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马》坏比猫

5、第四章 妖导

　　自冥惑离去，眨眼已近冬至，时间仿佛也随初雪模糊飘渺，犹如冥惑对我的诺言，或许那句不能称为再会的诺言仅是我一厢情愿的痴妄。也曾想离开这里也许便能找到他，然而我却是孤弃囚鸟，短短三进堂屋十坪之距却是我不能逾越一步的世界。不知为何我开始促足于冥惑为我理发的树下，初雪仅是微凉，六年多来寂守数千昼夜交替的双眼竟首次被荒寒覆迷，明知是无意的荒唐却偏迈步不得，离去不舍。

　　恍惚间一行侍从络绎不绝流入视线，竟进入了这小小花园，手中托盘上物件层层叠叠。我正为他们的来意揣测不安，忽听人道：“这是青王为您精选的各类衣饰物品，殿下。”淡淡的嗓音浅漫熟悉却又优雅陌生，矛盾的让人心悸。人群后走出的影子含笑促立，千夕苍寒眨眼冰解零雪，不安刹时消弥无痕。这一切来得太过唐突，我张口欲言，纵是千种情思绪乱为秋色三分，却怎么也诉不清这三分思意无章的骤然，最终竟只得一个名字：“冥惑……”

　　我放眼看去，四周的侍从在我惊讶的眼中，以从未有过的恭敬向我俯首告安后退了出去。对我一向不曾理会的青王竟首次令人送来四季所需的生活用品，其间的微妙还不及细想，呼唤已在耳边热切响起。

　　“狐狸，来看、来看！这件衣服很漂亮喔，很适合你呢。”冥惑犹如献宝孩童般顽劣，明明千里之距却被一笑成点。

　　“冥惑……这是女孩的衣服。”我看着轻贴在身的蜀秀雅锦，无奈于他的笑。面对那堆男女不分的服饰，那若是青王的用意，不免令人奇怪。

　　“是吗？我觉得它很不错就拿来了，别管了，换上吧。还是，你要我帮你换？……”说着那双看着我的血眸流转说不出的妖邪诡异，我被看的毛骨耸然，不禁哆哆嗦嗦的换起衣服。

　　忽然，冥惑的手透过层层锦蜀，轻抵在我还不及穿整衣物的胸前，指尖直指心脏淡笑轻语：“殿下可知，青国已同炎国开战了。”

　　浅浅一句语意再悠闲不过，却是铁戈兵役势如水火。我心中一冽，方知此次青王示好实则祸富难料，冥惑此时的言语于我是警告或是提醒？

　　我顺势看向他的手，豁然发现指尖触处，青王留在我心脉处的束妖绯咒已消失不见。正讶异不解，修指已穆然抽离，冥惑笑语：“我上次的疑问，这些时日你可有答案了？殿下。 ”

　　我此时方才恍悟这段时日的孤单缘由，面对束妖咒被解的今日，往昔的不堪再次徘徊苦涩心间。现行局势是非如锦绣行针，千丝万缕迷乱成网。细思后我抬头深视那双妖瞳，首次以生命为筹质押于此：“我需要器，如蔷薇锐刺足以保护自身的利器。”

　　冥惑懒懒依在层层幕蔼下，似笑非笑答非所问：“狐狸啊，你去给我摘朵花吧。你不觉得我这样的美人，就差鲜花匹配吗？”

　　‘美人’？！我呆……邪睥了眼这不知汗颜为何物的家伙，无奈转身出门去摘花。时值初冬，原本生命力强盛的蔷薇也只星星零零散落园中，到有一种不知的花以异样的生命映雪璀灿。我毫不犹豫的向它走去，蔷薇锐刺赋予我的疼痛至今仍未忘怀，我是万万不会再去碰它的。所以那种没刺的花无疑只有等待堪折的命运。我随手向花茎抓去，原本无刺的花茎竟忽然伸出尖锐长刺，将我毫无防备手掌的穿透，凶残绝非蔷薇花刺可比！

　　我来不及痛哭，旁边一只手修素伸出，冥惑站在身边淡淡一笑：“这花名‘魈’，会将保护自身的利刃深藏茎中，生死一线时才会露出锋芒。我原以为殿下这些时日已将身周满园资料尽握掌中，看来殿下所知的信息不够啊。”

　　他完全无视我双手及花刺上的淋漓鲜血，径自在我眼前将再也无法隐慝形迹的染血花刺一根一根缓缓拔下。我双手虽疼若刺髓剜骨，却远不及花刺坠地时的触目惊心，也不禁为我要作花刺的一席话心寒惊颤！

　　“宝剑赠英雄，鲜花配美人。这朵花还是比较适合你，美狐狸。”不伦不类的话语在他口中说出，却似意有所指再和谐不过。

　　冥惑说着将花递到我淌血的手中，绯血素花辉映绝美若弦箭流华，一如我身上的华服女装。我微拧眉，从一开始的以蔷薇作引，红妆为线，摘花拔刺伏意隐黯之下却是险流凌冽。对这一切细计后，我终明了冥惑意在警示：身为质子，应避其麾刃蕴其锋芒。不由释然舒眉抬头，筹码下的天平倾斜了。

　　然，经此一劫，对于四周的情报收集、数据分析，哪怕是最细微之举，我再不敢有半分轻漫怠倦，总思虑再三。却不知正是这诱堕出的习惯，成就了‘妖狐’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