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尽头》stela

33、1 迷梦

　　1迷梦
　　飘着白云的湛蓝天空，透过细细的纱帘，向挤满人的房间宣告当时的晴空万里。这样明媚的天气，让人很难想象，之前曾连着下了三周的阴雨。
　　房间里三三两两站着些俊男美女，可他们的神情悲伤而痛苦，尤其是站在白色床边的美女，她微微咬着牙，表情忧伤，虽然没有落泪，大大眼睛里已经水雾氲氤。床上的少年，虽然脸色苍白，却神态安详，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将死之人。他眼窝深陷，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下看得请清楚楚，原本该是俊美的五官，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而惹人怜爱。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的每次呼吸都是珍贵的，所有的人尽量不发出声音，好让他不错过任何的声响。现在支撑他的，已经不是什么先进的医疗仪器，完全是他个人的意志。他每隔几分钟都会费力的撑开眼皮，扫一眼门口，虽然那会耗费他的体力，但他仍固执的这么做。
　　他是那么温和平静，可所有人都明白，他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为了保持清醒，他谢绝一切的震痛药物，在安静的房间，甚至可以听到他的□□正在发出的无声呻吟。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在等人，等着看那个人最后一眼，即使已经无法言语，即使只剩下看一眼的力气，他仍痛苦而执着的等待。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告诉他真相，他等的人不会来，那个人已经明明白白的拒绝来探望他。谁舍得伤害这样一个善良的灵魂，谁忍心告诉他，两周前那人就知道他病重，可那人任人如何请求都拒绝来探望。
　　最终，他等的人没有来，他挣扎的等了七天，最终等到的是空空的门口，他期待的人没有出现，即使是在最后的最后。厚重的眼皮落下，掩盖了所有的情绪，他仍没有见到那个人。
　　所有的人痛哭流啼，哀悼这美丽纯洁的灵魂，自然也有人生出了痛苦的恨意。那绵长的复杂情绪自那时起便缠绕上了速水碧，他看着那同他有着一样面容的少年带着缺憾离世，仿佛自己也死了一般，无知无觉。只是反复在心里默念：叶.耶漠.颜冥。

　　我小心的抬眼偷偷观察速水碧的表情，实在是不明白我究竟写了什么，居然能把他气成这样？虽然他本来就不常笑，本来就爱阴沉着脸，可是现在他那著名的金银妖瞳发出的寒气连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感受到了。作为唯一一个不能以任何理由回避的人，我开始默默祈祷希望不要有可怕的厄运降临在我身上。
　　他恨我这早不是什么新闻了，从我见他的第一眼起，他就简单明了，坦白正直的告诉了我。甚至为了证明他的恨意还引发了一场几乎可以称之为危机的战争。
　　可是，类似的内容我这两个月已经写过不少次了，虽然都没扔出去，但也没那次让他有这样的反应。难道我一昏头，不小心把自己的不满全写上了？不会吧。
　　结果，他平静的放下我的申请，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忙他的。前两次他至少还写‘不同意’三个字。这回根本就视而不见！
　　有过被人无视经验的人一定能体会到那种让人窝火的心情，那种不被重视的失落和挫败一点也不输被狠狠骂一顿。更过分的是，当我出声叫他时，他居然一脸惊讶的质问我怎么还不出去。哎，我真想指着鼻子骂他伪君子，可还是在他那双既漂亮又可怕的眼睛注视下，灰溜溜的出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再次唾弃自己的懦弱。从电梯出来，负责前台接待的中士小姐见我这么沮丧安慰道：“别太难过了，为地球出力不一定非要入伍，而且象您如此执着，总有一天长官会被感动的。”我报以惨淡一笑，然后逆着人流走出大厅。
　　大楼外云淡风轻，灿烂的阳光照拂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在公园的长椅下坐下，呆呆得看了一会儿空空的手，将目光放向远方。不时看见有年轻人涌向前方的大厦，那是申请入伍的接待处，同时也是办理退伍的办事处。
　　由于速水碧的可恶，今天我也没能成功退伍。不知怎的，最近的年轻人都流行入伍了，搞得要当兵比当明星还难，过五关斩六将，还要搞啥淘汰赛。可我万万没想要退伍原来还要难。
　　几个月前的逃亡至今还无法淡忘，可曾经差点要了我的命的天龙居然与地球缔结了友好盟约！当初随耶漠一起逃难回来的同伴都被安置在军部的直属疗养院，有关耶漠的一切也都被抹去，除了当时的同伴没有人知道在东区V基地里被封存的那艘伤痕累累的飞船是怎么回事。
　　公园里的时钟唱起了音乐，已经11点了，想起今天我不能在12点前回家，吉丝可能会扒了我的皮，这才懒洋洋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年月家有霸王龙，不把皮甭紧点，日子可难熬呢。
　　走到家门口就见拉莫小怨妇般坐在门廊前的台阶上，手里捧着我的旧军装正撕咬着。见我回来，立刻眉开眼笑的抱着衣服向我飞奔而来。那模样不象是才几个小时不见，简直就是几年没见。
　　回到家，卡尤拉递过来一份军部的文书，于是我的假期彻底结束了。

