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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猛兽 “这一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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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中盘桓的黑色乌鸦刺耳地嘶叫,凯撒将准心对向其中体型最大的一只的翅膀,在它发出下一鸣叫前果断地将其射落,收弓后亲卫去林中拾取。
寻找下一个目标的凯撒往四处看,神游中,一个模糊又熟悉的女声霎时在脑海中响起,毫无预兆地重复了两遍:
“凯撒,照顾好西娅,你们彼此是最亲近的人,注定要传承坦格利安……”
“殿下!”身后的阿基森表情一滞,声如洪钟地大喊。
凯撒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手掌被眼前一枝高过黑耀的荆棘刺破,深红色的血顺着其枝条流下。黑耀不安地长吁,似乎极其抵触前方的小路。凯撒用力一捁缰绳,方才离开荆棘丛回到安全地带。
刚刚脑海里女人的声音雀鸟一般清脆,宛转盈耳却又虚弱无力。
凯撒定定地思考,尘封已久的记忆涌上,那是他们的母亲伊莎贝尔的声音。
伊莎贝尔是金发碧眼的标准兰尼斯特美人,阿瑞西娅的眼睛是坦格利安特有的紫罗兰色,可母亲却给了凯撒一双独特的蓝宝石眼睛。约瑟夫学士认为这是坦格利安的紫罗兰瞳色和兰尼斯特的碧翡翠瞳色相互妥协的结果。
伊莎贝尔王后过世的时候凯撒十岁,阿瑞西娅才四岁,前者明白他们的母亲永远的离开了他们,而后者对死亡还没有任何概念。
凯撒清楚的记得,母亲生命的最后一日躺在软榻上高烧不退,他和阿瑞西娅早早地被嬷嬷带来寝宫,来回出入的女侍官和医士却根本没心思注意到安静待在角落里的兄妹。
壁龛上的白烛燃尽又换,不知过了多久,伊莎贝尔痛苦的呻/吟渐弱。
彼时阿瑞西娅困得睁不开眼,她拽了拽凯撒的袍角,打着哈欠泪眼朦胧的问“哥哥,我累了。”凯撒蹲下身和她平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累了我抱着你吧,现在不能走。”
阿瑞西娅懵懵懂懂地点头,随即安心地靠在凯撒怀里阖上了眼。
凯撒一言不发地抱着阿瑞西娅站在墙角,直到大侍官海伦嬷嬷神色恍惚地走过来,身形蹒跚,斑白的头发枯糙凌乱地垂在脸上,她盯着凯撒和阿瑞西娅静默了一会儿后才说“王后…要您过去……”
阿瑞西娅揉着朦胧的睡眼,凯撒心疼地没有叫醒她,抱着她走近华帐。
伊莎贝尔的脸毫无血色,曾饱满圆润的脸颊两边都神凹下去,眼下的乌青表明她已经太久没有好生休息过,整个人如枯萎的玫瑰,距离整个凋落只差零星的时间。
“凯撒……照顾好西娅,你们彼此是最亲近的人,注定要传承坦格利安……”伊莎贝尔深陷下去的翡翠色眼睛黯淡无光,此时顷尽温柔地凝视着他们兄妹,说完剧烈地咳了一声,守在一旁的海伦嬷嬷抹着泪去帮王后擦净嘴角的血渍。
凯撒轻声呼唤“母亲。”,左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怀中安睡的阿瑞西娅的丝绸袍子,另一只手伸过去想抚摸母亲的脸,他能感觉到伊莎贝尔愈加的虚弱。
母亲无声地微笑着,阖上眼收回了宁静祥和的目光,尔后,床头熄灭的烛光飘来一缕白烟,伊莎贝尔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凯撒愣住,对这段临终对话还没有实感,怀中的阿瑞西娅有所感应的突然惊醒,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之后的记忆是王后身边的女侍官掩面哭泣,在城外寻欢的贝尔隆一世匆匆赶到,他蹲在床边抱着他们兄妹,流露着悲伤又羞愧的眼神。
一晃已经十年了。
仅被割出一小道伤口的手掌此刻怪异的疼,甚比剜心,一种诡异而不安的直觉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凯撒回神,慌乱中夹紧马肚。
“去找公主!”他喝令原路返回,同时让亲卫四散去寻找阿瑞西娅,就算是反应过度,他也经不起一丝失去阿瑞西娅的风险!
………
深林中,阿瑞西娅拉弓对准一只梅花小鹿举棋不定,今天她已经猎过一只鹿了,或许……犹豫间,这只机敏的小鹿抖了抖耳朵,嗖地转进树林中消失不见。
回过神的阿瑞西娅拔腿追逐,在密林中灵巧地避开沿途尖锐的树枝,可小鹿更为敏捷早已消失在地形复杂的密林中,阿瑞西娅望而停步,同时身前一簇野玫瑰的长枝挑下她的胸针。
“公主。”沃夫冈上前,帮阿瑞西娅捡起掉落在地的胸针,瓦雷利亚钢闪耀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忽然,一股强风迎面袭来。
再抬头,一只高若两人的彪悍灰熊赫然朝二人狂奔,横冲直撞地要过来。
沃夫冈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阿瑞西娅身前一把将她护在怀里,手中的剑被灰熊一掌击落,他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嚎叫着的野兽,两人一瞬间齐齐侧倒,才堪堪躲过灰熊近在咫尺的利爪。
两人勉强再度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尽全力迈腿狂奔,阿瑞西娅迫使思绪强回理智吹口哨唤月云,马儿通灵似的往他们这边赶。
“My love!”紧接着不知从哪头传来凯撒焦急的呼唤,却使得灰熊更加暴躁,它粗鲁地挥动前爪向前穷追不舍。
灰熊大叫着一拳挥中阿瑞西娅后背,她胸口传来剧烈疼痛,五脏六腑仿佛挤成一团,奔跑中猛地咳出一口血。
Kua下黑耀如电跨出密林,凯撒双腿夹紧马肚死死地盯着前方,等终于看清前方的野兽,拉动弓弦双箭齐发,离弦之箭如迅雷出势一举射中灰熊的双眼,血从它浑浊的棕色眼球血汩汩流出,灰熊吼叫地愈加猛烈。
“Damn beast.”凯撒迅速翻身下马愤恨地提剑冲上去。
“唔!”前行中沃夫冈突然痛苦地呻吟一声。
“沃夫冈!”
