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72、第六十六章 反击（中）

　　黎洛分析得头头是道，让在座所有人都不得不为之一叹，随即心中又为这么个事实而感到担忧。这个祁连国虽是个小国，却竟然连守城的将领都能够收买，真是让人不容小觑。既然现在冒出了一个来，那会不会还有其他奸细的存在呢？

　　满屋子的人神色各异，但程将军的脸色却是最为难看。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脸色略显发白，失去血色般的双唇不停地哆嗦着，像是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却又立刻像是否定自己一般地猛摇着头。

　　黎洛猜不透他的心思为何会如此这般，但唯一可以猜测的便是，那个守城的将领同这个程将军有着不同一般的关系，以至于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才会如此震惊，露出这样难以置信的神色来。

　　门口传来的急促的奔跑声，夹杂着佩剑与盔甲相撞击发出的叮当声，打破了满屋子诡异的静谧，却又同时将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身穿铠甲的侍卫进得屋内来，单膝跪地，对着上首的轩辕烨抱拳恭敬地说道：“王爷，属下有要事相奏。”

　　轩辕烨淡淡地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一双黑瞳深不见底，宛如一湾潭水，深不见底。他淡然而冷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说。”

　　“属下已经仔细查看了那具死士尸体，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表明其身份的物件。但是，在他的后腰处发现了一个花形刺青，请王爷过目。“说着，侍卫低垂着头，恭敬地双手呈上一张纸，纸上隐约可见一朵花的形状。

　　孟承睿将那张纸转递给轩辕烨，一脸的冷凝。当轩辕烨接过纸张，定睛一看，冷若冰霜的脸上杀气陡升，浑身散发出来的阴狠戾气，将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有几个经常跟随王爷的将领长随心中都一颤，那样的表情，他们已经很久未曾见到了。上一次见到，便是听闻侧妃风怜幽身受重伤，下落不明的时候，烨王爷露出那嗜血阴狠的模样。

　　黎洛不着痕迹地紧盯轩辕烨的表情，心中不免有些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一朵花，竟然让向来冷酷没表情的轩辕烨，撕开了那副冰冷的面具，露出如此神态。

　　只听轩辕烨一字一字地开了口，而说出的话又如平地一个惊雷，炸得所有人心中更是战栗不已：“迷——魂——花——”

　　黎洛眯起了眼睛，眉头蹙起，心中开始慢慢梳理所得到的这些消息。如果真如轩辕烨所言，这刺青乃是那迷魂花样，那么，这帮人便是由迷魂花控制的死士了。加之那日遇见的小桃，就更加能肯定这一点了。既然这些死士是为了帮助祁连国来拖住轩辕烨，抑或是杀了轩辕烨，好让大军攻破城池，那么这个神秘至极的“主子”必然与祁连王国有着极其密切的联系。而试问祁连国内究竟何人有如此大的能耐和权势，那就非一个人莫属了，那就是：

　　彼时的太子，现在的祁连国皇帝——萧宇涵！

　　右手狠狠地握紧，青筋突突地跳，黎洛现在心中愤怒无比，恨不得将所有受到的苦难全部十倍百倍地还给他，以泄心头之恨！

　　理智却慢慢地将怒火压制了下去。虽说一切看来就是这个萧宇涵了，但是这仅仅是她个人的推测，仍然缺乏足够的证据。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答案已经离她不远了。

　　听到轩辕烨的话，底下出现了窃窃私语声。这时，林将军开口道：“看来探子的回报不假，祁连国真的养了一批死士，专门为他们执行一些任务。听闻，当初祁连国皇帝驾崩之时，有些大臣想推举二皇子继位，却在隔日被发现凄惨地死于家中，并且满门无一幸免。朝廷之上虽无人敢于吐露只言片语，但私底下都说是萧宇涵的死士所为。而那些死士，都是由迷魂花所控制，而他们唯一的标识，便是后腰处的花样刺青。“

　　正当众人细细思考林将军所说之时，又有一名侍卫进得屋内来，在第一名侍卫的身侧跪下，恭敬地说道：“启禀王爷，属下已经按王爷的吩咐，在守城的王将军与敌军用信鸽通信之时，抓住了他，并且成功拦截下了通敌信件。“说罢，侍卫递上了一个小小的纸条卷，由孟承睿呈给了轩辕烨。

　　轩辕烨面无表情地接过，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对着下面两名侍卫说道：“你们暂且退到一边。“

　　“是！“两名侍卫起身，站在了旁边。

　　“将叛将给我带上来！“

　　随着威严的声音落下，两名盔甲在身的副将将那王将军反手押进了众人的视线。只见那王将军发髻散乱，遮住了他的面庞，一身铠甲有多处被划开，残破之余血迹斑斑，在屋内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一双脚上已经套上了沉重的脚镣。两名副将用力按住他的肩头，迫使他跪在大厅中央，而就在挣扎之中，遮面的乱发被拨了开来，露出那张原本意气风发，如今却胡渣满面、污迹点点的沧桑的脸孔来。那双虎目精光四射，却丝毫没有半分的畏惧之意。

　　“王虎，你可有何事想向本王及各位将军解释的？“话虽如此，那轩辕烨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带有怀疑和期盼的样子，在他的心里，根本就已经认定了王虎便是祁连国在轩辕大军内的奸细。

　　只见那个王虎朗朗大笑了起来，笑声洪亮，振聋发聩，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待他笑够了，他鄙夷地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将目光落在了轩辕烨的身上：“要杀要剐，希听尊便。我王虎，绝不会吭一声！“

