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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七章 世外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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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无尘大师听见叫喊声会停下打扫的,谁知他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动作,仍旧很认真地在扫落叶,仍旧是拿着他那着青灰色僧服的背影对着我们,丝毫不因我们的到来而打乱他的节奏。
这个主持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他的弟子不是说他在禅房等候的吗?不在禅房也就算了,在院子里干着弟子该干的活也就算了,可是我们现在来了却不过来招呼又算怎么回事呢?这主持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王妃请稍候,待老衲将这落叶收拾干净。”
主持的声音听起来慈祥而苍劲,虽然距我还有些远,但那句话字字清晰,字字敲进我的心房。看样子,这位高僧果真有两把刷子,刚那句话应该是用内力穿过来的吧!心中对他的好奇更增添了几分。
“大师且忙。”薛采凝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径自走到石桌的边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不明所以地坐过去,附在她的耳边小声地问着:“姐姐,这个主持怎么这么奇怪啊?不来招呼,只顾自己在那边忙着打扫,还尽是干着弟子该干的活?”
薛采凝抬眸瞧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正为她这不明所以的笑容而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那大师开了口:“呵呵,施主所言极是啊!只是老衲这些年早已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只要是自己的事情都喜欢亲自动手,不愿假借他人之手。即便当上这返华寺的主持,却也不愿仰仗自己的身份地位让弟子去干这些活。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既然这些琐碎的事情只是举手之劳又何苦却麻烦其他人呢?就像这些落叶,既然落在我的院中,即与我有缘,理所当然是由我来为它们选择一个去处。人,不应该因为地位的改变而失去了自我。施主,让你见笑了。”
听了主持大师的话,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简直就差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实在是太丢脸了。这就是所说的不能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这不,我立马遭报应了。其实不仅是因为这么个浅显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大师处于这样的地位,却还能保持这份清高和自持,实属难能可贵。问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呢?
虽然知道他背对我们这个方向,不一定能见到,但出于心中对他的那份尊敬和崇拜之情,我站起身子对他一揖:“是怜幽失言了,还望大师见谅。大师一番话令我受益匪浅,怜幽受教了,多谢大师教诲。”
“呵呵,原来是夫人,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啊!”大师停止打扫,朝我们的方向转身过来,我也看清他的样子。和我想象的样子相差无几,花白的胡须随风轻轻飘着,一脸的慈爱,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似能看破这个世俗的凡尘。虽然年岁已高,却精神抖擞,走起路来也是步伐稳健。
主持大师将扫帚靠墙放着,然后走到我们这边坐下,我也随后落座。我为大师倒了一杯茶水,也为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轻轻喝了一口。
唔……
我轻皱眉头,举着手中的茶盏没有放下。这茶……
“呵呵,老衲这里没有什么好的茶可招呼的,只有一壶苦茶。想必夫人是喝不惯的,老衲再去倒杯清水来。”说着竟真欲起身去禅房。
我连忙伸手阻止了主持,又端起苦茶喝了一口,慢慢品味起来。“人生就似这苦茶,刚开始喝来苦涩不能入口,待细细品味起来却觉得回味无穷。只有坚持下去,才能尽情体会其中的酸甜苦辣,才不枉来人世走这一遭。”
说完,我自我感觉良好地看向他们,无尘大师手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我;而薛采凝则是一脸玩味地看着我,我还真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样子。不会吧,我说错了吗?真的有这么烂吗?其实也还好吧,虽然我自认语文成绩向来不是很好,也没什么文学修养来着。
“那个……”这副场景还真有点尴尬啊,我咽了咽口水,“我,有说错什么吗?”
薛采凝掩嘴轻轻笑了起来:“妹妹没有说错什么,姐姐只是很意外,我还是第一次见无尘大师对一个人这么欣赏呢。”
欣赏?这无尘大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啊!他只是捋着他那花白的胡须哇。我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连忙向大师投去求解的眼神。
无尘大师慈爱地笑着,没有对我说只言片语,只是将眼光投向了薛采凝:“王妃果真聪颖过人啊!不知此次,王妃可是为了那天下苍生祈福来了?”