得以喘息,阿瑞西娅才惊愕地发现原来沃夫冈后背的盔甲刚刚竟已经被熊爪划破,露出的肉上有一道道深深的血痕,止不住的血侵透他黑色背甲。
没有多的时间给阿瑞西娅思考,她踉跄拽住沃夫冈的两条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把快要昏迷的他尽量往后拖行。
削铁如泥的瓦雷利亚钢剑冥照在凯撒手中挥斩宛在轻灵的舞蹈,体型庞大的灰熊竟像没头苍蝇一样连凯撒一缕头发都碰不到,它懊恼地嚎叫划破森林寂静的天空,惊起柏树上停歇的鸦群。
眼看灰熊势弱,匆匆赶来的阿基森等人围上去。
“哥哥!”阿瑞西娅大喊。
凯撒闻声顾不得其他,脚步飞快,一把接住身形不稳摇摇欲坠的阿瑞西娅,握紧她纤弱冰凉的手,“My love, gods mercy, I almost lost you.”他声音颤抖着,低头去亲吻阿瑞西娅的额头,修长的手指擦去她脸颊蹭上的血污。
眼中的慌乱分明,阿瑞西娅回握住他的手,柔声宽慰着说“I\'m fine, brother. Maybe I\'ll be fine after two days\' rest。”
(我还好,哥哥,兴许休息两天就没事的)
说罢阿瑞西娅忧心地瞧了一眼倒地的沃夫冈,嘶哑着开口“沃夫冈伤得很重,一定要保证他无虞,哥哥,不然我怎么对得起史塔克公爵……”
凯撒深深看了一眼舍命保护阿瑞西娅的沃夫冈,郑重地点点头,随后将阿瑞西娅拦腰抱起,带她跳上马鞍,立马回头冷静地下令“把史塔克安全带回去,至于这头熊,晚上我要看见它的心脏片好盛在餐盘里。”说完策马狂奔,赶回营地找医士。
快马回到营地,凯撒直到约瑟夫学士确认阿瑞西娅无大碍后才将她从怀里放下,在凯撒搀扶下站定的阿瑞西娅心有余悸。
“阿瑞西娅公主!”珍妮弗扑向阿瑞西娅,呜咽着说“都是我不好,带回了艾尔伯特爵士,他本该时刻守卫在您身边。”“这只是意外,珍妮,不必自责。”阿瑞西娅宽慰她道,抚平她的后背。艾尔伯特一言不发地走进,埋着头,眼中是深深的懊悔。
“我还好,艾博。”阿瑞西娅轻声说。
稍后,御林铁卫们抬回重伤昏迷的沃夫冈和死去的灰熊,“我的孩子!”,史塔克夫人旋身花容失色,惊呼着赶到儿子身边,只看了他苍白无色的脸一眼瞬间落泪,不断轻呢他的名字。
约瑟夫学士主张先让沃夫冈镇定一些,他喝下樱粟(为过审,换字)奶酒后紧皱的眉头微微纾解,伤口缝合后上好膏药躺到床上才算脱离了危险。
史塔克夫人心揪作一团,伍迪赶来抱住母亲裙角,忧心忡忡地望着哥哥,他们被紧抿嘴唇同样担忧儿子伤情的艾德里克紧紧拥住才稍微安下心神。
被凯撒拥在怀中的阿瑞西娅向史塔克公爵夫妇致以深切的歉意,史塔克公爵夫妇当即表示为自己儿子的勇敢骄傲,让她不必苛责。
贝尔隆一世回营后知晓了事情经过,他大怒御林铁卫没有提前盘查林中有巨型野兽出没的情况,以致公主和史塔克公爵的长子受惊。在凯特琳王后的劝慰下向史塔克一家表达了歉意和感激,随后在晚宴时分召集国王之手肖恩和史塔克公爵艾德里克去王帐中密谈。
月上树梢,宁静的月光倾洒大地。
一身浅色轻纱的阿瑞西娅慢步走进帐篷,史塔克夫人回眸朝她温和地点点头,替沃夫冈掩好被角后随即领着侍从退下,留他们二人单独说话。
阿瑞西娅挨着床沿坐下,生怕沃夫冈扯动伤口,伸手去阻止他起身,声音轻柔地问“感觉好点了吗,沃夫冈。”一边自然地握住沃夫冈的手,在他湛蓝眼眸温柔的注视下继而缓缓道“父亲准许了你父亲艾德里克的提议,你我将是未婚夫妻,我也无比感激今天你的保护,谢谢你。”她垂眼,湿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下。
沃夫冈握紧了她纤弱的手掌,深深觉得展现自己脆弱一面的阿瑞西娅是如此使人爱怜,他怀着同样的情意动容地看着她,坚定地应声“这一切我都甘之如饴,阿瑞西娅。”话落,顾不上疼痛的勉力直起身,在阿瑞西娅的唇畔落下一个无比温柔的吻。
帐篷外,凯撒静静地注视着二人在烛光照映下的影子,亲昵、和谐,他不出一言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