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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府 ...

  •   从人群间挤出一个头,熟悉的面孔上挂着笑。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穿着淡青色齐胸襦裙,扎着两个发髻。

      女子的脸平淡无奇,是那种放在人群间,一眼望去,谁也不会注意到的面孔。但是此刻,杨提徽却觉得这张脸是世界上最美好的面孔。

      她的桃灼,死在东宫那场大火里,那场妖火三天三夜都没能烧尽。

      后来过了许多年,杨提徽也还时常做梦梦见那场永不熄灭的大火。梦见桃灼冲她喊,

      “快跑,不要回头。”

      杨提徽身子抑制不住的发抖,全身上下僵得厉害,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其它的什么东西,喉咙处很难受,很想哭。看着桃灼离她越来越近,杨提徽想起了无水山漫天遍野的桃花。她十三岁之前一直呆在离京城几千万里的无水山。每到春天,山上的桃花就会开的肆意盎然,一如桃灼的笑。

      忽地大腿处一阵发麻,杨提徽不自主地蹲到了地上,怎么也动弹不得。

      “小姐……”

      桃灼俯扶身住她的手肘,却见自家的主子泪眼婆娑,哭的厉害。

      “这是怎么了?”

      “我的脚不能动了……”

      前世,杨提徽十七岁的时候瘫痪双脚,是了,若不是幻觉,她真就回到了过去。

      谈不上高兴不高兴,她只是觉得疲倦,一回来便躺在了床上,毕竟死过一回,她对眼前的事情看得很开。腿断了,也没有表现得像大夫人三夫人等一类人所期待的那样。

      只是那个侯爷父亲这时候却表现得慌乱,一回来听说她腿瘸的事,便气大夫人没有差人早点告知他。杨提徽从没见杨立如此失态过,兴许是怕与太子的婚约作废,失去一个不得了的靠山吧!

      “已经通知宫里人了?”杨提徽在闺房里都能听到她侯爷父亲与大夫人的对话,从语气里,听得出杨立真的动了怒气。

      “如何未请示我便擅自告知宫里?”杨立摔了一个茶盏,发出清脆的响声。登时把对面的大夫人吓了一跳。

      “是妾身未考虑中周全,一时慌了,只想着宫里的太医总好过外面的医士……”大夫人带着哭腔,一字一句说的很是令人动容,似在抑制涌到心头的难过。“妾身有错,请侯爷责罚……”

      “好了,退下吧!”

      一会儿,便来了几个医士,听得是宫里的太医。杨立跟他们应酬了几句,便迎到杨提徽闺房里。

      未到门口,便听她父亲低低传来一句,

      “麻烦李太医了。”

      “哪的话,下官职责所在罢了。”

      太医进来了,仆从搬了个凳子在杨提徽床边,太医顺势坐下,从随身的匣子里取出帕子,准备好一切事当,末了低声道:\"还请四小姐递下手腕。\"

      隔着厚重的帷幕,她将手堪堪递了出去,随即一面轻盈的帕子落在她腕上,医士手探上她的手腕。

      她看不见对方的面容,只是听声音便知道来人是那位宫内有名的太医白霜降。前世,这位太医与她颇有些交情,在最后她不得已要嫁给李客铮的时候,曾问过她需不需要带她出宫,她拒绝了。

      外人所不知道的是这位可是冬至霜雪所化。

      对,是妖精。

      白霜降的指端触碰到她的脉上,她觉得有些冰冷,动了动手腕。

      许久诊断总算完了,白霜降取下绢子,站起身,对着杨立作了个揖。

      “回侯爷,四小姐的双腿只要处理得当,倒也没什么大碍。”

      \"白大人医术了得,小女的病便有劳大人了。\"

      “无妨。”白霜降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杨立看出来端倪,摆摆手,屏退众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便把白霜降请了出去。

      房间里又归于静谧,杨提徽呆呆地望着帐子顶部,帐子上淡淡的绣着几枝桃花,开得肆意盎然。这让她回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无水山,也不知此刻无水山的师父怎么样了……

      然后前世所经历的一切便像潮水般涌上脑海。

      最后定格在楚江鹤的身影上。逆光里,他背对着站立在不远处,修长峻拔的背影看起来就像镀上了一层金。饶是她怎么努力都看不到他的正脸。

      最后,她终于放弃了,翻了个身,用一只手撑着,坐起,“刷拉”一声撂开重重厚帐。

      “不愧是高高在上如你!”

