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初》天淳

27、chapter 26

　　南国的夏天总是那样炎热，时间也很长，总有一种过不完的感觉。
　　六月的天，阳光炙热，可是她的心那样冰冷，怎么也无法暖和起来。
　　为期三天的考试结束了，但是她考砸了。第一次因为考试不理想而想大声哭泣，可是哭了又有什么用。
　　尹亦沅的身影很快地就在阳光里出现了，伸出修长的手呼喊着她的名字：“小初……”
　　而她根本不理他，自顾自地走掉。
　　“现在解放了哦！你想去哪里玩？”男孩很快地追了上去，雀跃地问道，似乎想把自己的好心情带给她。其实他也猜到几分了，但是没有说破，反正都考完了，结果就听天由命吧。
　　“我们去游泳怎么样？你看天气这么热，游泳一定很舒服。”
　　“要不？我们去图书馆看他一天一夜的漫画书？”
　　黎初终于回过头来，泪眼汪汪的样子楚楚动人：“尹亦沅，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啊？”
　　他愣了一下，立刻安慰道：“不会的，一定能考上！就算不乐观，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不如先开心一下，你觉得呢？”
　　被他说服是件很轻易的事情，她收回眼泪点了点头，但是面容还是忧愁的。当时约好要考上铭风高中，虽然有点不太可能，但是离他们学校隔壁那所一般高中还是有希望的，但是今天很多题没有做，一定考砸了。
　　不过她知道他在努力地让她快乐起来，他载着她逛遍了大街小巷，吃尽了平日里心心念念的小吃，不过她最后咬着糯呼呼的麻糍仰起头对尹亦沅说：“还是你做的炒饭好吃！”
　　他抚摸了下她的长发，眯起眼笑了：“傻瓜，你现在吃的是麻糍，怎么会想到炒饭去了？”
　　“就是你做的好吃啊！”黎初皱起眉头抗议。“今晚要吃你做的！”
　　“好~”
　　尹亦沅推着自行车，看着在眼前咬着肉串吃的不亦乐乎的女孩，微微地笑了。
　　黎初还不时地回头让他快点跟上，巧笑嫣然。
　　他是想让她一直都能这样笑着的。
　　忽然，她退回到他身边，微皱着双眉，压低声音道：“一会要是发生什么事，你不用管我，马上就跑！”
　　他愣了愣，不知所以然：“你说什么呢。”
　　接着，之前远远的那一帮人终于靠近，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黎初挡在尹亦沅的前面，还是不停地说：“你快走啊！”
　　“到底怎么回事？”他分明也感觉到了这群人的不怀好意，但是不会这么狗血吧，光天化日之下也会遇到这种事情？
　　“你赶紧跑走，叫我哥哥来！”黎初不解释，只是催促他离开。
　　“不，小初，我能保护你。”即使他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还是坚决道，“我也能保护你！”
　　“你会打架么？傻瓜！”黎初恨恨地直骂，这个呆子怎么在关键时刻不灵活了呢？
　　“那你会？”尹亦沅瞪大眼，还问的出她这样的问题来。
　　黎初瞟了一眼来人，又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尹亦沅一眼：“你还不走！他们不会对我动手的。”
　　很明显的，他根本不信，质问道：“那要对你做什么？”
　　站在一旁看了这场精彩的画面许久的范子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只是想要带走她而已。”
　　黎初回头冷冷地望着他，道：“上次作为我哥哥的手下败将还不够么？今天还要来自取其辱？果然和薛妍是一丘之貉，给脸不要脸。”
　　尹亦沅怔住，看着这样的黎初，他根本就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听着她一句话里好几个成语，骂人一个脏字也不带，简直就是呆了。
　　本来见到她，范子明的心情还是颇为愉悦的，不过在听她说完这些话后，脸色突然就变了，露出凶相来：“今天我就是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黎初你死定了！至于你旁边那个傻子根本不成什么气候吧！”
　　“你说谁是傻子呢！”黎初气得要命，三步蹬到范子明的面前，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迅速而灵活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她可以说他是傻瓜，其他人都不许骂他！
　　被打的人当然是最先反应过来，范子明一把抓住她的手，那纤细的胳膊几乎要被拧断：“看来那个人和你的关系非同一般嘛，今天我也顺便一同好好教训一番，省得你以为我是病猫！”
　　“放开她！”尹亦沅一下推掉了自行车，站到了他们的面前，此时一脸的冷毅，平日里的温柔不知所踪，他是明白这个架势的，只是黎初以为这是第一次。
　　“这小子果然是想挨揍呢。”范子明捏着黎初的下巴笑得好不奸邪。
　　“不许动他，我跟你们走就是了。”她痛苦地挣扎着道，就不信他敢对她怎么样。
　　“可是怎么办呢？我看这小子不顺眼的很！动手！”范子明眼神一狠，点了下头示意那几个打手模样的人。
　　那几个男子便立刻围住了尹亦沅，黎初大喊道：“你不要动他，不然你会后悔的！”可是这个时候，谁听她的呢？范子明根本就不是个有善心的人，怎么会顾及她的不舍的。
　　可怜的尹亦沅根本就不会打架，单薄明晃晃的身影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她不忍再看，这一刻她后悔了，长这么大第一次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惹到那个坏人，为什么自己是个坏女孩……
　　她不喊叫，泪水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范子明冷笑着：“原来冰山一样的黎初也会流泪啊，看来这个人对你真的很重要？男朋友？不会吧，找了个这么弱的小白脸？”
　　她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还是流泪……
　　忽然，一个人喊道：“糟了，被打死了！”
　　黎初心下一咯噔，拼了命挣脱出去，看见尹亦沅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原来那样帅气完美的脸庞满是伤痕和淤青，惨不忍睹。
　　“尹亦沅！”
　　范子明那些人一听说打死人了，乱了阵脚全都跑光了。
　　黎初吓得不行，可是还是不肯相信他真的就这样死掉，根本没有意识要做其他的事情，只能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你没死！”黎初扶起尹亦沅，看着他艰难地要说什么的样子心疼不已。“你不要害怕，我送你去医院，你不会死的！”