　　一旁沉默许久的程将军终是有了动静。他上前一步，一甩手给了那王虎一巴掌，力道之大竟然连两名副将都身形不稳，王虎的嘴角鲜血直流，眼神中竟带了一丝的感伤，但转瞬即逝，重新恢复了他那桀骜不驯的模样。

　　程将军握紧了拳头，似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夹杂着颤音，将他的内心泄露无遗：“只要你说出是受何人指示，并愿意戴罪立功，我定向王爷替你求情，留你一命！“

　　“哈哈哈哈！“王虎又大笑了起来，眼角竟有晶莹的东西流出，在烛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他放肆地笑着，好像程将军刚刚那番话是他听过最好听的笑话。屋内众人的脸色都不佳，尤以程将军最甚。

　　“呸！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向这么个一心只想着女人的窝囊废求情！“王虎恶狠狠地说道。

　　黎洛诧异地看了一眼轩辕烨，竟然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痛苦和忧伤，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杀气外露，丝毫不加掩饰。他，是真的想杀了眼前下跪的这个人了。难道，这个王虎所言皆是真？

　　“大胆王虎，再在这儿放屁，小心老子一刀削了你的脑袋瓜子，让你脑浆崩裂！“性子急躁的胡将军听他竟敢在那儿诋毁心中敬仰的烨王爷，一下子便暴怒地吼了出来。

　　“众人皆道这烨王爷重情重义，为了骨肉亲情，甘心放弃辛苦打下的江山，将皇位拱手让人。哼，但实际上呢？“王虎挑高了眉，在看到轩辕烨脸上复杂的表情和眼里的杀意之时，更是得意地接着说道，“实际上，他只是个贪恋女色的风流之徒！为了那个风怜幽，他竟然放弃了皇位，只想与她悠游山水之间，可怜了我们一帮为他拼命的兄弟，丢了性命，却是为了个女人！”

　　心，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黎洛竟不知所措。他在说什么？为了她？

　　王虎泛着血丝的眼睛圆睁，紧紧地凝视着轩辕烨，声音却突然变得诡异而凄惨：“不仅如此，你竟然还派暗卫私底下去寻找那女人，却不想遭到了埋伏。那一百名暗卫，就这么白白地丢了性命。而我那年仅十八岁的亲弟弟，也死在了这群人里面。他当初是多么开心被选为了暗卫，因为你轩辕烨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可是你却对他做了什么？你为了个女人，却让他们一百名暗卫葬身荒郊野外，尸骨无存！”

　　王虎激动地大吼了起来，挣扎着向轩辕烨的方向扑过去，却被两名侍卫压住了肩膀，再次按倒在地。即便脸颊紧贴冰凉的地面，却降不了他心中的怒火，他艰难地怒吼着，叫骂着，痛苦地哀嚎着。

　　轩辕烨一挥手，让那两名侍卫将王虎押了下去，即便被拖出门外，依旧能听到王虎的叫骂声，在这个凄凉的夜里，是那么地令人痛彻心扉。

　　孟承睿深深地看了一眼王虎消失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对着轩辕烨说道：“王爷，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如果仇恨是他活下去的理由，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吧。何况，那一百名暗卫，的确是因我而丧命。”

　　“王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轩辕烨看了看手边的纸条，递给了孟承睿：“将这个消息，告诉萧宇涵。”

　　孟承睿了悟地点了点头：“是。”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刚刚的一幕之时，一道低沉变调的惊叫声响起：“程将军！”

　　只见那泛着银光的刀锋在离程将军颈项一厘米的地方被硬生生地停住了。本来紧闭双眼准备自尽的程将军突然睁开了眼，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被他怀疑的人，用纤细的左手臂架住了他粗壮的右手，拦住了那把大刀。

　　胡将军一把抢过了那把自尽用的大刀，恨恨地扔在了地上，骂咧咧地吼道：“都说我老胡脾气躁，你也不比我好！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想着要自尽，你丢不丢人！要死，就给我光荣地死在沙场上，那才是条汉子！别让我老胡瞧不起你！”

　　程将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垂着头，闷闷地说道：“我愧对王爷，无颜活在这个世上！”说着，他用力地磕着头，磕得地面咚咚地响，不一会儿额头就肿了破了，鲜血沿着脸的轮廓往下流。

　　磕头的身子被一双健壮的双臂给拦住了，程将军抬起鲜血横流的脑袋，看着眼前这个天人般的男子，眼中尽是羞愧之色。

　　轩辕烨用力将程将军给拉了起来，劝道：“虽说那王虎是你的得意弟子，但此事与程将军无关。要真算起来，倒是本王的疏忽，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他拍了拍程将军的肩膀，郑重地说道：“外敌未除，家国未安，还有很多事要仰仗将军，还望将军能够摒弃前嫌，同仇敌忾。至于那王虎，恐怕还要劳烦将军了。”

　　“属下定不辱命！”程将军单膝跪地，向轩辕烨行了个大礼。

　　头好昏啊……为什么，他们的样子那么模糊……眼皮好重啊，好想睡……

　　就在众人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军布局之时，黎洛突然倒地，发出巨响。她后背上的白衣已经全被鲜血染红，肩部的衣服更是泛紫泛黑。她的脸上全无血色，一双星目紧闭。她静静地倒在那儿，竟似没了气息。

　　“黎洛！”

　　“黎洛！你快醒醒！”

　　“快传军医！”

　　这个夜晚，注定了一团混乱，不得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