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6、第六章 休得猖狂

　　听到这个声音，我看到薛采凝端茶的手明显得僵住了。没想到，这丁易烟对她的影响这么大啊。不过换做是我，大概脸色会更臭吧，被个姬妾骑到自己头上来任是谁都不好受，何况是从小养尊处优的相府小姐呢。

　　我看向院门处，只见那丁易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上的妆正如那一阵脂粉香，是那么地浓重而厚实。她扭着小蛮腰，踩着夸张的猫步，昂着头往我们这边而来，那姿态我还真觉得像是和青楼的那些女人们学来的。她的后面还跟着一堆的嬷嬷丫鬟们，个个都狗杖人势，姿态摆得高高的。果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

　　只觉得那脂粉香越来越刺鼻，我轻蹙眉头，想发作却又碍于王妃的面子没有大动作，只是轻轻以袖掩鼻。伴着这阵让人无福消受的香味，那丁易烟已经走进了亭子，在得到王妃的首肯之前就兀自落座了。

　　亭子里的嬷嬷丫鬟们全部给这不速之客下跪行礼，而她的那帮随从们却是对我们欠身算是行过礼了。果然，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懂得趋炎附势的，哪个主子得宠就会给予尊重，而别的主子都不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有个牢靠的靠山比什么都来得有用。

　　我看向旁边的薛采凝，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我依稀能看见她摆于膝上的拳头握了很久后又松开了。她，也在忍耐。

　　“怜姐姐的脸色不错嘛，哪像是个生过大病的人啊！看你这脸色比以前更加红润了呢！”她笑着，可眼神中却是十足的嘲讽。

　　想和我斗，你还差远了，不过我还想再过几天清闲的日子。“多谢妹妹关心了~”我故作娇羞得掩嘴而笑，实则是想遮掩我对她的不屑。

　　“就是说嘛！王妃姐姐也太大惊小怪了，这人不是好好的嘛。那天是迎儿走路急了点，哪知怜姐姐就那么得娇弱啊，竟然被吓着了，还一下子没站稳跌入了池子里啊！”她说着，招手示意身后的一个丫鬟上前，“这不，我今天就是带迎儿来给你赔罪的。”

　　那个叫迎儿的丫头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就是跟着这么个主子，身上沾染的都是那种霸道骄横之气。她上前一步，在我面前盈盈拜倒，嘴里说着：“迎儿当日不小心，让怜夫人受惊了，特在此向怜夫人请罪，希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迎儿的无心之过。”

　　敢情这主仆俩是来给我下马威的，不是来道歉赔罪的呵。看样子这风怜幽跌入水中和这丁易烟还脱不了干系啊。哼，这笔账我先给你记着。我没开口，我倒是想看看这丁易烟会怎么做。

　　“你撒谎！那天我明明看到是你撞到夫人，夫人才会掉下水的！”没想到是我身后的萱儿先开口，为我打抱不平了。这傻丫头，真不懂得看人脸色。

　　被萱儿这么一说，那丁易烟的脸一下子摆了下来，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大胆！这里哪轮得到你这么个下人开口说话的份！你意思上是说我包庇迎儿咯？”

　　被她这么一说，萱儿吓得立马就跪在了地上，嘴里连连说着：“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可怜的孩子，吓得脸色都白了，头低得都快碰着地了。

　　“哼！不教训教训你，我看你连我这个主子都不放眼里了！迎儿，给我掌嘴！”

　　“是，夫人！”

　　原本在那半跪着的迎儿立马站了起来，扬手就给了萱儿一巴掌。她那一巴掌的力道甚是大，萱儿被她打得趴在了另一边的地上，嘴角还有丝丝血迹渗出。而我则是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住了，根本没来得及上前阻止。

　　“给我继续打，我今天就是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下人，让她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是！”那迎儿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眼看着她已经扬起了右手。

　　我正准备阻止她，却听见一直保持沉默的薛采凝开了口：“住手！”那迎儿听见她的话，只得看了丁易烟一眼然后退到了她身后站住。

　　薛采凝盯着易烟说道：“妹妹，今天你来这是为了解决怜妹妹上次不慎落水的事，这些个小事还是待会再说吧。”

　　“姐姐此言差矣，上次怜姐姐落水时迎儿确有不该，理应受罚；但这萱儿身为怜姐姐的贴身丫鬟，姐姐出事时却不在身边伺候着，才是最该惩罚的。妹妹现在是在替怜姐姐教训下人而已，举手之劳。迎儿~”

　　那迎儿又站了出来，萱儿竟然害怕得在地上发着抖。

　　“丁易烟，你……”薛采凝本来是想为我出头，借机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丁易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给她面子，着实气得不轻，嘴唇都有些激动得打着颤儿。