终于到了今天这一趟的正题了。
薛采凝原本晴朗如日的面容一下子就罩上了一层愁容:“大师,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突厥与我轩辕王朝向来有间隙,且这次战争已经僵持了数月,前方战事频繁传来急报。想到前方将领,还有那数以万计的百姓,都处于这水深火热之中,生命时刻受到威胁,采凝心中就似压了块大石头,放不下。”
她脸上露出痛楚的神色,周身散发出浓浓的哀伤,连我都被那份哀伤所感染,心中阵阵酸楚。我知道她为了天下苍生烦忧的那片心,却没想到那份心、那份情竟如此浓厚。
我也跟她一起静静地等着无尘的解答。
无尘大师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壶为她倒水。她吃了一惊,赶紧端起茶盏。我就那样看着壶里的水从壶嘴里流出,进入茶盏,然后看着茶水溢出,流到了薛采凝的手上,接着就是“啪”一声,茶盏落在了石桌上,里面的水都泼了。
霜儿心疼地擦着薛采凝的手,虽然这茶水已经不烫了,但起码比我们的皮肤温度要高,所以在她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块红印。薛采凝不顾手上的疼痛,不解地看着无尘大师:“大师……”
无尘大师并未放下了手中的茶壶,也没看我们,只是径自给自己倒着水:“人的心就像这茶盏,容量有限,装的东西多了就会溢出来。不妨试着敞开胸怀,释放心中的情绪,这样才会有精神去过未来的人生啊。”
不知是不是我多想,我竟发现他扫了我一眼。细细想来,这无尘大师真不愧是这闻名天下的返华寺的主持,能将世间的道理想得这般透彻。其实,我的心又何尝不是那满溢的茶盏呢?我来自未来,灵魂附在了这苦命的风怜幽身上,身份却又不能向任何人道出。我又阴差阳错地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注定了这段情、这份爱没有结局,注定了我的这一生都将不太平。我这心中的苦,却该向谁诉说呢?
他们还在聊着什么,我没有再仔细地听。我凝神望着那片蓝蓝的天空,万里晴空没有一片云……
不知他们聊了多久,不知我发呆了多久,只知道等薛采凝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我这才发现已经过了近两个时辰了。
主持将我们一行人送至寺门口,也算是给足了我们面子了。
“今天叨扰大师清修了。”薛采凝的脸色似乎好了许多,已经不见之前的满脸愁云,精神似乎也好多了。
“阿弥陀佛!王妃聪颖,他日若有空可常来与老衲研究佛法。”
“大师今日不是已经觅得一个更有慧根的人了吗?”薛采凝俏皮地一笑,将我推到了无尘大师的面前。
我抓抓脑袋,嘿嘿地傻笑了两声。这谈经论佛的事,可不是我的喜好,还是免了罢。
“今日得大师一番教诲,怜幽受益匪浅。”
我们又寒暄了一番才开始下山。
走的时候,我走在了后面,听见一句话幽幽地飘进我的耳朵:“夫人,你从何处来,又将归往何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惊之下猛地回头,却只能看见一抹青灰色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是我的错觉吗?还是,他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了?
“妹妹,怎么了,脸色怎得如此难看?”
我回头,冲着她笑笑:“没事没事,我以为有人在叫我呢!”
萱儿叫嚷起来:“夫人~你肯定听错了,萱儿走在您后头,都没有听见谁叫你。”
“呵呵,是吗?那真是我听错了吧!”我干干地笑了两声,大概比乌鸦叫还难听,从她们那担忧的神色就能看出来。
“嗯,那我们回府吧!”薛采凝这才转身下山。
站在半山腰处,我回头看了眼身后那隐入雾中隐约可见的返华寺。看样子,我改天还得来拜访一下这位无尘大师。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些,很快我们就到了山脚下,远远见到了我们的马车,还有一抹熟悉的清瘦的身影,身穿玄色衣服。听见响声,他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不是轩辕烨会是谁?只是他现在赶到这返华寺山脚下,不会是来接我们的吧?可是为何,我觉得他的眉间竟夹杂着一抹戾气?
薛采凝急切地走了过去,语调不稳地问道:“王爷,你这会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轩辕烨含情脉脉地盯着薛采凝的脸,伸手将她垂落颊畔的发丝别到耳后。看着他的举动,我心慌地别开了眼,不愿去感受他们之间那浓浓的情意。
“刚才传来八百里加急,说虽然暂时击退了突厥兵,但是承睿却受了伤。”
我的脑中一片精光。什么?孟承睿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