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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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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段则的诅咒变成了祝福,但江绪春的幸福好像还是没能降临。
两天后,她和公考男如约一同去看电影。
两人看的是部喜剧片,比想象中要好笑许多,只是好几次当她捧腹后转头,对上的是这么一张脸时,快乐好像突然被减淡许多。
他不难看,五官很端正,只是两人之间,好像就欠缺了那么一点眼缘。
那天不该和母亲提起这个词的,惹得她后面都快被此洗脑。这个没眼缘,那个没眼缘,那如果看谁都没眼缘,难道就不结婚了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第一瞬,江绪春小小地动摇了一下。
但如果她追求一份自由的生活,她就不该回来;如果她选择回来,就必须要遵循小城市的生活法则。
世上哪有两全的好事。
看完电影,两人约着一起在商场内吃饭。
走出电影院时,江绪春忽觉肩被人一搂,下意识倒向一边。
待她惊魂未定地站定,才看见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小男孩,就这么擦着她的腿跑远。
“没事吧?”危机解除,公考男第一时间放开了她的肩膀。
彼此四目相接,她礼貌微笑:“没事。”
他很绅士,江绪春想,可以给他加上一分。
也许累积到一定分数,所谓眼不眼缘就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一层层乘扶梯向上去美食层,公考男在和她聊刚刚的电影,聊剧情走向,人物情感动机,江绪春没好意思说,她只记住了一个个笑点。
她吃力应付着,面前突然飘过一个熟脸。
段则正戴着一顶冷帽,尽心尽责藏好他懒得拉直的小卷毛,手里拎着某连锁商超的编织袋,看来刚采购完毕。
“哟。”段则先开了口,目光玩味地扫了眼两人,“真巧。”
公考男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快速打量了他一番:“他是……?”
目光是朝着段则的,话语却是朝着江绪春。
“我朋友。”语毕,江绪春看向段则,“我的相亲对象。”
两个男人目光再次碰撞,嘴都是笑着的,眼神里却读不出太多友好。
江绪春讨厌这种尴尬场面,主动打破僵局道:“那,我就和他先去吃饭啦。”
这话是对着段则说的,公考男脸上的笑容却盛了一层。
“行。”段则爽快地一抬手,“拜拜。”
彼此肩膀相错,各奔东西。
踏上新一层扶梯时,江绪春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
撞上了段则同样回望的眼。
扶梯在上升,段则的脸在视野里越缩越小,他没太多表情,只是很平静地回头望向他,随着她的上升一点点抬起头。
手腕忽而被人一把扣住。
江绪春猝然回看,公考男用力拽了她一下,她踉跄着走出扶梯。
“下次一个人坐扶梯不要乱看,很危险的。”公考男语气温柔地提醒道。
“那和你在一起可以乱看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接了这一句。
公考男神色稍怔,少顷后道:“可以,我会努力保护好你。”
他给人很有安全感,江绪春决定给他再加一分。
只是她也不知道,要加到几分,才足够抵消眼缘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呢。
两人一起吃了顿火锅,在不熟悉彼此口味的时候,这个选择是最不会出错的。
店里没开空调,热气熏得两个人脸颊都红扑扑的,公考男主动担起了涮菜的任务,每次菜烫熟了,他都第一个夹给她。
江绪春笑盈盈地说“谢谢”,下一秒就看他用同一双筷子,给自己也夹了一块肉,在碗里蘸了蘸后,大口放进嘴里。
怎么不用公筷呢,江绪春决定给他扣一分。
她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刚夹起一筷子肉准备吃,耳边忽而传来细碎的咂巴嘴的声音。
江绪春抬头看向他,确认了声音的来源。
“好吃吗?”公考男毫无察觉,微笑问她。
江绪春一边点点头,一边在心底又扣了一分。
好不容易积攒来的两分,当天就归了零,这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一餐饭毕,两人走出商场。
被夜半的冷风一吹,江绪春的头脑蓦地清明了些,也决绝了些。
不管是浪费自己还是对方的时间,都很可耻。
她婉拒了对方送她回家的提议,接着道:“我想了想,感觉我们好像还是不太合适。”
空气霎时被凝滞。
“为什么?”公考男难以置信地问。
江绪春决定实话实说:“可能还是差一点眼缘。”
公考男半张着嘴,打量了她好一会儿:“你不会是来骗考公资料的吧?”
