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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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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虽贵为长公主,但因为长年练武,练就了一副身强力壮的好身躯。托她的福,以前跑个八百米都喘得要死要活的江云澜,今天跟着风知行一路狂奔到山崖,竟也一点不觉得疲累。
非但不累,她甚至还能一边追,一边问:“风老师怎么往山上跑?你知道云跃去了哪?”
风知行在前面跑得飞快,声音便顺着风飘了过来,“不是很确定。江老师回去吧,我的学生我来找。”
这说的什么话,江云澜不客气地回了过去:“什么你的学生,云跃也是我的学生!”
也不知狂奔了多久,风知行终于在山上的一处空地停下脚步。空地边有一棵很大的榕树。他站在榕树下四处张望。
这里空旷得很,除了这棵树,简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不在这里?”风知行自言自语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看天,“难道是……”说罢,旋即转身往山下奔去。
“喂!”江云澜好不容易追到了山崖,就见风知行已经调转方向要往山下去了。
刚才那一路白跑了?
白跑也没办法,江云澜只得接着跟,但她并没有慌乱的感觉。看风知行的样子,对云跃的去向,心里应该有点数。
下山途中,不时就听到一声又一声的“云跃”,呼唤声此起彼伏,原来是书院的老师们组成团,提着火把进山找人来了。
风知行没有和这些来寻人的老师会合,兀自往下山的路上跑去。他跑得很快,江云澜努努力还能追得上。
这一次,又是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已从山崖跑到了江边。
但见眼前一片茫茫,夜色宛若一块宽大的幕布,将周围的群山笼罩,衬得天上的圆月更加皎洁明亮。
江云澜突然觉得有点冷,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大晚上的跑到江边吹风,不冷才怪。
虽然已进入春天,但夜晚的江风还是很刺骨的。
之前奔走在路上,且心下焦急,江云澜并没有感觉察觉到凉意。现在江边站久了,愈发觉得寒冷,她刚下意识抱紧双臂,就被披上一件外衣,耳边听到风知行轻声责备:“大晚上的,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也是云跃的老师。”
虽然还是绝得有些江,江云澜还是想把衣服还给风知行。
他身材本就削瘦,现在只穿个中衣,在江风吹拂下更显单薄了。
但风知行坚决拒绝:“我不冷。”很有男士的风度。
江云澜还不回衣服,只得作罢,进入正题:“你一听说他不见了就往山上跑,山崖那边不见人又来这里,你怎么这么肯定云跃会来这两个地方?”
“他平时经常一个人到山崖的那棵歪脖子树上发呆,月圆之夜也会来江边看月亮。”风知行说的时候,两只手臂又交叉抱在胸前了。
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了。
江云澜没有作声。她本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这还需要问吗?风知行对待学生是有些简单粗暴,但也有他关心学生的方式。
过了良久,风知行才道:“这里有一个传说,每当月圆之夜,在这阳江之上,可以见到逝去的亲人。”
“真的吗?”月亮的传说真多。江云澜还听过,月圆之夜,狼人会变身。
风知行保持他的经典抱臂姿势不变:“不管是真是假,反正云跃就是信了,之前几乎每个月十五都会跑来看江。”
“之前?你的意思是……”
“他有几个月时间没来了。”
江云澜往江上望去,月洒清辉,江上静寂无波。景色倒是挺美的,可是冷啊。
她可真不理解云跃,好好的宿舍被窝不待着,跑来这吹冷风做甚?不过,貌似云跃也不在这里。
风知行想送江云澜回书院,他自己再出来找人。
江云澜自然不答应,正拒绝之时,她转头瞥见远处的江上好像横着一条木舟。
习武之人,眼力一般优于常人。风知行也看见了漂在江上那条小船,还看见了船上坐着一个人。
江云澜努力看了许久,终于看清了,那小木舟上确实是坐着一个人,会是云跃吗?
现在是夜里,虽然今天月亮很亮,但距离实在太远,两人都看得不甚清楚,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
江云澜朝船上人挥动双臂,大声喊道:“云跃!云跃!”
船上的人好似没有听见,不为所动。
“太远了,他听不见。”风知行道。
两人一时茫然无措。
江云澜想起风知行轻功了的,便问他能不能从用轻功,从江边飞到那条船上?
风知行却迟迟没有回应,这提议就此作罢。
江云澜只好另想办法。
江岸有条小船,也许他们可以划这条船去江中看看。
不幸的是,这船早坏了,下不了水。
江云澜想起他们来江边的路上,有遇到上山找学生的老师,于是她说:“老师们是不是都在山里找人?怎么没有一个来江边的?我去找他们过来。”
她说完要往回走,被风知行一把拉住,道:“看。船上那个真是云跃。”
夜晚风大,这会儿江风将木船往岸边吹近了些。这下,江云澜也看见了,船上的那个人真是云跃,惊喜得高声呼叫:“云跃!云跃!”
