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出声。
但丁叹着气失笑,又轻轻拍了拍塞斯特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不都在这里吗。”
等到她情绪稳定下来,抽噎也不再那么严重,但丁便放开她,催她去睡觉。
“我之前不愿意睡觉,还被妈妈教导了!不睡觉明天就会没精神,快去!”
“明天带你去街上逛…不对,现在还不太能出去,那就过两天带你去街上逛逛!我来过两次弗杜那,有的街区我还是知道的!”
塞斯特上了床,裹上被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已经走到门口的但丁看她这副样子,便又拐回来。
“你这样怎么睡觉啊。”
塞斯特转眼看他,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不敢闭眼。”
但丁瞪大眼睛,夸张地叹了口气,一下子坐到床上拍拍塞斯特的被单。
“现在行了吗?睡吧,我在这儿等你睡着。”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现在也困得走两步道就要摔在地上。
房间里仅仅是多了个人,塞斯特心中安全感便大增。她听着一旁但丁平稳的呼吸声,缓缓闭上眼睛。
眼前不再出现血液喷溅的场景,这下她确实累得沾枕头便睡着了。
但丁本来想就这么回自己房间,但怕塞斯特半夜又突然醒,又发生这种事,就干脆往床的角落一躺。
——反正妈妈给塞斯特留的床是最大的那个,我在这儿空间也够。
于是这房间里又多了一个沾枕头就睡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