　　“你是原主？”那人看看我，又看看档案。我有些难堪的笑笑，点点头。我那档案别说是他看不懂，连我自己也看不懂。原主入伍却不是军官阶衔，而是最低等的列兵。曾经所在的要塞获军区嘉奖，而我这个要塞司令却没份。本来差点上军事法庭，却又出人意料的在事后获得出外培训的机会。按说既然能被军部外派受训，那回来不说连升三级，也不至于象我这样待命审查，而待命之后的结果又被派到军警交通科。如此匪夷所思，也就速水碧这样的牛人能面不改色的看，面不改色的默认。
　　“唉，其实你能主动请缨过来帮忙，我真的很感激，毕竟最近因为境外友好星球来地球参加多边会谈，我们这里的人手实在很紧张。虽说只是维持道路的交通，但确实还是很辛苦的。”
　　看着交通科的科长很诚恳的感谢，我也不忍心告诉他，我哪是主动请缨啊，只不过上面的某位大人看我不顺眼，整我整的。不过，当我知道未来两周我的工作环境后，我更加深刻的体会到，速水碧他恨我！他一定是非常的恨我，讨厌我！

　　别人一定以为交警听起来不匝地，但好歹比刑警压力小，比军警安全，而且是个又拉风又有实权的好职业。当然如果放在旧历21世纪的朝鲜，那还是个人人羡慕的高尚高薪职业。可在新历180年，在这个开始高度机械化的年代，那绝对是份又苦又累又没必要的工作，尤其是我所在的片区——北区。那是大片大片森林相连的生态区，别说是人，就连里面温驯无害的小动物也知道不能乱穿马路，所以整整一天，我都是守在一条没有行人，没有活物，空旷甚至是荒凉的道路上。也正因为北区是个几乎不会出现交通事故的地方，所以别的区都是几个人一组，而北区只有我一个人。这一切我可以理解为科长看中我是原主认为我一个人足够应付，也完全可以理解为他觉得一个原主会被派过来，上天恩赐的，这辈子只有一次的看原主笑话的机会，不利用就辜负了老天的安排。
　　每天，我都开着电动车在自己的片区巡逻，然后在中午飞奔回位于帝都中心的交通科所在的警视厅办公大楼，领取我的午饭。可想而知，在那里的第一顿午饭我没有领到。当食堂的大娘很是难堪的端着空了的食盒柜，我只能强忍着委屈，安慰她也安慰我：“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吃，我最近正想减肥呢。”
　　饿着肚子回到自己的片区，我只能对着高大挺直的大树猛看，大口大口喝着森林公园里的纯水。也不知是不是我浑身散发的饥饿气息影响了森林里的小动物，上午还聚集着大群松鼠的树群里，松鼠们都不知上哪儿去了，树林里静得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气息。可笑我，饿着肚子也能在树林里打瞌睡。这一上午森林逛得还真累。
　　一阵食物的气味不合时宜的刺激着我的神经，我一个格楞清醒了过来，度过了一瞬间的迷茫，我记起自己是身处森林，可我愣愣得看着身上陌生的大衣，还有右手上的馍馍，在看看无人的森林，莫名感到激灵。
　　梦想成真这句成语有，可我压根没做什么梦，而且就算要做梦，我为什么不做大鱼大肉，好酒好菜的梦，非得做一个馒头的梦啊，水准太低了吧。
　　可是捏捏馍馍，温温软软的，真实感太强了，当然经过我再三验证那确实是个馍馍，只除了我没敢吃。将身上盖的风衣铺好，把馍馍放在风衣上，然后满怀感激的拜拜，我快步离开了那里。鬼神这种事，不能全信，但也万万不能不信。
　　回到家，我既没把没饭吃的事告诉别人，也没把凭空出现馒头的事说不来，哪件都不怎么能说，所以都不说。
