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笼》泛渺

2、结识表妹

　　晚餐时间，奥莉维亚看到了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女。

　　威廉姆斯热情的向她介绍道：“这是你的表妹，比你小一岁，叫简。”

　　“你好，简，我是奥莉维亚。”奥莉维亚率先打了个招呼，毕竟以后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她还是尽量与这个表妹搞好关系。

　　简站起来，快步的走到奥莉维亚面前，“我是简。”

　　她走路的姿势十分轻盈，简大概是练过舞蹈，仪态如同天鹅般优雅。

　　“你真漂亮。”奥莉维亚感慨道，这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见到的最优雅的女孩了。

　　无论是她笔直的脊背，还是她矜傲的下颌，都是那么的完美……奥莉维亚暗暗的打量着简，这身体比例，啧啧，天生跳舞的料子，属于是老天赏饭吃的类型。

　　奥莉维亚上辈子也练过舞蹈，但她的身体像是块木头一样，怎么掰都掰不动，久而久之，她便放弃了。

　　她直白的赞美让简一怔，“……谢谢。”

　　威廉姆斯夫人见她们相处的不错，也感到高兴，“你们从小关系就好。”

　　“奥莉，简的性格有些内向，你多照顾她些。”

　　“乐意之至。”奥莉维亚是个话痨，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这个毛病一直没有改掉。

　　尤其是简这个妹妹看起来并不是很难相处，在夸完简后，她敏锐的捕捉到了简脸上一闪而过的羞赧，这种反差让她感觉很有趣。

　　相互寒暄过后，晚餐便开始了，由于家主威廉姆斯一直在北方的工厂工作，所以多数时间，这栋房子里只有威廉姆斯夫人和简，不过现在又多了个奥莉维亚。

　　晚餐虽说不是丰盛，但也比她在赫尔斯顿的时候好多了，起码不是那些硬的能够崩掉牙的面包。

　　“奥莉，明天我带你去做几件新裙子。”威廉姆斯实在是看不下去她那寒酸的裙子了，她身上的这件甚至不如简衣柜里十年前的款式。

　　“哦哦，好的，谢谢姨妈。”奥莉维亚顺从的说。光看威廉姆斯夫人的打扮，就能判断出来她是个对外表极其讲究的女人。

　　“我会为你找一个完美的夫婿，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好好听我的话，”威廉姆斯夫人优雅的擦拭了下唇，“明天下午你就开始和简一起练习绘画吧。你有擅长的乐器吗？或者你擅长唱歌吗？”

　　奥莉维亚被这连串的问题给问晕了，她并不擅长画画，因为她坐不住，乐器……也是一知半解。

　　完了，她被彻底打败了。

　　见她不吭声，威廉姆斯夫人也懂了，她用一种怜惜的口气说道：“若是你能有点才艺，凭借你的美貌，你肯定会有大把的追求者。”

　　这不见得，米切尔家都穷的叮当响了，谁那么好心愿意扶贫？

　　奥莉维亚默默的吃着东西，这具身体才十七岁，放在现代还是个未成年。虽然她经常告诉自己要入乡随俗（比如吃那些黑不拉几的面糊充饥），但这种早婚的风俗还是算了吧。

　　她能在摇晃的煤油灯下做零工补贴家用，也能在畜牧场挤牛奶为生，但她唯独不能接受年纪轻轻就嫁给一个“合适”的男人。

　　她不会一直呆在伦敦，奥莉维亚已经想好了，老米切尔去世后，她就把他的祖宅卖掉，这个便宜爹偷了她不少钱去喝酒，若是以前的她恐怕就自认倒霉了，但现在她忍不了，那笔钱本该是她攒着给米切尔夫人治病的。

　　她要变本加厉的讨回来。

　　至于之后的生活，就交给时间来决定吧，她并不是一个善于规划的人，她总是想起来什么做什么，她曾在深夜跑到坟地里写诗，也曾在大雨中起舞，虽然跳的毫无美感就是了。

　　她庸庸碌碌，却又特立独行。

　　“没关系，”奥莉维亚也吃完了，她擦了擦嘴角，“我不介意当个老姑娘。”

