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26、第二十三章 失魂落魄

　　脑海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了沁兰殿，出了皇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了马车，回了王府。

　　浑浑噩噩间，视线模糊着，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连听觉都在此刻失灵了，周围一片寂静。静，如死寂般的宁静。

　　你和枫儿很像……

　　兰妃那句话就像是平地里扔下的惊雷，震撼着我整个人，连灵魂都在不停地颤抖。原来，他近来对我的好只是因为我和她相像吗？原来，我只是替代品，只是替代品……

　　“夫人！夫人！您可回来啦！”

　　是谁那么吵啊？我四下张望着，入眼处仍是模糊朦胧一片。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萱儿啊！”

　　她抓着我的双手，热度从接触的肌肤传递过来，温暖着我那颗颤抖不已的心。我紧紧盯着眼前的这名女子，使劲地瞧。渐渐地，眼前的迷雾散开了，我也看清了眼前的女子。

　　“萱儿……”

　　刚一开口，我就被自己的声音给吓着了。这是我的声音吗？怎么会这么地无力，这么地苍白，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宛如一滩死水……

　　“夫人，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萱儿马上去找大夫过来！”

　　说着，她就准备往院外奔，我一把抓住她尚未离开的手，竟然有些贪恋此刻这丝丝的温暖。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你扶我进屋休息一下就好了。”萱儿只得点了点头，扶我进屋。

　　脱了外衣，我在萱儿的服侍下在床上躺下了。小丫头着实不放心我，非得在屋里守着我直到我睡着为止。我没精神和她再辩解什么，就那么闭上眼歇息了。

　　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走到我的床前，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就是远去的声音，再接着就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确认她不会再折回来了，我这才睁开眼睛，傻傻地盯着雕花大床的床顶发呆。好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乎，就这样放空所有的情感，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呆着。原来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是一个人，都是多余的，永远那么地孤单……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有低低的说话声。

　　“夫人回来了吗？”

　　“是的。可是夫人回来的时候好像不太舒服，脸色有些苍白，现下已经睡下了。”

　　是那个男人，那个痴情却又无情的男人。他回来了吗？可是我不想见他，起码在我情绪混乱的现在不愿看见那张令我心动的脸。

　　虽然隔着窗户，我不可能看见他的表情，同样他也不能看见我，但我却觉得他灼灼的视线正紧紧地盯着我，我慌乱地赶紧闭上了眼睛，却在闭上的瞬间嘲讽自己的草木皆兵。

　　他又再说了些什么，大抵是让萱儿好好照顾我，他晚些时候再来之类的话。

　　听见他远去的脚步声，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慌得闭上了呼吸，难怪胸口闷闷的，快要窒息了。

　　经这么一闹腾，我再也没有之前的闲情逸致，也没有那个空闲来虚度时光了。我坐起身来，靠着床柱，开始好好地整理思绪。

　　乍听见兰妃对我说我像慕容枫的时候，我是很惊讶的。听着她向我叙说着他们俩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时，说不感动是骗自己的鬼话，但是感动之余满腔都是酸楚的滋味。我对这样一个痴情的男子投入我的感情究竟是对还是错？风怜幽在嫁给他之后有没有爱上他呢？这点我不知道，也无从得知了。

　　兰妃说自从我嫁给他之后，满城都是流言蜚语，说是这位御赐的侧妃十分不得宠，每每都惹怒了那位冷漠的王爷，日子也过得甚是辛苦。她那时得知后也确是担忧，有好几次都想和他谈谈，却觉得夫妻之间不应她来插手。就这样过了些时日，直到勉儿生下来，直到在宴席上看见我们俩，她那颗担忧的心才又搁回了原位，心里甚是欣慰。可是她却不知道，她的欣慰在我这儿却是满腔的苦涩。

　　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在转变，这我还是能够感觉出来的。他对我的好，我看得到，也在心里甚是感激。我原本还以为即便他不爱甚至讨厌风怜幽，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至少现在他是喜欢我的。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慕容枫，若不是她的关系，说不定我现在仍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呢。