　　“姐姐不必谢我了，妹妹理应为姐姐分担些家事的。”此话一出，亭子里传来低低的抽气声，再看那薛采凝的脸色，已经变得白中泛青了。她这是公然挑战王妃的地位，想与其平起平坐。

　　迎儿已经拎起萱儿胸前衣领，举手就准备落下。

　　我迅速起身，上前半步，左手抓住她的右手腕，挥起右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她一个趔趄，转了半圈后站立不稳倒向了丁易烟，后者躲闪不及，差点跌落石凳，而迎儿也在她的脚边跌倒。

　　所有人都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半天都没人反应过来，连薛采凝也给吓呆了。我弯下腰将萱儿扶起，正好看到这丫头的有脸蛋肿的高高的，心疼死我了。

　　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丁易烟，我们的帐别以后一起算了，现在就来好好地清清。我在心中冷哼数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丁易烟，她伸出涂有红色丹蔻的指头指着我，恨恨得冲着我说道：“风怜幽，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扯起嘴角，朝她淑女地笑道：“妹妹不必谢我，我只是为你教训教训丫鬟罢了，怕她不懂得礼数，哪天冲撞了妹妹就不好了~”我尽量以最平静的口吻说道，却难掩那里面的阵阵寒意。

　　迎儿一脸无措得看着自家主子，丁易烟也是一脸的茫然。

　　看着她们那副白痴样，我缓缓开口道：“这丫头说那天我落水时她只是匆忙走过，并未撞了我。那么在我落水后她应该未走远，怎么没来救我呢？”我狠狠地瞪着迎儿，将她的慌乱全部收入眼底。

　　“那是因为……”

　　“至于萱儿，她是为我拿外袍去了，并不像妹妹嘴里说的那样不在身边伺候。而且如果不是萱儿，我怕我要是被人撞了跌入水中淹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吧~”我看着丁易烟，“那样子就是一尸两命哦~”我故意放缓语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也清楚地看到了丁易烟脸上的心虚。

　　“夫人，不是的，我……”那迎儿急了，站起来就抓住丁易烟的袖子想为自己脱罪，却没发现自己的举动已经是在证实了自己的错。

　　“放肆！”我一声大喝，在安静的庭院里听来更是有震慑人的威力。那迎儿真是吓坏了，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算你倒霉，跟了这么个主子，即便你是无辜的，但我今天就是要好好给丁易烟一个下马威，否则我黎洛就倒过来写！

　　“迎儿，你似乎把我这个主子根本不放在眼里嘛！刚刚我还没让你起来，你就擅自给我起来了，你置我这个主子于何地啊？还是你根本没把我当做主子呢？”我依然笑着说话。

　　那迎儿看了丁易烟一眼后又乖乖地跪好，头点着地，身子害怕得抖如筛糠。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我也有这么强悍的势气。

　　“那是我……”

　　我抢在丁易烟开口前打断了她的话：“妹妹别为这么个贱婢伤了你我姐妹的和气，待姐姐给你好好教训教训~”

　　终于，这个女人爆发了，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风怜幽，你究竟想怎么样！打狗好歹也要看主人，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而我终于也收起了那张笑脸，冷冷地看着丁易烟：“难道刚才你有想过给我面子吗？”

　　“我那是为王妃姐姐分担……”

　　“分担？你的意思是想说你想与王妃姐姐平起平坐，同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吗？还是你一直这么自处的？”我的话一出，在场的人又一次抽气，大家心里都明白，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讲白过。我看到薛采凝眼里的犹豫与劝阻，我给她一记要她放心的眼神，便不再看她。

　　“你……你不要瞎说！我，我才没有这么想，我……”

　　“你带着一群丫鬟擅自闯进梅阁，却未征求王妃的同意，此其一；你未对王妃行礼就入座，此其二；擅自顶着帮王妃分担的名义对我的婢女大打出手，此其三；王妃话还未说完你就打断，全无礼数可言，此其四。暂且不说我这个皇上赐婚的侧妃，你一个小小的姬妾竟敢对王妃如此大不敬，你眼里还有没有皇家！”

　　扑通一声，这下是丁易烟跪在了地上：“姐姐开恩！易烟绝非此意，只是……只是……”她身后的一帮子嬷嬷丫鬟也跟着惶恐地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

　　看到她那个样子，薛采凝也似乎和我一样，消了口怨气。她走到丁易烟跟前，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待在你的院子里思过，好好学习礼数，我会让张嬷嬷每天过去亲自教导的。下去吧！”

　　“是，易烟告退。”在婢女的搀扶下，丁易烟颤悠悠地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亭子。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冲着她离去的身影喊道：“记住，下次水粉少擦点，那味道真的很难闻！”我满意得看到了她忿恨的眼神，然后目送着这个瘟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