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65、第六十二章 分道扬镳

　　掌柜的听了我的话面露惊诧之色，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很是难理解为何我能一语道破的样子。

　　平静了一会的时间，掌柜已经恢复了先前的神色，但面上仍有忌惮之色。他弯着腰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以只有我们三个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二位公子有所不知，虽然我们大家对李大婶甚是同情，却也是无能为力啊！要知道，她家得罪的可是王员外。”

　　莫无痕看了我一眼，我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于是他继续问道：“这王员外究竟是何人？”

　　我伸手示意掌柜的坐下详谈，他也不做推辞，在我们身边坐下：“这王员外是我们镇上最富有的大户人家，全镇七成左右的财富是由其所创，可谓是家家都得靠他过活。这李大婶得罪了王员外，即便我们想帮，却是不敢啊！”

　　这个小镇虽然不算富有，却还算是安居乐业，这中间王员外家的功劳可谓不小。大家都碍于他的身份，再加上还得靠他过日子，要是这么个靠山跑了，相信大家的生活都不好过。所以即便有那么几个正义的人想出手帮助李大婶，却还得考虑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如何，终究是没人愿意拿全家人的生计来冒这个出头的险。

　　我现在倒是很好奇，这李家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么个大人物，惹恼了自己的庞大靠山。

　　“那这李大婶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王员外？如果我没猜错，这低价收购她家粮食的人，想必也是这王员外吧。”

　　掌柜的赞许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因为掌握了整个小镇的经济命脉，这王员外府里的人自是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而大家对他们也是能躲就躲，敬而远之。得罪了这王员外的，其实是李大婶的儿子李大钟。他原本是在员外府里干活，却对那员外家的小姐有了非分之想，所以才遭了毒打，卧病在床。本以为事情这样就结束了，可是王员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看到她受此委屈，心中不平，命人低价贱买了李家的粮食，并扬言谁人相助就是与员外家为敌，大家就算同情也无能为力啊！”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李大钟偏偏栽在了女人的石榴裙下，遭此劫难却也是罪有应得，怪不得别人。倒是他娘，年迈之时却还得为子操心，实是苦了她啊！

　　“那李大婶为何没去官府呢？官府也许能够帮她一把啊！”

　　我望了一眼此刻满脸不解的莫无痕，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他却是想不通 。

　　掌柜的又是无奈地叹气：“这个小镇归属巍林郡，可是距巍林郡甚远，中间还隔着一条泾河，平时对这小镇自是管理不到。更何况那巍林郡的陈大人与王员外交好，纵使李大婶能够上报，却也是徒劳罢了。”

　　巍林郡？泾河？这不是轩辕烨迎接孟承睿大军的地方吗？不过，他应该早就已经离开了，但不管如何，我都想去碰碰运气，或许能够赶上他们的步伐……

　　“砰”一声巨响在我耳边乍起，打乱了我的思绪。我转头就看到莫无痕满脸的气愤，手握成拳，敲击在桌面上。这一声巨响令满堂的吵闹化为安静，四周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莫无痕却不以为意，怒气十足地低吼了一声：“这实在是太可恶了！”

　　那掌柜见他的这番举动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脸上显现出一抹的不自在，不安地坐在桌边，想站起身离开却又不敢，犹豫踟蹰着显现出难堪之色。

　　这莫无痕做事和我倒是挺像，都欠妥当，完全不顾做某件事所带来的后果会如何。他这会的举动，无不是让掌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甚至会是危险的境地，我只盼没人知道我们所聊及的内容。现在根本不能指望他能够有所表现，也只有我来缓解一下这个局面了。

　　我微笑有礼地对掌柜说：“多谢掌柜为我兄弟二人介绍了一番这里的风土人情，加上这美酒佳肴，相信我俩定会在这小镇上收获颇丰。我这兄长性情颇急，大概是劳碌奔波过久有些乏了，多有不便之处还望见谅。”

　　掌柜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朝他使了个颜色，他心领神会地轻点了下头，脸色稍缓，重新回归了他这座酒楼掌柜的身份，恭敬而有礼地说道：“二位客官慢用，有何吩咐尽管与我说来。”

　　我一拱手：“有劳了。”

　　掌柜的这才起身离去。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打量的目光皆已散去，大堂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只余谈笑之声。还好，应该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怀疑。

　　正当我放松之际，却觉得背后有道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让我毛骨悚然。我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桌上空无一人，当我再次将目光投向门口，只见到一抹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

　　“怜幽，我们什么时候在和掌柜聊风土人情和菜肴啊？”莫无痕到现在这会才稍稍回过神来，有些不解我刚刚和掌柜的对话。但好在他还知道小声与我道来。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喝了口茶：“我穿男装的时候，记得叫我苏致远。刚刚你不仅大吼，还怒拍桌子，你就不怕被什么有心人知晓，对我们俩、甚至对这掌柜的不利吗？”

　　听了我的话，他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真希望他下次做事不要再这么冲动了，而我已经深深体会到一句话：冲动是魔鬼。

　　“再吃点东西吧，我们待会买点干粮上路，以备不时之需。”我端起碗筷，又开始吃了起来。我得为接下来要走的路多储备点能量。

　　莫无痕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难道你不准备帮这李大婶一把吗？”

　　这话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我就没有了胃口，只得将碗筷重新搁下。不是我不想帮，只是实在是能力有限。就是太爱管闲事了，我才会落得今天的田地，绑架、逃命、中毒、奔波……我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惹出什么事端来，况且我的心里总是有种不详的感觉，好像那帮人还潜伏我的身边。

　　“无痕，这件事情虽然那王员外做得有些过分了，但事情的起因乃是那李大钟对其独女起了非分之想。今天惹来这番祸端，皆是他咎由自取，就当是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偿债吧。我们能做的只有给他们一些银两，让其赶紧治好伤病，就当这一切是场教训吧。”我都有些难以相信，我能平静地将这番话娓娓道来。

　　只是那莫无痕却不能如我一般地平静。他对我怒目而视，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中夹杂着不容忽视的怒气：“我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无情狠心之人！既然道不同，那么便不相为谋，就凭我一人之力，也会为那李家讨个公道！”

　　说完，他便看都不看我一眼地拂袖而去，只留给我一个怒火燃烧的背影。唉！我无奈，这家伙经历江湖颇久，怎么还是这般冲动的性格啊。或许正是这种江湖儿女的豪情，才会铸就了今天的他吧。再说，在江湖第一的菜花大盗的眼里，对个女子起非分之想就得遭受这般的对待，着实难以接受吧。

　　罢了罢了，就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只是没想到这筵席散得如此之快，我们俩这么快就分道扬镳了。他日有缘定能再聚吧，眼下我只想赶快回家。但在走之前，我还是准备去趟李家，就像我对无痕说的那样，给他们一些银两治病。

　　饭菜已凉，我也没了胃口，起身付了饭钱，便踏出了酒楼。门外早已不见那青色的身影，烈焰独自在边上候着，没了小白的陪伴，无聊地踢踏着前蹄。

　　我走上前摸摸它的脑袋：“烈焰，现在只有我俩相依为命了。”它好像懂了一般地叫了一声，便任由我牵着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