船上的云跃也看见了岸上的两个老师,但还是坐在船上没有动,看样子并不想回岸上。
这云跃,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在江上,也没穿个救生衣,多危险啊。江云澜心下着急,正打算折身去山上找人,却见风知行低着头,在地上找到了一块木板。
“风老师,你这是要做什么?”
“上船。”
“上船?”
云跃所在的小船是比之前离得近了些,江云澜心下一动,难道是……
她赶忙拉住风知行的衣袖,道:“风老师,带上我。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吧?”
果然如她所料,风知行找木板是为了当跳板。先将木板投掷到他二人与小船中间,以轻功跃到木板,再借力一跳到云跃所在的小船上。
风知行的轻功让江云澜佩服得五体投地,也让云跃惊讶得目瞪口呆。
江云澜刚想和云跃说几句,却见风知行背着她和云跃,兀自坐了下来。
江云澜怔了怔,突然想起记忆里风知行在水中的痛苦画面,一个想法涌上了心头:风知行不会是怕水吧?
风知行只给她一个背影,江云澜想也不想,发出一声“啊!”随即用手扶住额头。
这声“啊”有些浮夸,演技实在拙劣,但也吸引了云跃的注意,问了句:“老师?”
江云澜作势道:“我晕船。”
看云跃杵在那没动,她催促道,“还不把船划到岸边,我晕船,真的晕。啊,好晕!”
演技可能有些浮夸,但效果还可以。
“哦……”云跃乖乖地摇起了船,划得十分卖力。
一路上,风知行就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也没有动,背挺得够直的。
江云澜不时叫着“晕”,三番两次假装要吐出来又忍了回去,表演得十分尽心尽力。
船上的三个人,各有各的心酸。
船终于靠了岸,云跃还是不愿意跟两个老师回书院,两人好人做到底,陪着他在江边看月亮。
如果按江云澜的想法,月亮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书院也能看,山上的月亮和江上的月亮,还不都是同一个?
也许古人晚间娱乐活动实在少,看月亮应该也算比较雅致的夜间娱乐之一吧,否则有关月亮的诗句怎么那么多呢?
既然云跃坚持,反正来都来了,看就看呗。
三人就地拣了些干柴生了火。江云澜发现,好像只有她专心烤火取暖,另外两个是真的认真在看月亮。
她也仰头往天上望去,才发现,在这里看月亮,竟然比平时还要大上许多。月亮又大又圆,月光却很柔和,让人看了心下安宁,不禁思绪万千。
风知行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听说我出生的时候,月亮也是这么圆。”
“这么巧?”江云澜道,“我出生那天也是。”她是农历十六出生的,据说十六的月亮比十五的圆。
“我也是。”一直默默无言的云跃也终于开了金口。
风知行开始睹月思人:“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师父带大的。”
只说娘和师父,却没有提另一个重要的亲人。
江云澜心里叹息,唉,感觉又是一个伤心的故事。
“老师,那你爹呢?”云跃直愣愣问了出来,眼睛仍看着江上那一轮明月。
“爹?”风知行“哼”了一声,道,“他儿子太多,怕是不记得有我这么个儿子。”
云跃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风知行。
江云澜自诩比云跃多见了点世面,暗自猜测风知行的家庭背景应该很不简单。
云跃问:“老师您是有多少兄弟啊?”
“几十个吧。”风知行淡淡回道。
这么多!江云澜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跃“哇”了一声,对风知行道:“老师,你们家挺有钱的。”
风知行笑了笑:“钱是挺有钱的,但跟我没什么关系。”
云跃居然也能理解,他点了点头道:“我叔家也挺有钱的,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这番对话,听得江云澜感叹,怪不得古人那么喜欢月亮,对月亮寄托那么多的情感,咏月的诗一句赛一句经典,原来月亮真的有神奇的魔力,特别是圆月。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风知行刚才说的话,正好运用了心理咨询中自我暴露技术。自我暴露技术,是在适当情况下,咨询师公开自己的类似经验和当事人分享,协助当事人对自己有进一步的了解,并从中得到积极的启示。
风知行向云跃说出自己过去的经历,表示他能够理解云跃的处境,让云跃明白,到他的问题并不是罕见的,他不是一个人,可以起到共情的作用。
所谓共情,其实是种能力。拥有共情能力的人,能够设身处地感受另一个的感受,将心比心地代入他人的情感。
从来,人类的悲观并不相通。真正感同身受的共情,江云澜自认她没这个能力。
所以,她和云跃说得口干舌燥,也聊不出什么花来。
但这个月圆之夜注定特别,因为风知行竟然和云跃聊上了,还聊得很开心,聊出惺惺相惜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