　　“不不，我绝不会让你沦落到那种地步的，奥莉。”威廉姆斯夫人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嫁不出去，“放心，即便你没学过那些，我也可以将你包装成一个贵族淑女。”

　　这话术，怎么那么熟悉……像她在现代看到的名媛包装会。

　　不，简直如出一辙。

　　奥莉维亚无奈的笑笑，“谢谢姨妈。”

　　她还是先迁就着这位长辈，毕竟现在的奥莉维亚一穷二白，全靠姨妈接济才能摆脱痛苦的劳工生涯。而且这个时代的女性，从小就将“优质婚姻”作为追求，她们生下来就被灌输这种思想，即便是最下层的贫民女性，也怀揣着虚无缥缈的幻想，渴望通过与男人的结合摆脱贫穷。

　　殊不知罗曼蒂克式的爱情轻易就能被机器的轰鸣声碾碎，在资本的世界里，感情是最廉价的东西了。

　　将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通病，奥莉维亚深知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她改变不了大环境下的看法，但她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晚餐过后，威廉姆斯夫人坐在沙发上织着毛衣，奥莉维亚决定回房继续收拾东西。

　　但让她不解的，简为什么一直跟在她身后？

　　“进来坐坐？”奥莉维亚实在是不忍心戳穿她若无其事的“跟踪”了。

　　简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副“既然你邀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进去看看”的表情。

　　奥莉维亚打开了灯，房间有些凌乱，下午敞开的箱子还没来得及合上，简指着那个箱子，问道：“你为什么不让安娜收拾？”

　　“安娜？”奥莉维亚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我们家的女佣。”

　　“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而且我习惯自己做了。”奥莉维亚将那个箱子合上。

　　“你在家里也是自己收拾？”简感到不可思议，“我曾经听妈妈提到过，米切尔家是赫尔斯顿的名门。”

　　“穷的叮当响的名门吗？”奥莉维亚思考了一下，抛开财富，米切尔家确实算是当地的名门，不过现在这个时代，贵族都开始卖爵位谋生了，更何况那些周转不灵的小乡绅？

　　简再次被她的直白给震惊到了，贫穷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难以启齿的事情，作为工业革命的受益者，威廉姆斯家一直致力于跻身上流社会，在这个过程中，简看到了无数花枝招展却又贫困潦倒的贵族女孩，她们会与你谈诗词歌赋、舞蹈音乐，唯独不会和你谈金钱。

　　一方面贵族女孩瞧不起这些后起之秀，另一方面，则是她们的家庭早已入不敷出，多数贵族已经成了个空壳，除了这个看似好听的虚衔，她们已一无所有。

　　这种闭口不谈，其实也是显贵们最后的倔强了，企图维持自己那摇摇欲坠的体面，不让自己过于难看。

　　可奥莉维亚却如此轻易的说了出来，要知道米切尔家也算是赫尔斯顿的名流。

　　“这没办法。”奥莉维亚耸了耸肩，表示并不在意。

　　她上辈子因为不服从父母的安排，被打上了“离经叛道”的标签。父母更是一怒之下断了她的经济，迫使她不得不边打黑工边读书，好在她在被遣返前毕了业，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可真抱歉……”简干巴巴的说，“我似乎戳到了你的痛楚。”

　　“没关系的，这是事实。”奥莉维亚笑呵呵的说着，“你练了多久舞蹈？”

　　“你怎么知道我练过舞蹈？”简有些意外。

　　“你走路的时候会忍不住踮脚尖，”奥莉维亚指着她的脚说，“如果我想得没错，你练的还是芭蕾。”

　　“你很敏锐。”简说，“我练了大概五年。”

　　“这很辛苦。”

　　“是的，我每天都要坚持练习，”提起芭蕾，简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这是妈妈的要求，她认为练习芭蕾能培养气质。”

