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58、第五十二章 皇城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吹起黎洛满头青丝。两旁的树木森林急剧向后退去，那些繁茂的枝桠就好比无数的皮鞭，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可是这点小小的阻力却撼动不了黎洛那颗焦急的心。她不断地催促烈焰奔驰，以求早日能够凑齐所有的药材。

　　勉儿在幽冥谷，除了有萱儿和高勃在旁照顾，更有鬼医给他医治。即便不能根除他体内的毒素，也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缓解他的痛楚。

　　“……就像我告诉你的那般，要凑齐这所有的药材，可谓是非常的困难，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姑且一试。……我需要一颗夜明珠和一支万年人参，这两味可以用来护住勉儿的心脉，免受蛊毒的侵害。要想除去蛊毒，除了要有坚强的意志外，还要有足够的体力来坚持下去。据我所知，无绝那里就有一颗上好的东海夜明珠。而那万年人参，则是每年的贡品。黎洛，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她明白，她的心里十分清楚这番话的意思。贡品，众所周知，只有皇宫中那位于高位的天子才配享有。就像古敬修所顾忌的那样子，她，从当初离开京城起就再也没有想过要再次回去那里。那里有太多她不愿去接触的人与物，一旦触碰，回忆就会如潮水将她淹没，苦不堪言。只是，她别无选择。

　　连日来没日没夜的赶路，竭尽可能地走捷径，既苦了黎洛也苦了烈焰。好在烈焰似乎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很是争气地一直赶到了京城。当看到城墙上那两个古老的字迹，黎洛的心一阵抽痛。只是，她没有多做停留，便下了马，牵着烈焰进了城。

　　“掌柜，我找司老板。”黎洛直奔玲珑绣庄，压低着声音对一直忙于处理账务的掌柜说道。

　　原本埋头苦干的掌柜停下了动作，抬起头，一见那双直盯着自己的紫眸，便吃了一惊，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只是店里人多吵杂，盖住了他的声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掌柜连忙道歉，还小心翼翼地将黎洛引至后院，那里人少，方便谈话。

　　“好了，我想这里应该可以了。掌柜，我找司城杰。”黎洛冷着一张脸说道。不能怪她没有好脸色，一路的奔赶，加上内心里的不住煎熬，她早就已经是心力交瘁，无力再去注意些什么。

　　掌柜虽然心有畏惧，却还是立即回了话：“回宫主的话，阁主不在庄内，他也不在京城。”

　　不在？！

　　“那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黎洛一急，猛地拽住掌柜的胳膊问道，那副凶狠的表情，似乎要将眼前的人活生生地吞掉。

　　掌柜从未见过她如此这般模样，被吓了一跳，大脑一片空白，只是胳膊上的疼痛感让他的理智回了神。他咽了咽口水，颤悠悠地回道：“属……属下不知。阁主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出去，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快则十天八天，慢则三四个月……”

　　这么久，勉儿根本等不到的。黎洛慢慢松开了钳制的右手，陷入了一阵沉思。

　　“那……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有！”掌柜斩钉截铁地说道。“阁主交代，若是宫主到访，命我等一切听从宫主差遣。”

　　司城杰真不愧是无影宫的无绝，能把生意做得如此之好，也并不是没有他的道理。他做事就是如此这般的谨慎，让黎洛也由衷地佩服。

　　“既然如此，那你去将司城杰的东海夜明珠取来，等他回来便将此事告诉他。”

　　“属下遵命。”

　　当夜幕完全降临，黎洛已经换好了行装，站在了宫墙之外的一棵大树之上。望着红墙内的灯火通明，她反倒是觉得心境很是平淡，没有当初以为的那般忐忑与不安。或许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她已经看开了。如今，也只有一件事情值得她去做。纵身一跃，她的身影便与这茫茫夜色融为了一体。

　　宫殿之内，亮如白昼。轩辕煌身着明黄色的龙袍，正端坐在龙椅上，俯首书案批阅着奏折。

　　一位资历颇深的公公步入了殿内，恭敬地对轩辕煌说道：“皇上，夜深了，您该歇着了。”

　　轩辕煌头也不抬地回道：“朕批完奏折自然就会去休息的。你去告诉皇后，让她今晚不必等朕，早些歇着。”

　　“奴才遵旨。”他正领了命准备下去，又被轩辕煌叫住。

　　“等等。太后最近身体不适，明日吩咐太医院开些滋补的药去沁兰殿。”轩辕煌又对身边服侍的宫女太监们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奴才遵旨。”

　　“奴婢遵旨。”

　　等众人退出宫殿，关上殿门，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轩辕煌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和奏折，有些疲累地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似乎有一阵凉意蹿过，蜡烛上的火苗飘了几下又恢复了原样。轩辕煌立刻坐直了身子，睁开了双眼。可是，入目所及只有支柱，别无其他。而殿外，侍卫依旧直直地站立在外面守卫着。

　　是他的错觉吗？

　　轩辕煌走下龙椅，一边踱步一边打量着。当他走到殿中央，转身准备走回去的时候，一个强烈的存在感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不远处。脑中警钟大响，他条件反射地回过头看去，却只能看见一个隐于黑影之中的身影。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轩辕煌蹙起了眉头，大喝道：“谁在那里？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闯皇宫禁地。”

　　“为什么没有呼救？为什么不让你的侍卫进来护驾？你，难道不怕我要了你的性命吗？”刻意压低的声线，让人听不出是男还是女。

　　“若是你想，恐怕此刻我早就踏上了黄泉之路。况且，殿外的那些侍卫又怎会是你的对手。”轩辕煌镇定自若地说着，双手负于身后，一派坦然。此刻，他反倒没有了起先的警惕，不知是为何竟会有如此感觉。“阁下是谁？深夜造访，究竟所为何事。”

　　黎洛也不再躲藏，恢复了本来的声音，反问道：“大哥，难道认不出我是谁了吗？”说完，便往光亮处走，渐渐出现在轩辕煌的面前。

　　“你！”轩辕煌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根本不敢相信，此刻眼前所站之人。“怜幽，是你吗？大哥是不是在做梦？”说完，他大步向前，一直站在了黎洛的面前。

　　黎洛微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般地平静而无表情：“不，风怜幽早在五年前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黎洛。你，不觉得我跟她，完全是两个人吗。”

　　听完这番话，轩辕煌不住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每细致看入几分，眉头就皱得越紧，一副完全难以置信的模样：“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烨？”

　　“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云烟，我也不想去追究什么，也不想再去回忆什么，只想将一切全部忘记。黎洛是重生之后的生命，与前世已无任何瓜葛。今日，我只是想来向你换一样东西。”

　　轩辕煌一时之间还是没有消化完眼前的一切，但是，五年的时间已经让他成熟稳重了许多，这样的状况早就已经能够驾轻就熟：“什么？”

　　“一支万年人参。当然，作为交换，我开出的条件是，玉笛公子手下的三条人命。”

　　“你……你就是玉笛公子？”轩辕煌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直看进了那滩平静无波的紫眸里，“真没想到，一直在暗地里帮助朕惩治贪官，保护百姓，民间人人传颂的玉笛公子，竟然是你！可是，为何……”

　　“因为当初我曾承诺要帮你。这，就是我实现承诺的方式。只是如今，我却不得不以此为条件，向你交换。”

　　“原因呢？之前一直默默地帮助我稳定江山，现在却不得不站出来，究竟是为了谁，让你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黎洛的眼神闪了闪，但是很快便下定了决心。她盯着轩辕煌的眼睛说道：“为了我的儿子，轩辕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