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5、第五章 我的勉儿

　　甫一踏入梅阁的院门，就远远听见里面传来欢快的笑声，还有稚嫩的童声传来：“娘亲，弟弟好小哦，他什么时候才能和我玩啊？”

　　然后就是薛王妃慈爱的声音响起：“宛儿，弟弟还小哦，所以你要等到他长大才能和你玩哦~”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小女孩的童言惹得周围人低低浅笑。

　　“弟弟说，等宛儿姐姐肯乖乖吃饭，会弹琴给他听后他才会长大和你玩哦~”

　　“好，那宛儿现在就去学弹琴，学会后弹给弟弟听，他就会和我玩了。”

　　又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我也抬起了嘴角。

　　走进主屋，就看见薛采凝怀中抱着个襁褓，面前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踮起脚想看清小孩子的样子。周围还有一堆嬷嬷和丫鬟，屋子里好不热闹。

　　一个眼尖的丫鬟先看见了我，然后就微微欠下身子，口中说着：“奴婢给怜夫人请安。”她的举动将旁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其余人也给我行了礼。王妃看着我，眼睛里满含笑意，那个小女娃也好奇地盯着我。

　　“奴婢给王妃请安，王妃吉祥。”身后的萱儿给王妃行了跪拜的大礼。不知道是因为王妃地位高，还是这个王朝规矩就这样，刚刚那些婢女和嬷嬷只是对我行礼示意而已。也罢，总是被这么多人跪拜，我怕会折寿。

　　我学着萱儿，准备给王妃请安，落下的身子却被她给接住了。我愣愣地看着她扶起我：“你我姐妹之间何须如此大礼，姐姐不是早就告知你了吗？况且妹妹的身子刚爽快，还是歇着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话，我的脑海中似乎有那么些画面飘过，是这薛采凝与风怜幽的对话，内容也与刚才无异。难道这就是风怜幽的记忆片段吗？我想看清楚些，那些画面却是一闪而过，如指缝间的细沙，想抓却漏得更快。

　　“妹妹今天怎么不多休息休息，还特地来到我这梅阁呢？”

　　看样子她没有发现我刚刚的异样。我笑着回道：“姐姐的好意，怜幽心领了。只是躺了那么些日子，身子也乏了，多走动走动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我看了一眼奶娘手中抱着的孩子，然后又将视线落在面前的贵妇人身上：“我今天来梅阁其实是想来看看孩子。”

　　不知怎的，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到几道冰冷的目光射过来，等我寻去却只看到丫鬟们面无表情。难道是我的错觉？

　　“这是姐姐的疏忽。本想等你身子好些再让奶娘抱孩子去莲轩的。”薛采凝微低下头，脸上有一丝尴尬。

　　“还是姐姐考虑得周到，怜幽毕竟初为人母，很多事情还不清楚。姐姐一切都为怜幽母子着想，怜幽在此谢过。”我屈身给薛采凝行了一礼。这是我的心里话，若不是她的照顾，我怕在这里风怜幽母子大概早就被吃得不剩骨头了，何况还有那么嚣张的一个丁易烟存在。

　　薛采凝没再说什么客套话，让奶娘将孩子抱给我看看。我从奶娘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身躯，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弄疼这么个小人儿。他的脸小小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耳朵都小小的，真神奇，这么小的孩子会长成我们那么大。

　　不知是不是母子同心，原本闭着的眼睛竟然就裂开了一条小西缝，隐约见着两只小黑豆似的眼珠圆溜溜的。他的嘴角竟似在同一时刻向上勾起，仿佛在冲着我笑，两只肥嘟嘟的小手无意识地伸展着向我而来。

　　“果真是母子，你第一次抱他他就笑了，要知道我们平时都要逗他他才会笑哦。”

　　“是啊是啊！”

　　“小王爷笑起来好可爱啊！真像王爷~”

　　周围的嬷嬷丫鬟附和着王妃，但我听得出这些话不仅仅是附和，还是她们的心里话，原本敌对我的气势也减弱了。

　　我缓缓将孩子抱高，用脸颊去蹭着他娇嫩的肌肤，心中竟无比的满足，而这个小家伙也终于在伸展了半天之后终于摸上了我的脸颊。

　　“妹妹，虽然孩子还要等到王爷归来再由皇室赐名，但小名还是由你这个母亲来起吧！”

　　“勉儿！”不知怎的，我还没有考虑清楚，身体就先于意识有了行动。勉儿，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脑海中的似的。

　　黎洛，以后勉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那个清泠的声音乍现脑海。她，难道就是风怜幽吗？是她用尽所有将这个孩子托付于我。

