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8 故人 因为血色海 ...
-
因为血色海洋曼珠沙华,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我冲进雪的家,告诉愿,我记起来了。
我是皱着眉头对她说的,说得很慢,声音拖得很长。
或许,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记起了一切,我与愿的感情,因为这种记起,我对愿感情的根,也埋得更深了,已经不再是什么能够拔出来了。
同时,我也记起了诅咒,那个轮回的诅咒。
所以,我不免高兴中感受着悲伤。
我不知道这个诅咒还会不会继续蔓延下去,我还是害怕。
然而,看着我的表情,我感受到愿与我一样的害怕。
确实,我们两个都在害怕,同一样的害怕。
可是,假如我们两个都害怕了,那如何去面对这个诅咒,假如我们两个都退缩了,那我们就已经在这场战役中败下阵来。
所以,我不能畏缩,只有我能够带给愿勇气,只有我们自己能够拿起抵抗的勇气。
我拉着愿的手,把她拥入怀里。
那是我这时唯一能够做的。
一直我就是喜欢这样拥抱着她。
后来,我终于看到了雪,自那次在医院见面之后就未曾再见到过的雪,还记得那次我在她面前就像是一个无知的小孩,尽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却唯独她理解。而当我知道曼珠沙华为她所栽培的时候,我知道我这次过来会见到她的。
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关连。
雪还是像从前一样亲切得不懂得有恶意,她天生就是最善良的人。
这一天,我了解到关于雪的很多事情,她的背景、她的父母、她的恋人……
才发觉,原来她的悲伤是无法断绝的,在这么多些事情面前,能够倔强得不当作是事情,那应该就是冷血。
难怪能有那么娇艳的曼珠沙华,能够说话的曼珠沙华。
在她面前,愿与我之间的诅咒,又算什么!
这一切,是不是冥冥的注定?当我看到了那个他的时候,我惊讶不已。
这就是我们莫名其妙的联系吗?
那个他,是羽,我刚刚才回忆起的那个羽,我失忆时梦到的那场悲剧,自杀剧的主人公。
是的,他就是从高楼堕落的那个拥有翅膀的人。愿是看着那场悲剧的,那件事情,或许可以说,是我们轮回诅咒的导火。
到现在为止,愿还没有记起这个人,夜也警示过我,在愿面前不可以提起的人。
可是,愿还是看到了,看到了这个人的相片。破不掉的诅咒,让人畏惧的恐怖。
愿颤抖了,她的身体在震动。
我没有预知的能力,也不知道下一刻可能发生的事情,我深恐愿会因此受到打击,愿会再次倒下来。可是,我不能阻止她去看那张照片,那样只会导致她更加怀疑更加恐惧。
我只能双手扶着她,给予她最简单的支持。
愿没有记起来,她问了雪几个问题。
然而,这几个问题,却是让雪觉得难堪的问题。雪的表情是悲伤的,再努力的强忍,只会让她的痛苦更加突出。
羽是她的恋人,羽就是她的恋人。
想到了羽那时候说的话,我沉默了。
他的说话并不是简单能理解的,导致他出现那种思想,也绝不是偶然。羽与雪的背后,肯定存在着很多难以说明的故事。
今天愿问了很多问题,或许是因为我们相互的相似感,最后,我阻止了愿问下去,我想再问下去不知道愿会不会再勾起雪的悲伤,同时,我也担心愿的精神支持不下去。
我们离开的时候天已垂暗。
那个时候我发觉愿的泪水流了下来,脸却笑了。是什么原因,已经没有必要去问了。
她握着我的手也握得更紧。
后来,我再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为了曼珠沙华,为了雪,也为了愿。我是一个人来的。
雪在,她还是拥有着善良的心,忧郁的脸容,遥望天际的眼睛。
或者,我终于理解了,雪曾经所说的,飘不到天际的雪。
雪很惊讶,我一个人来了找她。
我们坐在翠绿的花园里,品尝着雪做的清淡口味而浓郁情感的茶。
我说,“觉不觉得我们几个人之间存在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联系?”
我不是一个懂得说话的人,甚至有些时候总是让人感到突兀和莫名其妙的。
雪淡淡地笑了笑,说,“或许吧。从我第一眼看到你们,我也有这种感觉,你们都拥有会说话的眼睛。”
我说,“是吗!”
我也淡淡地笑了,是同是天下沦落人,还是我无知的高攀。
我说,“愿与我,都曾经患过一种选择性失忆的病,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忘记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却不是我们想要去忘记的事情。”
雪惊讶地看着我,我有这种病,她是知道的,大概,她并不知道愿也曾有这种病。
我说,“你也患过这种病吧?”
雪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很惊讶。
我说,“愿曾经跟我说过,两年半前,也就是她患病的那个时候,她曾经在医院里见过你,那时候,你是一个醒不过来的人。”
雪说,“是的。”
她惜字如金,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些事情吧,她的脸容再次泛起了哀痛。那次事件的原因,不言而喻吧。
我说,“愿跟我说过,她的命运注定背负着诅咒,她与我将这个诅咒称为曼珠沙华的诅咒,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她在两年半失去了对我的记忆,然后用了漫长的时间来记起我,而我在半年前失去了对愿的记忆,也用了很长的时间来记起她。或许,以后我们还要延续着这个诅咒。”
雪听得一脸惊讶,因为觉得难以置信吗?