　　当黎恺看见哭的面红耳赤的妹妹时，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任由她这样抱着哭泣：“哥哥，他怎么还不醒啊？”
　　“医生帮他上了麻醉药，一时半会当然不会醒，你别哭了……他会不忍心的……”哥哥也会……
　　赶来的尹父面色不是很好，但听说了尹亦沅并无大碍后，才稍稍缓过来。站在黎初的面前，他就像是一座大山，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但是她还是说了：“对不起。”
　　她见过尹父几次，是个和尹妈妈一样好的人，但是他的话不多，只是在看尹妻子的时候，那眼神才是温柔如水的。
　　“小初，不不必自责，这件事我会负责调查清楚的。现在他需要休息，你可以先回去了。”尹志心说了这番话后便折回病房，奇怪的是尹妈妈并没有来看儿子。
　　“我……”黎初根本就不想走。
　　“小初，还是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看他……”黎恺劝道。
　　天差不多黑了，尹志心看了看表，凝注双眉往外走去，门外的长椅上竟还坐着一个少女，面色苍白，双眼含满了泪水，楚楚动人的样子让他怎么也狠不下心赶她了。
　　“你还是进去吧，我有些事出去一会……”尹志心摇摇头，看着女孩露出的笑容，莫名地不安起来。
　　“谢谢叔叔！”他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妻子说的一句话，这个女孩外表冰冷，不过是保护自己的盔甲罢了。
　　是那样的，她的忧伤和无助一旦要是泄露而出，便无法再隐藏起来，能让她真正敞开真心的会是尹亦沅么？
　　黎初坐在床边，这是她第二次害他进了医院，看着双眼紧闭的少年，她只有一种心情，那就是痛。
　　忍不住伸手抚过他的眼睛，睁开的时候该是多么清澈明亮呀。
　　“尹亦沅……我是不是很坏？总是害你受伤？”
　　“尹亦沅……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才会把你害的这么惨……”
　　“尹亦沅……你对我那么好，可是我整天骂你傻瓜，欺负你……”
　　“尹亦沅……”
　　她一个人说着话，没有人回应她，说着说着便忍不住趴在一边哭了起来。
　　“小初……”
　　她惊喜地抬头，看见的是那一双温柔的眼睛，立即又流出泪来，使劲地用手擦了起来。
　　“别哭啊……我一点也不痛的。”
　　“你还骗我，这么会不痛呢？”一看到他那包扎着的伤口，她就心痛，不知道会不会破相掉，“你这么那么傻啊，叫你跑你还不跑！”

