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复国录》饭尘

2、第一章 夜奔 故事开

　　故事开始在夜晚，也有月，纱云掩暗。风凉，纵是夏天，却感寒冷。
　　人都不敢于这黑夜走动，你说你敢。
　　人在这夜晚走会有危险，你说你救。
　　好，好，让我们看不见这夜下的山峰，只看见那黑暗中的城市。
　　那里确有人遇到了危险，是个女子。那里确有人去救，嘿嘿，也是个少年。
　　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出自一个女子的恐惧，声音的最后，却闷了下去，显是被人用手，盖下了声音。
　　而此刻的王有乐刚从网吧出来，黑店从中午开到了深夜，对面并无秒退，杀得甚欢。网吧外的漆黑让他眼前黑花乱闪，亮处全是游戏画面，他正摸着路回那住处，想着早些躺下入眠。这冰冷而尖利的声音刺穿了他的睡意。
　　看过去，在他右前不远处，三四个人围起一个弧形，尖叫必是圆心传来。王有乐困意浓，暗暗不悦：“哪家的丫头这么晚还在街上晃呢！”这是危险的城市，晚上，连老鼠也不敢窜过有光的地方。
　　“嘿！呆逼们！”王有乐冲那弧形一喊，心情好了一片。
　　“□□养的！滚！”弧中一人露着牙给了回应，立马回向那圆心，几个人手忙脚乱。“这么多人摆不平个小丫头，真是玷污‘流氓’二字。”王有乐鄙视的又厚了些。
　　“我说！呆逼们！”他冲上去，“啪！”的一声，冲个光头狠狠抡了个巴掌。“哇噻，光头一掌，不同凡响！哈哈！”
　　一束冒火的目光“唰”的转过，射在王有乐身上，月光虽暗，掩不住一张通红的脸。
　　“操！”秃子用手摸着脑袋，脸上阵红阵青，“哥几个，给我宰了他！”
　　“啊？这是个娘们啊，咱还没能动弹那。”
　　“他妈的我说这个小子！宰这个小子！”光头吼道。
　　王有乐见自己已成圆心，抬腿往旁边那林子开跑。后面脚步声谩骂声不绝，他却翻土而奔，每一步都扬起一窝泥灰，夹了许多嫩草。可怜了后面这群畜生不是真畜生，可怜了绿油油的草坪，可怜了上好的草料。
　　再听后面，“呸！呸！呸……”。
　　打劫是流氓每天的主要任务，跑步则是重要技能，若参加社区运动会，大多都是能拿奖的。打劫至今，猎物逃走总很困难，何况这混蛋居然嘲笑老大最在意的那粒光头，一堆小喽喽觉得前面这人是惨了。可惜，可惜，他们今天追错了人，追的，不是人。
　　只觉与身后人群，距离越来越远，隐约传来一声：“老大……我跑……跑……不动了……”
　　“这么快就累了么，废。”王有乐暗笑。突然又觉不对，他们不追了自是回去找那丫头，若给找到了……“哎！”王有乐心中轻叹，再高尚一次吧！右脚尖向地上一踢，身子腾空转了小半圈，扑在地上，鼓起一圈灰尘。
　　几条街下来，流氓军团的跑姿已然变形，倒尚比晨练老太太扭腰的幅度稍大。众人即将放弃，远处一声“哇呀”着实送了个大惊喜，互相看看，嘴里骂骂咧咧冲了过去。
　　王有乐双手捂着并没崴伤的脚，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正要开口。一个小流氓已然扑上，一把束住他的身子，接着就是一通发泄，拳打脚踢屁股轧。几个人的骂声吵吵嚷嚷，听不清到底在骂啥，反正是妈呀妈的，他们不懂王有乐自小没妈，等于没骂。
　　如此一段路跑下来，正常人早该累趴，能站着已算体质不错，拳头和腿脚根本打不出力。
　　“呦……厚……沃……”王有乐的声音又像惨叫又像享受。
　　“还沃！精彩在沃啊，沃你妈逼！”
　　几轮下来，也算终于打疲，每人各踹几脚，就去翻他口袋。
　　“都什么烂玩意儿！”搜不出值钱货，几个人又骂了一句。
　　“找那小妞去！呸！”光头扭身在王有乐脸上留下一口痰，沿着路就往回走。
　　王有乐寻思道：“那丫头到底跑远没有啊！哎呀，真是！真是困呀！哎，晚点睡吧。”于是又憋着嗓子冲了光头挤道：“嘿！我说呆逼……秃子……嘿……傻……逼秃……”
　　“我……操……”光头发出悠扬而华丽一声“操”。忽地奔回王有乐身旁，恶狠狠地看着自己那口痰，右手就从腰后猛闪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王有乐眼睛微睁，“嗯？”了一声，似乎想弄清他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光头大叫着给他介绍手里的宝贝名唤“妈的”。瞄好地方，使出剩下那点劲，往空中用力一挥，就要扎下。
　　“不行啊，老大！刀下留头！留头……”那几个一边看的刚明白光头是真要动手啊。
　　“操！留你妈头！什么东西！”这一顿，聚胳膊上的劲全返了回来，骨头“咯噔”一响，光头更是不爽。
　　那个小喽喽赶忙打口袋里翻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往有光的地方凑了凑，抬头望着光头道：“老大，警察局这周只给了咱一个头的指标……一个头……前天刚搞过……”
　　光头想起前天打劫一个老家伙，硬不给钱，一巴掌扇死了，气道：“白痴！前几周的指标还没用那！”小喽喽知道老大发火了，被瞪着不敢吱声。光头自知这东西可不累计，盯着王有乐气道：“不管这么多了，这孙子太欠刀，大不了宰完我多送老赵几条烟！”他又狠扬匕首，还没来得及用力。
　　“老大！老大，听说……马上要查得严了，上头讲可能后面几个月都没指标了……”
　　光头“腾”的跳起来，看看匕首，看看地上的家伙。半晌，一脸闷气，憋出一声大吼：“往死了打！”
　　……
　　“呦……厚……呃……”惨叫慢慢停息。
　　“沃？你不沃啦，沃呀！你倒是沃呀！”踢着踢着发现没声了，人也不动。光头抬起踩在王有乐头上的脚，蹲下身，用手探探鼻孔，身子向后一晃。
　　小喽喽们可慌了，当初跟光头就因为他不好杀人，不像别的老大动不动超标，害小弟们蹲牢子。一个小喽喽窜来窜去，突然似灵光大闪，冲光头叫道：“老大！要不做人工呼吸吧！”
　　“人你妈逼！我就不信！”大扇几个嘴巴没反应，拿出匕首在王有乐的脸上轻轻划了一小刀，血痕出现，和那口痰融过去，混浊一团，月光下分外恶心。
　　“出麻烦我一个人担着，不关你们事。走！”光头并不想杀人，前天那老头就是个意外，确切地说，那老头是他入伙后弄死的第一个人。刚才也是一时气急，毕竟他平生最狠笑自己光头的人，何况王有乐还重拍了一掌。杀人超标，他只好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