雪说,“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说,“我想,你也认识夜吧!”
雪说,“是的,我认识夜,羽最好的朋友。”
我说,“羽的家族是一个背负着诅咒的家族吧……”
雪没有回答,大概,她已经知道我将要告诉她什么了。
我说,“你知道羽有个妹妹的事情吗?愿就是羽的妹妹。我想,这件事我应该要告诉你的。而羽的那场悲剧,愿是看着的。”
雪哑口无言。是不知道羽有个妹妹,还是惊讶愿就是他的妹妹,还是因为愿看着那场悲剧。
那个时候我没有看到雪,只有羽,愿、夜。
我不好意思,说,“提到让你不高兴的事,对不起。”
过了一会儿,雪才回过神来,说,“羽说过他妹妹的事情,原来愿就是羽的妹妹。那上次,她不是看到羽的照片吗?”
我说,“愿还没有记起关于羽的事情。不只是那场悲剧,就连她有个哥哥也忘了。”
雪说,“你们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件事吗?”
我说,“我们都不敢说。”
雪说,“因为那是让她失忆的开端吗!”
我说,“可以这么说吧。”
雪说,“难怪上次她看到了羽的照片会那么惊讶。”
这样告诉雪关于羽与愿的关系,真的好吗?还是说,让一切无声无息地抹去,才是最适当的结局?
或者,到了以后的某一个时候,愿会想起羽的事情,发觉自己失去了哥哥的她,会不会陷入无限的悲伤中。
愿想起羽的那一天一定会来的,就差那是多久后的事情,我知道。
我们都是命运的玩偶。
我对雪的感觉,就连我自己也很模糊,对逝者的守候,是一件绝望的事情,没有谁能够从坟墓里面爬出来,这是谁都明白的道路。同时,雪却是难以想象的坚强,仿佛即使再大的打击也不可能击毁她坚强的意念。
我应该觉得逝者已矣,还是逝者不逝?
雪告诉了我那天的事情。
那天的事情,她不是和我们一样目睹故事的人,她只是听着故事的人。不过,应该说,目睹故事整个过程的,也只有愿一个而已。
那天羽突然拨打了电话给雪,话筒的另一端,并不是羽平常对雪说的闲言闲语或者甜言蜜语,而是一些费解的语言,而且,这些语言并不是对着话筒说的,是对着另一个人说的。
雪从电话里面听到的那些话,就是我从愿的电话所听到的那些话是一样的,是羽最后的叙说。至于那段话,是说给谁听的,这个问题也已经随着他的逝去深埋土堆了。
当知道羽死去的那一刻,雪倒下了,几乎失去了生存的知觉,和愿躺在了同一家医院,只是,雪的情况比较严重,直到很久之后,她才醒过来。而且醒过来的她,意识比较不清晰,还会时不时地昏过去一些日子,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时会出现。
我们都是意识不清醒的人,所以我们都是说着冲破叹息之墙、飘到世界尽头这样的话的人。
或者,我们就是别人眼里的疯子。
“或者,某个程度上,我们都是同样的人吧!”
雪突然出乎我意料地感叹。
她说,“我们都爱上了诅咒,明知诅咒却心甘情愿走进诅咒。可是我不会后悔走进这个诅咒。或者,从另一角度说,这个本来就是我们的诅咒吧。”
明知死路却往死路去,这叫做愚蠢还是无知,可是我们都不屈地坚持。就像苦苦的努力,最终付诸流水,却不曾正名。
我说,“是上天都不喜欢我们吗?”
她说,“所以我们也不喜欢上天。”
我说,“我们有能力违背决定我们的命运吗?”
她说,“或者没有。”
我说,“以后,我们还能有以后吗?”
她说,“我也希望能有。我只能模糊地生存着,在没有了羽的世界生存着,有时候倒下去,有时候没有灵魂的漫游,我的所有,只剩下那片曼珠沙华的海洋。”
我不知道能怎么劝慰雪,因为我也是同样的人。而且起码我能够与愿在一起,我没有说些什么的资格,任何的劝慰恐怕都只会成为伤人的荆棘。
她说,“你会守候着愿的吧?”
雪问道,没有先兆。
我说,“当然,要走的话,一早就逃跑了。”
她说,“有样东西,我想应该给你的,你是能理解的人。”
我感到惊讶,惊讶那是什么东西。
雪走向了她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拿来了一本花海面的本子,再次回到我面前。
她说,“这是羽留下来的,关于一些他的记载,我想愿是应该知道的。不只是她,我想你也是能够理解的人。”
说着,雪把羽那本子递给了我。
我接了过来,那是沉重的血液,我感受到了一种心跳,一种逝者的心跳。
既然是雪给我的,我想有一定的意思,里面或许存在雪托付给我的愿。
带着羽与雪的心愿,我离开了雪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