      “你在说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她的内心顿时咯噔一下,抬头望去,便见她那侯爷父亲从门口走来,神色肃穆,身后跟着桃灼。

      “你刚刚说什么?”杨立又重复了一遍。他长得很高,右脸有一道早年在战场厮杀留下的刀疤,眉色浓重,夹杂着些许灰白。看得出来他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好看。

      “我刚刚做梦了。”杨提徽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目光很自然地盯着杨立。

      “你好好将养着。”杨立没再追究,摆摆手,正准备走,又回过身,“府内已经很不太平了,别再弄出什么动静。”

      弄出动静?她能弄出什么动静?

      前世,她跟父亲的关系很是微妙,与其说是父女,倒像两个有着利益关系的人各取所需。

      但是她偏偏长得像极了他。尤其那双眼睛,玄黑深邃,就像无尽的黑夜。

      “父亲,徽儿怎么会呢?”杨提徽抬头对着杨立嫣然一笑。

      前世,她腿的事情是三夫人背后做的手脚,无论她怎么跟父亲解释,即使证据确凿,扔在他面前,她父亲依然选择相信三夫人。明明三夫人那么一个张扬狂妄的人把侯府搅得天昏地暗,他却决定既往不咎。

      “那娘亲呢?那个最终被你赶出家门的娘亲呢?”前世,家族礼堂之上,她哽咽着看着平远侯,“你是否曾对娘亲怀有哪怕一丁点的愧疚?”

      “未曾。”平远侯冷冷地答道。

      而此刻,她的父亲平远侯杨立站在她面前,她过往的恨意倒是消失了,毕竟前世经历了那么多,她也倦了。

      平远侯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退下,这其中当然包括桃灼。杨提徽望向桃灼,似乎想通过她的眼神知道些别的事情,但是后者面无表情,躬身退去。

      房间里只剩了她和父亲。她故作镇静,抬眸直直地盯着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头发间夹杂着些许银丝,那双眼睛由于繁重的朝廷事务,太过疲倦,混浊不堪。

      她父亲不喜欢她,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此刻看着他怒不可遏的样子,想来是知道了她腿瘫痪之前所干的事。除了这种事,她想不出有任何其它的事情能让他如此失态。

      果然,“啪嗒”一声,一道画轴掷过来,堪堪撞在床板上,发出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这是什么?”平远侯眸色仿佛染上了寒霜,冰冷极了。

      “是我在外面找来的,瞧着好看便收下了。”杨提徽打开画轴,嘴上虽说得十分淡然,手在以近乎不可察的幅度颤抖。画卷上有个荡秋千的女子,背后一年轻男子推着秋千。看画卷的背景及两人的衣着打扮,很容易推敲出这两人出身于名门望族,并非寻常百姓。

      旁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她父亲和她再清楚不过,这画中女子乃是她的母亲,而男子是当今的圣上。

      这背后的事情可就复杂了,牵扯太广,影响良多,可能最后连整个侯府都会牵涉其中,落个不好下场。

      “徽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看落款你会不知道?”平远侯的语气里微微有些怒气,他生气的时候眉毛就会挑起,“你回来侯府的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杨提徽闻此,抬头,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

      此刻,他说的真是好听。回府的这些年里,杨立从未管过她的事情,甚至目光从未落在过她的身上,此刻问起她这些年在府内在做什么,还真是讽刺。她死过一回,现在什么也不甚在意,天真到以为关于这件事,她已经看开了,但是,此刻才发现,她的父亲依然是落在她心底的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她恨他,比起大夫人,三夫人等,她最恨的却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对她的漠视,对她所造成的不可泯灭的伤害,甚至远远超过前世李客铮对她造成的一切。

      她一出生便生活在那个苦寒之地无水山,因为身子弱,好多次都差点死在那里。最终她平安回到京城,常常还会觉得她的父亲背地里一定对她的命格之硬感到惋惜。

      “罢了……”平远侯神色复杂,挪开视线,轻咳一声,“好好养伤,宫里那边自有办法。”拿起那个画轴,卷起,便拂袖离开了。

      平远侯离开后,房间里算是彻底的安静了。

      她突然有些失神,甚至没注意到桃灼进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桃灼已经在床边了。

      桃灼是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的,托盘上放着两小碗菜和一碗白花花的米饭。此刻托盘放在床头那个桌子上,她脸上带着笑。

      杨提徽很难猜出桃灼此刻的心情,也没有胃口,便没再动筷子,随口问道,

      “太子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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