　　我凝视怀中的小人儿。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咯，我会像亲生孩子一般对待你的，我们和平相处吧。我伸出右手食指，而他就像赞同了我，伸出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拽住了我的指头，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

　　“勉儿，好名字。你看，勉儿自己都喜欢自己的名字呢！”王妃逗了逗我怀中的小人儿，他笑的更欢了。

　　“娘亲，宛儿也要看弟弟笑！宛儿到现在都没看见弟弟对我笑过呢~我要看，我要看！”

　　一旁的小女娃不甘寂寞了，就是吵着薛采凝要抱，想去看我怀中正乐开花的勉儿呢！

　　“嗯~宛儿也想看弟弟吗？可是你应该先问二娘同不同意啊！”

　　小女娃皱着她那粉嫩嫩的小脸，像是做了很多的思想斗争后才仰起小脸怯怯地问我：“二娘……宛儿能看看弟弟笑的样子吗？”说完，还不忘眨巴着她眼睛，满脸的期待。

　　任谁看见她那副可爱的样子都不忍心拒绝她，我也很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啊！”我慢慢蹲下身子，让她能瞧见勉儿。

　　“哇，弟弟笑了耶！娘亲，弟弟笑了耶！弟弟对宛儿笑了耶！宛儿好高兴哦~”宛儿一般瞧，还不忘告诉她娘亲她的想法。

　　“宛儿，弟弟叫勉儿哦，等勉儿长大了，我让他和你学习功课好吗？你愿意教弟弟吗？”勉儿放弃了我的右食指，改为去抓宛儿的小辫子，却因为太远而在努力着，小脸似乎还透出着挣扎。我用释放了的右手抚上宛儿的发顶。

　　“真的可以吗？宛儿可以教弟弟吗？可是娘亲都说宛儿不用功，说如果我不会弹琴弟弟就不会和我玩~”

　　“当然啦！二娘怎么会骗你~等宛儿学会弹琴的时候，弟弟就由你去教他功课。要不，我们拉钩？”我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放在她的面前。

　　小孩子就是没有心计，一下子就上钩了，还兴奋地跟我拉钩，满脸透着对我的崇拜，小眼睛里光芒四射。

　　玩了一会儿后，两个小孩就累了，由奶娘带下去休息了。薛采凝还吩咐奶娘，以后勉儿就由她和李嬷嬷带，从今天起就搬回莲轩住，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管家提。这个决定不禁震惊了在场所有人，连我都受宠若惊。勉儿是烨王的第一个儿子，以后极有可能是世袭爵位的人选。有勉儿在手，即便不是亲生母亲，却是对自己地位的最好巩固。这也是为什么刚我说来看孩子的时候，有那么多不友善的目光了，她们都是为自己的主子着想。她这么一个冰雪聪明的人，从小生在官宦家庭，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即便我想接勉儿回去自己亲自照顾，可没有她的同意也是徒劳。可转念一想，我又明白了。她也是一位母亲，明白为人父母的心情。

　　宛儿走的时候还缠着我问以后能不能来莲轩找勉儿玩，得到我的首肯后她才肯和奶娘回去休息。

　　待两个孩子都走了，我随着薛采凝来到院中的亭中品茶。

　　“没想到你一句话，宛儿这个调皮鬼就愿意回去好好练琴了，我以前不管是用哄的还是管的都拿她没辙。她更是仗着王爷对她的宠爱，对我的要求视若无睹。这次，你一句话就让她从心底里肯学习了，真是令我学到了不少。”她端起一杯茶水，浅酌一口。

　　“姐姐过奖了，小孩子的心思本来就简单。宛儿虽然调皮了点，也只能说她很聪明，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看到她对勉儿又是那么疼爱，我只是顺水推舟提个建议而已。勉儿能有这么一个疼爱他的姐姐，是我们母子俩的福分。”

　　我们俩又聊了些关于孩子教养的事情，我把现代的那些儿童早教知识挑了些讲给她听，就看到她那不加掩饰的赞赏，还有周围人的脸上也现出对我的佩服。大概她们这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些早教方式吧。

　　正谈得欢畅，我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脂粉香。这香味不仅浓而且腻，令我有种反胃的感觉。然后就是一阵环佩碰撞的声音，还有大队人马的脚步声。

　　“原来怜姐姐是在王妃姐姐这儿啊！难怪我去莲轩会白跑一趟，看不到一个人影呢！看样子，怜姐姐的身体已然全好啊！害我担心了好久呢~”

　　听着这骄横的声音，我就知道是哪位佛现世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这王府中的第三位女眷，桃园那位目中无人的主儿——丁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