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17 片翼天使的羽毛 饭后,远与 ...
-
饭后,远与我,在雪的引导下,参观她的家。
我的错总是一犯再犯。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怎样也不会想得到,却是引领着我走进与雪的另一条缘分线上。
雪的房间,浅灰色的墙壁,黯淡的颜色,忧郁的感情,悲伤的吟唱,挂画,柳垂于水,无影,无痕,冷漠的窗,略开,淡紫的纹条,颤抖。不像是平常女孩子的色调,却有点男性化的色彩。
桌面上,一排书,整齐地放着。还有,一个倒下的相架。
相架倒下来了,风吹,还是人动。当然我不会细想。
“你的相架怎么倒了?”
我单纯地问,然后轻轻地拿起了相架。
“呃……”
雪在我手刚触及相架的同时,慌忙了一下,可是,我已经惯性地拿起来了。
已经赶不及了。
我的眼睛看到了那张照片。
就在我看到的那一瞬间,犹如十万伏特,电从我的手指,传导向我的心脏。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震撼了。
冷汗冒出,身子莫明地颤抖,颤抖不已。
那不是雪的照片,也不是雪一家人的照片。是一个男孩,和我们一样年轻的男孩。
可是这个男子让我颤抖。
很面善,我努力地回想,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如此面善……
想不到。
我的头很痛。
远的双手扶着我,他察觉了我的不妥。
我不能这么失态的,强忍着。
微笑,我努力地对自己说。
我的脸上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我说,“他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问这样的问题,我只是想到,或者可以通过什么方法知道这个人的来历,知道令我感到面善的原因。
然而,一时之间,雪没有回答我。
看着她的表情,我察觉到她的不妥,她也很努力地在强忍,可是还是掩蔽不了她哀伤的表情。
我才发觉,我的问题看来是错误的。
可我也还是希望知道他是什么人,并不是出于自己的八卦,不过同样,也是出于自己的自私。
同时,我也发觉,远的手捉得我好紧,仿佛担心我会一瞬间被黑洞吸收走或者消失的样子。
这些细节只会让我留意短暂的一会儿,很快我就不觉得什么了。
“他是我未婚夫,可以这么说吧……”
雪犹豫了很久终于回答了我的问题,可是,她的表情在哭泣,她双眼的焦点同时也消失了。
是什么事情,会让雪如此悲伤。
“他在两年前去世了。”
我愚蠢的再一次提到让别人难堪的事情,我实在是愚蠢之极,就连简单的察言观色都不懂得。
我再次感到忏悔,再一次向雪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雪淡淡地笑了笑,是客气,说,“没什么。”
我讨厌这种苦苦强撑的微笑,并不是因为这样笑的人,而是因为制造这个笑的事物。
在这一刻,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怜惜我眼前的这个雪。我怕我的怜惜,在某种程度上,只会成为对她的侮辱。可是,还可以用什么来支撑我忍受不住的共鸣。
为什么,明明在同一天空下,会有要承受别人几倍以上痛苦的人?
我们是不是,已经算是万幸中的大幸了?
“其实真正懂得曼珠沙华的人,是他吧。是他带着我栽培出对岸的曼珠沙华的,他种植的曼珠沙华,更加娇艳动人。”
雪没有因为悲伤而沉默,或者,一提到她的他,她有说不尽的千言万语,只是没有述说之处,我只是意外成为感概述说的对象。
即使他逝去了,她的曼珠沙华依然在盛放,她的他从来没有在她的心里消失过,已经是两年多的时间了,他们之间,异隔两地,却彼此牵连,就像他们的曼珠沙华,相错着,却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守候着彼此。
那么我与远呢?
我们的感情也是如此深厚吗?
假如遭遇的是我们,那我们也会如此守候着彼此吗?
人总是会想,假如自己死去了,却会希望与自己深爱着的对方,以后也能够幸福,希望能够有另一个守护天使守护对方。可是,事实不是那么样的,即使再怎么希望,那个对方,也一定期待着逝去的你能够在哪一天回来,期盼着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即使另一个守护天使出现了,对方的那个你,也永远不会褪色。这就是彼此最深刻的牵连。
我与远,已经踏进了诅咒的轮回中,我们的思想轮回地失去彼此,然后又要经历长时间的回忆来记起彼此,以后,诅咒还会不会继续,而我们,又会不会抵制不住诅咒,放弃我们的追逐,丢下我们的反抗,然后消逝在爱情的长流里……
“为什么你们都那么钟情于曼珠沙华?”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叹,只是突然之间,有了这么的一个疑问,然后感叹地说出来。或者,我也钟情于曼珠沙华。
“因为曼珠与沙华的传说。”雪说。
原来也是因为这个传说。
我说,“我们也知道那个传说,那是个悲伤的故事。”
雪沉默了。
我说,“他肯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说,“或许吧,可上天都不喜欢我们这样的人。”
她的话,总是让我觉得话中有话,好像想要说出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在某个程度上来说,就好像我的写照,我们都有着相似的感受,这也是如此亲切的缘故,他们两个和我们两个,或者,都是生存在同一世界的人,只是对比起来,我们比他们,幸运得多了。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语言来安慰她,正如我也不知道能够用什么语言来安慰自己,唯一能够的,就是告诉自己,远和我一直都牵着彼此的手。
远轻轻地扯了扯我的手,他在提醒我,不要过问了,我对雪的冒犯,已经很多很多了。
再次看看那张面善的照片,雪的那个他,我仿佛听到了一种跳动的声音,一种愿望的声音,即使逝去了,他的愿望,也不曾逝去过。
他,一直都在这里。
只是用着另一种方式守候着雪。
我仿佛看到了翅膀,黑色却不完整的翅膀,片翼天使。
是的,远跟我提起过这样一个名词,片翼天使,只有一片翅膀的天使,因为不完整性而沦为别人眼中的怪物的天使。
他是悲伤的,可并不是他愿意的。
他的羽毛在飘舞,飘舞在这整一片深邃的空间。
我轻轻地放下那个相架,深怕打扰到他与雪的祈愿。
我们随着雪离开了她的房间,看了看周围这片地方。
假如没有了分别,这里,就是极乐净土。
我们与雪分别,已经几乎是晚上了,雪脸上的悲伤,不曾消逝过,或者,由一开始就一直存在着,只是粗心的我并没有发觉得了。
离开的那一刻,我的心,偶尔间一丝默默地庆幸,远和我的手,不曾分离过。
从前也好,未来也好,诅咒也好,遗忘也好,我只知道现在的我们。
我流着泪,却不自觉淡淡地微笑。
握着远的手,也握得更加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