“……”
那资料已经是三年前的了,且都是网上可以免费获取的,现在要是发上网分享,怕是都会被人嫌过时。
但到底是人家的心意,江绪春收到时还是很感谢的,现在却只觉得荒谬。
两人不欢而散,江绪春胃是涨的,心口是堵的,浑身上下的气儿都不顺。
段则突如其来的一条消息,就这么撞上了她的枪口。
[段则:我前两天帮你交的那份材料,被对方打回来了,有些细节方面我不太了解,你看有时间能不能处理一下。]
江绪春飞速敲打着键盘,还嫌不够快,干脆发了条语音过去。
“不是说好了休假吗,为什么还有工作,这就是你不肯让我辞职的原因吗?还有,我又没让你帮我填,改东西比从头做还麻烦,真烦。”
气鼓鼓地发泄一通,江绪春的怒火好像就此熄灭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调整心情开始工作时,段则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段则:不用你改了,我自己研究一下和他们对接吧。]
[段则:你心情不好吗,小鸭。]
隔着屏幕,江绪春都能想象出他的语气和神情。
她是一个很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可又不爱开口去说的人。
于是有时候,段则会入定般盯着她看一会儿,然后问她心情如何。
开心时不必多说,需要说的自是些不开心的时刻。
观察人的时候,他会不自觉歪着脸,目光因思考微微涣散,全无平日的锐利冷漠。
接收到负面信号后,他的眉心也会蹙起一点,不解又担忧地问她是不是不开心,声音有点儿黏糊糊的。
大部分时候,江绪春的不开心其实和他无关。
被他这么无辜地问上一句,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迁怒到他了,出于歉疚,气不知不觉也消了。
真神奇,次数多了后,哪怕是隔着屏幕看到这句话,她的心情都会莫名其妙好上一点。
可她还是有那么点儿不爽,那么点儿不见面就无法缓解的不爽。
[江绪春:陪我出来喝酒。]
她命令他。
那头很爽快。
[段则:哪家。]
[江绪春:你猜。]
发完这句话,江绪春就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开始等公交。
车窗外的景象不断后退,五站路后,她随着人流下车。
拐过一个巷口,尚未踏上路牙,江绪春下意识却步。
清吧门口,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冲锋衣被拉到顶,遮住半张脸,棒球帽压得很低,双手插兜,浑身上下露出的唯一一点皮肤,不过是那一截高挺的鼻梁。
就算看不到脸,这般身高和身形,在兴榕这座小城都难寻第二个。
更何况,此刻这个男人突然对她比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微微昂头俯视她,露出小半截下巴和一张说着刻薄话的嘴。
“怎么这么慢,你是小鸭子还是小乌龟。”
想在他嘴里获得做人的资格太难了。
江绪春小跑上前,毫不犹豫地给他胸口来了一拳。
段则结结实实地挨下那一拳,顺势拉她手腕,胳膊一伸,比起揽,更像是把她夹在了臂弯里。
江绪春跌跌撞撞地被他带着往里走,冲锋衣的面料微凉,他的手又过分温暖。明明再多两厘米就能够到一米七的门槛,在他身边却总觉得自己是个小矮子。
“进去没找到你,还以为我猜错了。”段则边走边说,“后来我想不可能啊,我看你跟明镜似的。”
“我下次肯定换一家。”江绪春不满道。
“城南那家?”
又被猜中的江绪春:“……好烦。”
两人去过兴榕很多大大小小的酒吧,而这是两人去过的第一家。
彼时刚刚高考结束,终于解放的江绪春觉得自己作为成年人,得做点成年人才能做的事。
她先去网吧待了两小时,不爱打游戏的她,被烟味熏得连电影都没看完就走了。
成年人还能做什么呢,江绪春想到了酒吧。
但她对这种地方有点犯怵,于是,她向段则发出了邀请。
段则比她还叛逆,一见面给她吓一跳,两只耳朵新打了八个耳洞,右眉也打了个洞,整个人亮闪闪的像只乌鸦。
“疼吗?”江绪春好奇。
“疼,但是帅。”
他一说话,嘴巴里也忽闪忽闪的,江绪春以为他给自己镶了颗金牙,掐着他脸颊往里一看,才发现是舌头上穿了个孔。
明明几天前,还和她一样规规矩矩穿着校服呢。
“阿姨不会骂你吗?”江绪春忍不住问。
“没,她只会嫌我耳洞位置打得不好,我在考虑要不要养起来重打。”
“……”江绪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羡慕他家长的开明。
不过后来,他只保留了四个耳洞,一双在耳垂,一双在耳骨,剩下的洞都慢慢愈合了。
他喜欢尝试新东西,但大多也仅限于尝试。
某种意义上,他甚至算是一个守旧的人。
他最好的朋友只有两个,一个是江绪春,还有一个是某初中男同学,都是十几二十年的交情。
高中的斜挎包现在他偶尔还会背,已经从当年的时兴款变成了如今的千禧风;还有他的第一枚吉他拨片,从小学保留到了现在,被珍藏在展示柜的最上方;就连手机系统,每次他都姗姗来迟过了几代才更新。
他曾写过一首歌表达对旧物的迷恋,他说那是因为旧的让他安心。
“那你找对象也要找旧的吗?”
有歌迷在他歌曲下评论。
“那不行,和熟人在一起太奇怪了。”段则回复。
江绪春惯例每日休息刷社媒时,刷到了这条对话。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划过,半晌又忍不住划回去,盯着看了半天。
嗯,确实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