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不可取！》Mizukii

1、第一章 “醒醒！你

　　「嘿！醒醒！这儿可不是什么睡觉的好地方。」

　　塞斯特后知后觉睁开眼睛，呛鼻臭气围着她一圈圈儿转，生理性泪水霎时间被逼出，但她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睛。

　　余光里，除近在她脸旁的垃圾箱外空无一人。

　　——噢，好像这个声音是从她脑袋里传出来的。

　　「啧。」谜之声不满地咂了下嘴，「是我的错，我不该对那些个畜生抱什么希望。」

　　自顾自嘀咕两句后，它复又开口。

　　「行吧…那不管怎么说，女孩，你不能再在这个巷子里躺着了。」

　　“我…咳咳咳、”似乎是因为长时间未进食与水，甫一说话，塞斯特就被嗓子里的刺痛引得咳嗽不停。

　　谜之声得透过塞斯特的眼睛看世界，眼看着视角没有任何变化，哪怕是捂一下嘴或者抹一下眼泪，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但塞斯特没有，她只是在咳，只是在流眼泪。

　　猜到她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谜之声长叹出一口气，柔声劝告她：「我知道你习惯于听它们的命令，但你现在已经脱离它们控制了呀。」

　　「小塞斯特，你得学会习惯自由。」

　　自由。

　　“自由”一词，似乎从来和塞斯特这个人完全没有交点，一人一词像是永不相遇的两条平行线。

　　她从小在实验室长大。从有记忆开始，大概是三四岁，第一眼是绿油油的大培养皿，第二眼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清单和培养皿旁陈列的大瓶小罐，第三眼是看起来很凶的白大褂男人。

　　——大概是因为它们对塞斯特的大脑做了什么手脚，那是她第一次保持完整的自我意识与思考能力睁开眼，也是第一次拥有“记忆”，“常识”之类的东西。

　　她打从那一刻开始就能听得懂他们说的话，也知道什么是“培养皿”，什么是“成功的试验品”，什么是“GW计划”。

　　GW计划，全名“God's Wings”，一点也不新颖的名字，一点也不起眼的位置，对外宣称为哥谭未来培养新人才的教育机构，一个专挑在外游荡的孤儿进行人体实验的无良研究所。

　　明明漏洞百出的机构简介，明明警方三番五次地来检查过机构的安全性和一系列可疑的地方，可就是迟迟不见实验室有任何想要移动据点或是其中人员有什么慌乱的时刻。它们的计划仍在缓慢但有效地往前推行。

　　它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给同系列造神计划中已经成功培育的“新神”，寻找能够辅助他将世界收归己有的“翼”。

　　它们说神本不应有任何缺陷，但似乎是技术所限，本就复杂的基因技术无法再进一步，研究人员们无法面面俱到地增强“神”的各个方面。于是它们思考，它们日夜不停地寻找能够突破关卡的方法。

　　最后，有人提议。

　　——如果再培育一个和“神”完全相反的“伪神”呢？再用“伪神”去填补“神”能力上的缺陷。

　　一部分研究员指出，二者之间的矛盾性会让他们配合的能力大打折扣，甚至出现内讧，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它们又继续思考，最后拍板决定。

　　那就造工具吧。

　　不是所谓的伪神，而是一个听话的，能给神的行动提供最大便利的工具。如果说“神”是锋利的矛，那“工具”就该是坚硬的盾。

　　于是GW计划于哥谭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地下室启动。

　　有点可笑的隐匿地点，有点可笑的实验理由，但这里承载了塞斯特的整个童年。

　　第一次接触外界，塞斯特在花费一秒意识到自己是“第一个成功的试验品”以后，拔腿就往实验室门口跑。

　　大门很沉，但基因改造使她天生力气就大于常人。

　　就在门板马上就要因为她的推动而出现足够让她通过的缝隙时，一只大手猛地卡住她脖颈，整个儿地提起来。

　　她还记得男人当时的语气很不好，可能是加班加点很长时间，它一吸一呼间全是黑咖啡的苦味儿。

　　那是她第一次闻见咖啡味儿，也是第一次在有意识的状态下尝到培养液的苦味儿。

　　男人把她扔进培养皿，按住不让她挣扎，直到她呛得咳到反胃，不再拼命往外逃，才拎着她去了实验舱。

　　实验舱，顾名思义，做实验用的。目的是提高塞斯特的抗击打能力和自愈上限，还有后来的什么替人治愈伤口和和其他人瞬间交换位置这类匪夷所思的能力。

　　塞斯特的常识里没有，但它们手中的不知名宝石和研究人员的计划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它们把碎片状的宝石弄进了她的血肉里。

　　一回忆到这部分，塞斯特就会下意识全身发颤——没有人会认为回想自己受折磨的过程是一件多么令人享受的事情。

　　虽说被强迫性灌了很多很多常见的不常见的知识，但塞斯特还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她想不起来被抓进实验舱之后的事情——只是有很模糊的一个印象，一些恐惧和血，以及滴滴滴滴滴叫个不停的机器。

　　还比如她不知道如果没有明确的指令以后她该怎么活下去。

　　十三年的实验室生活让她彻底习惯于听命于别人生活，潜意识只会告诉她：

　　别质疑，别抵抗，会死。

　　如潮水般涌上的思绪裹住她整个心神，打从被谜之声唤醒，就有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冲破屏障往脑袋里拱。