　　也不知是我回家吃糕点的动作太凶猛，还是卡尤拉的兴致所致。所以第二天我是自带食盒上的班，可很快被告之这是警队不允许的。因为执勤的时候不能带与工作无关的东西，而这东西又不能存放，所以我只能饱着肚子吃了食盒再去片区，可想而知，这一天的午饭我还是没有吃。北区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人烟，野鸡，猕猴隔三差五的在我面前悠闲的晃过，松鼠们再次在它们的集合地召开松果啃谈会，会议气氛热烈，一点也不注意礼节，当着我的面啃的那个香啊，还有细屑掉下来，真不卫生。
　　第三天，我坚决不同意带食盒上班，并严重警告卡尤拉不要影响我军人的光辉形象。可是，那天中午，在我以为只要签个到就能饿着肚子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令我意想不到，却非常可怕的事情。

　　一位身穿鲜红色紧身连衣郡的美女在中午造访了交通科这个不出名的清水衙门。对于交通科这个以底层男性为主要成员的科室来说，不亚于军部来了一个视察的司令官。看着男同事都象吃了兴奋剂般挤向门口，我只能一边喝着水，一边等着骚乱过去，回自己的片区。不过我的悠闲在看见被男人们小心翼翼簇拥着美女正走进大门，并且朝着我这个方向越来越近时被打破。尤其，那位美女姐姐手里还提着貌似饭盒的东西。
　　“就知道你会这样，吃吧。”吉丝口气轻蔑，动作却异常温柔地打开饭盒，露出里面三菜一汤的精致饭菜。交通科的同事如同配音演员般哇得一声赞叹，他们一定把吉丝当成那种上的厅堂，下的厨房的优质美女了。
　　“我不饿。”我就是神经再粗，也不可能当着二十多个人的面吃饭啊。可这偏偏就触怒了吉丝‘不能被违背’的体制，最后很难堪，几乎是眼泪汪汪的被喂着吃掉了午饭，而所有还认为是我不识相，身在福中不知福，被骂被揍也是活该。我也知道我和吉丝在公众面前，她永远是弱势群体，哪怕她是使用暴力的那个，反对暴力这句话说的真好啊。
　　下午的时候，我几乎是被围着交代我和吉丝的关系。别看只是个交通科，到底也属于军警，审查盘问有一套，硬是让我交代了吉丝是海妖姬的事实。看着同事们雷劈般的表情，我决定别的内容打死也不说了。果然，同事们又开始忿忿不贫，摩拳擦掌的问我那个该死的男人是谁。我在单纯也不敢冒死纠正他们的错误啊，吉丝的主人不是男人是个女人，而且就是不才我，这种话绝对打死也不能说。为了避免一切的口误，随便他们怎么问，我都紧咬牙关就是不说。巧了，办公室的电视机上正放着速水碧接待外星来宾的新闻，我只不过瞄了一眼，就有人误会了什么，而在我的沉默下，速水碧成了那个可恶的男人。
　　片刻的安静后，有人吐了一句：“也只有速水长官这样优秀的男人才配得上吉丝小姐。”
　　“是啊，是啊，他们真是郎才女貌，天成佳偶。”有了附和的人，立刻大家又投入到关于他们两人是如何般配的话题上去。在他们的赞美中，速水碧居然成了一个俊美，温柔，能干的英雄式的美男子，而吉丝则成了美丽善良贤淑的美人。天啊，难道奉承是人类天生的本能吗？长得好就是占优势，恶人也变善了。
　　“对了，如果说吉丝小姐的主人是速水大人，那她怎么会今天给你送午饭？还是说你…和速水大人…”不知谁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我再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脑门上的汗啊，都快成自来水了。“这个，这个，这个么…哎…，说来话长。”一阵支吾过后，我终于明白再劫难逃，只能伴随着一声长叹，头一垂，心里叹息：得了，继续编（故事）吧。