　　“你在那，我怎么可以跑呢？”
　　“以后不许那样，我叫你跑你就要跑！”她凶狠地瞪了回去。
　　“呵呵……”
　　“你还笑的出来啊？”黎初气的不行。
　　尹亦沅艰难地抬起手来指了指床边：“小初，你坐这，我有话要和你说……”其实这不是第一次……
　　她乖乖地坐了下去：“你说。”
　　“小初，你不坏，你并没有伤害到我……我也喜欢你说是傻瓜，因为那个时候你是笑着的……”
　　她怔住，原来刚刚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脸上腾地一下红了，火辣辣的。
　　“你看，其实我也可以保护你……”他的嘴巴勾起一个快乐的笑容，一点也不像是被人狠狠地打过一顿。
　　“是啊，你可以……”她又想流泪了，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在遇见他以后，眼泪似乎又变多起来了。
　　尹亦沅伸出手拉住她，缓缓道：“其实小初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有了很多第一次的尝试，第一次撒谎，第一次去酒吧，第一次喝酒，第一次打架……虽然都不是很在行，但，勇气可嘉嘛。虽然那些看起来都不良，好像是坏孩子会做的，但是谁规定了坏孩子才能做那些呢？谁说做了那些事情的就是坏孩子？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两面，也许是真实的两面，也许是伪装的两面，小初表现很坏的时候就是伪装的一面……是不是？”
　　黎初听得目瞪口呆，终究是点了点头。原来最明白的那个人是他，最懂自己的人是他，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他已经这样看穿了她……
　　两人彼此对望着，都在对方的眼中找到了自己，真实完整的自己。
　　“尹亦沅，我会替你报仇的！”她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小初，为了我，不要再去追究这个问题好么？”尹亦沅连忙拒绝。
　　“为什么啊？你不觉得被欺负了很生气么？”
　　“保护了你，你没有事，我不生气，真的……”如果是伤害到你了，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怎么这么善良啊？老好人！大傻瓜！”这似乎是他们第二次涉及到这个问题了。
　　“我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大，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呵呵……”又听到她说他是傻瓜了，其实这种感觉很幸福，好像他是属于小初一个人的傻瓜。
　　“你说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善良，这个世界该是什么样子的？”黎初歪着脑袋想了起来。
　　“我有那么善良么？只是做的都是该做的事情罢了。其实小初也很善良啊……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还是很多的。”
　　“是么？我怎么都没有发现。小时候就有很多人欺负我……我当然也不善良咯，所以也欺负自己能欺负的人。”黎初的大眼乌黑的就像是葡萄一样，此时弯弯如月。“尹亦沅，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善良的人么？”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伤，拼命地点着自己拿绑着绷带的头，直到那里传来一阵剧痛才作罢，用坚定地话语取代：“有的！”

　　原来，她真的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善良的人，但是遇到了尹亦沅，她开始相信他，并且相信他说的那些美好如童话一样的事情。善良是灵魂燃烧过的舍利——如火熄而碳犹暖，花谢而风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