　　真是讽刺啊！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将整颗真心都交与他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的心里连一丝缝隙都不曾分给你过。不，应该说，他给了你一席之地，却是将你当成了一个替代品。替代品终归是替代品，永远也不可能代替正身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一腔热情早已被抛进了一片汪洋，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该庆幸吗？庆幸自己爱得还不够深？庆幸自己还未将心摊开在他面前？否则，那让我以何面目去面对这一切，面对他……庆幸之余，浓浓的酸涩感灌满整个心房。

　　黎洛啊！你不是应该早就习惯这样了吗？在以前，你也只不过是权力争斗的棋子罢了，从来都没有人真心地在乎过你；又活了一次，也不过是个替身，终究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我搓了搓已经略微僵冷的手臂。这个冬天，真的好冷啊……

　　随着“嘎吱”的推门声，萱儿的声音响了起来：“夫人您醒了啊！怎么没知会萱儿一声啊？”

　　她进得屋来，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刹那间整间屋子都被照亮了，原本清冷的房间才多了丝人气。我这才注意到，天早就黑了，我已经思考了很久了。

　　她拿过我的外袍将我露在外面的身子裹了起来，搓着我冰凉的双手，还一边不停地唠叨着：“您的身子骨又不好，要是再受凉生病了怎么办？都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听着她的嘟囔声，我竟然笑了起来，心里感到暖暖的。其实我并不孤单，因为有她，因为有勉儿，即便最后只剩我一个人。我都要努力地活下去，为自己，为那些我爱过及爱过我的人，甚至我的敌人，因为只有活着终有一天才能让他们后悔。

　　萱儿摸摸我的头，然后一脸莫名地小声嘀咕着：“没发烧啊？怎么还笑了呢？”

　　看着她那副孩子样，我笑得更是开心了，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这个丫头，自己明明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却还敢来教育我说我是个孩子。我明白她在诧异什么，换做平时听见她的那些絮絮叨叨，我肯定会送她两颗爆栗，今天却在笑。

　　孩子总归是孩子啊！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忧虑了……

　　她这会才恢复过来，傻呵呵地笑着：“夫人没事真是太好了！对了，您休息的时候王爷有来过。”

　　我让萱儿扶下了床，穿好了衣物。“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王爷只说晚些儿会再过来。”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吃完饭，我来到勉儿的房间。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咧着一张小嘴咯咯得直笑，我的心情就无比的开心。他的小手紧紧地拽着我的，生怕我会走似的，我拍拍他的后背。

　　勉儿，即便只有我一个人，我都会给予你我的所有，一如我当初的誓言。哄着哄着，勉儿就打了呵欠，眼睛扑闪扑闪地，快要睡着了。等他睡着了，我才轻手轻脚地将他交给了奶娘。

　　当我转身的刹那就看见了轩辕烨，他一如既往的冷酷，在院子里站着，纯白的月光的沐浴下被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却显得他的面目线条柔和了起来。

　　我朝他缓缓走去。也许，是时候该好好地谈谈了。

　　我们一路无语，肩并着肩沿着小桥，走进了莲池旁的亭子。萱儿给我们端来一壶茶水，就退下了。冬天的夜晚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愈发显得我们之间气氛的凝重。紧握着的茶盏已经从热变为温到现在的泛凉。

　　唉！我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为什么非得我先开口呢？这又让我如何自处。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茶。凉凉的茶水进入我的口腔，那股寒意直冲脑门，倒也让我清醒不少。我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他，终是先开了口：“下午，皇上找你去谈话，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一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探听什么内幕，再说风怜幽的身份不明，若是被当做探子岂不是冤了？周围的气流都似乎凝结了。我不敢抬头看他，他也没说话，我却能感觉到他那灼热的视线正落在我的身上。

　　就在我快被这压抑的气氛给窒息前，轩辕烨轻呼了一口气，我陡然觉得身上一轻，便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他仍然盯着我，眼睛里却只有浓如墨般的漆黑，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突厥袭击我朝西北边境你也是知道的，父皇召我前去是商量对策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点点头。

　　没想到他话锋一转，突然问我：“母妃和你谈了什么吗？”

　　心，陡然一震。想起下午的那番谈话，我的心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