　　考虑到听众对速水碧的崇拜情结，我努力用婉转而又含蓄的语言讲述了平淡而无真实性的故事。虽然在描述到这个男人的性格时，偶而会想到那个有着一张无可挑剔精致脸孔，却会喷出尖酸刻薄的话的男人，虽然会想起每次被逼的，无奈的面对他时，被他讽刺的无所遁形的苦难日子，但在坚信自己的无辜后，我十分肯定的确认他，速水碧的性格绝对有问题。不过看在同事们那一脸探究的表情，我也不能太过坚定自己的意见。反正我也是随便说说，他们随便听听，没人会当真。
　　就在我们各自准备下午巡视辖区时，科长接了一个让他丧失语言能力的电话。等我们弄明白这个电话内容之时，小小的交通科迎来了军部的大人物。
　　尽管速水碧这张脸我见过许多次，但这次我还是不甘心的偷偷瞄了一眼，结果倒霉的被他看个正着，被他那金银妖瞳冷冷盯着，今晚如果做噩梦绝对少不了他。
　　本以为他只是例行检查，不过当我在自己辖区碰上这位冷着脸的速水大人时，不能怪我怀疑他想存心找茬，更何况他出现时，我正大摇大摆走在自己辖区的马路中央。想着自己这一路，没三千米也有两千五百米是走在路中央，我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迈着优雅的步子越走越近。两边的树林被微风吹得沙沙响，林子静的只有风和他的脚步声，绝对达到‘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境界。
　　“你到是到处都能适应啊！”
　　我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面前这个笑如春风的男子，这个从来都是美男子的男人此刻俊美，优雅，可是我的心却莫名的刺痛，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我咀嚼着他离去时的这句话，一直到我离开交通科，我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这‘惊喜’多多的一天也没有因为我的下班而结束，而是还在进行中。要说军部高官人气王，在今天以前我不知道，那么过了今天我可以非常肯定，那一定是亚瑟。只不过我回家的路上遇上他出行，十六车道的马路愣是交通堵塞。本来他一脸严肃倒也没什么，可肯在他耳边一嘀咕，他突然朝着人群一笑，完了，人群立马涌动起来。这下可苦了我这个想回家的人。我只是想回家，想休息，想上网，想吃好吃的，这要求过分吗？凭什么我要被人群推来挤去，凭什么我要被及时出现的拉古抓小猫似的揪出人群，凭什么我心情郁闷的时候，还偏偏发现拉古旁边还站着佐别这个曾经名义上的部下。
　　“真高兴，大人您的兴致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我有些难堪的看着佐别，却意外的发现他一脸含义不明的微笑。我也不是那种会揣摩人心思的人，只能跟着傻傻地笑，努力地看着他，以便能明白他的意思。可是，越看越不懂，越看越觉得他的笑容好奇怪，你说人怎么能笑的看起来有很多种意思呢？他怎么可以笑得看起来好象是讽刺，好象是高兴，又好象是无奈呢？有那么一两秒我几乎忍不住想问他，倒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直说，我可不是速水碧，笑来笑去的就能明白别人的意思。
　　拉古也奇怪，他边上有个笑得这么古怪的人，他居然一点也不在乎，如果不是他说一句回家吧，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和佐别联手作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