　　听这个意思，她练习舞蹈似乎全出自于威廉姆斯夫人的主意。

　　奥莉维亚问她：“你自己不喜欢吗？”

　　简摇了摇头，“非常痛。”

　　这个时代的芭蕾舞几乎是自残式教育，光是一个踮脚尖就够折磨人的了。

　　“而且她并不喜欢我在外面跳舞，她只需要好的仪态就足够了，”简继续说着，“当然，社交舞除外，她认为靠跳舞谋生是吉普赛人才会做的事。”

　　伦敦街头有许多流浪的吉普赛人，她们大多以卖艺为生，更有甚者兼职妓女。

　　“我也不喜欢跳舞，在我小的时候，我的妈妈请了一位舞蹈老师教导我。”

　　简好奇的追问道：“然后呢？”

　　奥莉维亚努力回想着上辈子的事，这是很久之前的经历了，“然后我总是不配合，她就体罚我。后来我受不了了，就从三楼跳了下去，摔了个骨折。”

　　她现在还记得她妈妈惊恐的表情，那并非是出自对她的担心，而是惊恐于她的反抗，在她母亲的字典里，没有“叛逆”这两个字。

　　她的母亲是一位大家闺秀，无论仪表、谈吐、才华，都是按照一位优秀的豪门小姐训练的，确切来说，是按照一位合格的贵妇培养。

　　“从那以后，我妈妈就放弃了培养我跳舞，不过她不死心，她开始转向别的方向了。”奥莉维亚细数着她上辈子学过的东西，“我练过七弦琴，那是一种来自东方的古典乐器；我还练过插花，可惜也是一塌糊涂，最后大马士革的玫瑰被我拿来泡脚。”

　　简噗嗤一声笑了，“你真有意思。”

　　见冷美人放下了她的矜傲，奥莉维亚也跟着笑了。

　　“你漂亮又有趣，喜欢你的人应该有很多。”

　　奥莉维亚挠了挠眉，“不，如果我是男人，我会更喜欢你这种。”

　　“为什么？”她不明白，“你之前就说我漂亮，但是你其实比我更加美丽。”

　　这句话并没有夸大的成分，奥莉维亚确实长着一张娇艳的面孔，即使戴着那顶老土的帽子，都无法掩饰她的光辉。

　　“因为你让我很有保护欲，”奥莉维亚微笑着说，“你坐在那里就像一朵百合花，惹人怜爱。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一定会想尽办法的保护你，生怕大雨侵袭你。”

　　“如果你是个男人，我想我会爱上你，你英俊又有趣。”简肯定的说。

　　“难道你是外貌协会吗？”

　　“外貌协会？”

　　奥莉维亚耐心解释道：“就是喜欢漂亮的人或者物。”

　　“漂亮的东西看着就赏心悦目。”简十分坦诚，她认为这很正常。

　　“好吧，如果你爱我，那我这个小白脸，就要冒着被姨妈打死的风险拐走你。”

　　简听了，咯咯的笑道：“那你一定要带走我呀，带我去爱丁堡，带我去巴黎。”

　　她想看看灰雾之外的城市，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没问题，我们在旅行的过程中边走边赚钱，”奥莉维亚畅想着并不存在的未来，“我还会带你去加利福尼亚州，那里和伦敦完全不同，一年四季几乎都是晴天，我早年在……”

　　说到这里她咬了下舌头，她差点说出来自己曾经在加州留学的经历了，这并不符合奥莉维亚·米切尔这个人设。

　　简用她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奥莉维亚，她对奥莉维亚口中的加利福尼亚很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憧憬。

　　被这样注视着，奥莉维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如果你真的是男人就好了。”简嘟囔着，“你一定会很开明，起码不会逼迫我在婚后继续练舞，我可不想一直照顾那些男人的面子。”

　　维多利亚时代对女性的约束太多了，像她这样的女孩，大多数是早早嫁人，然后过上日复一日的乏味生活。

　　“活在他人的眼光中，是一件很累的事。”奥莉维亚轻声说。

　　“在自己能力的范围内做好，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