　　别想了，塞斯特，别想了。

　　她强迫自己无声地一遍又一遍重复谜之声的话。

　　我得学会习惯自由。

　　万一这自由又是它们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怎么办？

　　但那好像和我没什么太大关系。塞斯特一边咳，一边想着。我的死活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直接被谁杀掉，那个什么“神”还能少点作恶的资本。

　　她放空思想，眨了眨眼。

　　“…那我该怎么做？”她还是问出口。

　　意识到这个论题确实对现在的这小孩来说稍微有点远，谜之声无奈地发号施令：「从这个地方站起来，然后走出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听我给你讲讲现在的情况。」

　　塞斯特木然点点头，麻利地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肌肉，又拿手蹭了蹭脸，发现身上穿的还是她以前的那身白短袖和白短裤，只不过都是蹭到的泥土和干掉的血，已经看不出来多少白了。

　　现在是暮秋。

　　——后知后觉好像有点冷。

　　但她这种经过各样非人训练的身子，虽说能感受到寒冷，却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塞斯特抿抿嘴，适应着刚刚苏醒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巷口。刚要迈出巷子，就听到几人踉踉跄跄走近这边的声音。

　　听那几个呼天喊地的，应该是喝醉了，步伐很乱，但确实是在朝这边走。

　　谜之声立刻给出指令：「躲起来！垃圾箱后面有空隙！」

　　塞斯特想也不想立刻回头跑向本就不远的垃圾箱，肌肉传来咯嘣咯嘣的声音她也不在意，灵活地一缩身，蹲着挤在箱与墙之间狭小的空隙里。

　　这块儿是条死路，垃圾箱也确实挺大，足够挡住塞斯特这么个拿营养液催生起来的瘦弱小孩。

　　脚步声越来越近，醉汉们喊出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

　　谜之声深呼吸好几次，想让塞斯特把耳朵堵上，又怕堵上之后它也听不见声音，没办法帮着警戒。

　　塞斯特没有一点紧张的意思，似乎被一群醉汉在这么个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发现并不是什么令人恐惧的事。

　　但是谜之声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听着，小塞斯特。」它说，「把自己躲的严实一点儿，你刚醒，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这儿是犯…」

　　“喵。”

　　谜之声卡了壳，塞斯特闻声低下头，发现她半曲的腿压住了一只躺在地上的小奶猫，压的不是很严重，于是猫猫没有很用力的叫。

　　塞斯特没见过猫，但她知道这种东西。

　　猫很小，和塞斯特一样小。

　　蓝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塞斯特，塞斯特也盯着她，然后一言不发地将小猫抱起来放在腿上。

　　「Good job！你这不就迈出了自我意识的第一步吗。」

　　“没有，”塞斯特做着口型，“它们跟我说地上有猫要捡起来看看是不是‘神’遇到什么危险然后变成的。”

　　谜之声：「…………」

　　谜之声：「它们脑子有问题吗。」

　　「没事没事，慢慢来慢慢来。」

　　它看起来不像是在劝塞斯特，而是在劝自己。

　　「那我接着给你说哦。」

　　塞斯特摸摸小猫的鼻子，看她对着自己指尖蹭了又蹭，才点点脑袋。

　　「这里是哥谭，犯罪率最高的城市。听说过吗？」

　　“听说过。”

　　「啊对，还有个蝙…」

　　谜之声顿了顿：「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所以…黑漆漆大蝙蝠有没有出现我也不太确定。」

　　塞斯特抬头看看天，然后又低头摸摸小猫：“晚上。”

　　「不我不是问你这个时候。」

　　「我是说，呃。这个地方以后会出现一个穿着蝙蝠战衣的很帅很高的男人，然后每天晚上哐哐哐打罪犯。」

　　穿蝙蝠战衣，很帅，很高。塞斯特默默记住这几个关键词，继续听谜之声讲。

　　「但现在我不知道他在不在这里，所以小孩，你在这儿挺危险的。这是大名鼎——我是说，臭名昭著的犯罪巷，什么臭鱼烂虾都可能出来。」

　　「它们应该让你记过各种时事，对吧。」谜之声讲得有点上头，甚至忘记介绍自己以及询问询问塞斯特的情况，「韦恩，就是那个特别有钱的韦恩一家，韦恩夫妇就是在这儿被人枪杀的。」

　　塞斯特听着听着，放空了思想。

　　她也有个训练项目是扛枪子儿来着，好像有这么个事，记不太清了。

　　「所以这个…」

　　谜之声突然收声，随后在塞斯特脑袋里惊声尖叫。

　　「妈妈！！！妈！！！他们来了来了来了！！」

　　塞斯特猛然回神，发现一只手，一只散着那种，甚至在这个垃圾味儿弥漫的地方都能被闻到的劣质酒味儿的手，准确无误地从外面伸进缝隙扣着小猫脖颈往外拽。

　　塞斯特被教过医理，兽医的知识她也清楚一些——不如说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小猫如果被这么扯绝对会伤到。

　　被灌输的“工具”思想一字字拍在她发顶。

　　得救。

　　于是她也伸手过去，使劲攥住那人的手腕一掰一拧，小猫的头就脱离了危险。

　　不过这个地方肯定是待不了了。

　　但她甚至有时间又去摸了下小猫的脑瓜看看有没有伤到。

　　「跑啊宝贝！！！愣什么呢！！！」

　　谜之声恨铁不成钢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