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渊》洛怜

157、第五十一章 身世（下）

　　“为什么，为什么进不去？！”汗珠从黎洛的脸颊滑过，滴在了她纤细而苍白的手背上。她满脸愤怒地看着面前的这片山林，心中有一把怒火，恨不得将这里都烧为平地，那么也就不会如此地心烦气躁，想进去，却又力不从心。

　　慕容战按住黎洛的肩膀，安抚道：“冷静点！鬼医只是在此处换了一个新的阵法，只要多花点时间，我们肯定能够进去谷里！”

　　他的话，让黎洛焦躁的心，稍稍平缓了许多。没错，上次她和苏夜凌出谷的时候，古敬修就已经换了一个阵法，而今却不同于那时那个，想必是有不速之客来到。黎洛，冷静点，会找到突破口的。

　　她抹了抹额头的汗，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丛灌木，心中了然，便夹了一下马肚，烈焰驮着她和苏夜凌撒开腿跑进了谷。慕容战见她已找到进谷的方法，便呵斥着马儿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的功夫，三人两马已经来到了古敬修的屋前。

　　“古敬修！古敬修！你快给我出来！”黎洛叫唤着，将马背上的苏夜凌抱了下来，大步走向竹屋，踢开了屋门，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将昏迷不醒的苏夜凌安置在了床上，并给他盖好了被子。

　　灵机一闪，黎洛右手一挥，一根银针就这样直直地朝屋梁上飞去，却被接住。只听得原本安静的屋里，响起了慵懒的男声：“哟，一大清早别这么大的火气啊！话说，你就这样踢我的门，睡我的床，我还没和你计较呢，你倒是先来给我个下马威啊！”

　　“废话少说！”黎洛一个闪身，来到了古敬修的面前，满目阴沉。“我问你，上次你说凌儿的病只是小事，并无大碍，只需几副药就可痊愈。为何今日他会如此？一点转好的迹象也没有，反倒更加严重了？”

　　古敬修瞟了瞟床上的男孩，轻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副调笑的嘴脸，很严肃地说道：“没错，这个小鬼的病根本不是什么小病，更不是所有孩子都会得的病，而是，中了蛊毒。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也没有把握能够治好他，能够救他的命。与其多一个人跟着担心难过，倒不如让他快快乐乐地过完余下的时日。”

　　“你说什么？！”黎洛一把揪住古敬修的衣领，怒气冲冲，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愤怒的焰火。

　　见状，慕容战连忙上前将她拉开，紧紧地抱在怀里，怕她伤到古敬修，更怕她伤到自己：“黎洛，冷静点！”

　　可是她却丝毫没有听进去，依旧狠狠地瞪着古敬修。而满腔的怒火中，淡淡的忧伤却化得越来越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我告诉你，虽然几率不大，但是这种蛊毒还是有法可解的。只是，想要凑齐这些药材，却是很难。”看着黎洛升起希望的眼神又暗了下去，古敬修连忙接着说道：“在此之前，你先去见几个人。等你确实想通了，我再告诉你是哪些药材。”说完，他走到床边，将一粒药丸塞进了苏夜凌的嘴里，又用内力将药丸喂了进去。“这药丸可以暂时保住他的性命，你大可放心。只是他的身子还能再撑多久，我却无从知晓。”

　　心中的痛楚越来越清晰，胸口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令人捉摸不清。黎洛握紧了拳头，催动内息，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舒服一些，却只是徒劳。

　　“他们已经等候多时，我带你去见他们。”

　　当看见石桌前站立的两个人时，黎洛的大脑在一瞬间只剩下一片空白，整个人呆若木鸡地傻站着，任由那名女子哭着笑着向她扑来，紧紧地抱住了她，却没有办法回应她。

　　“夫人！夫人！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不是萱儿做梦吧？！”

　　喜悦的泪水顺着萱儿的脸颊滑落，滴进了黎洛的衣领里。湿热的触感让黎洛一颤，所有的思绪回笼，大脑又恢复了运作。她伸出手，回抱住萱儿，眼神也温柔了起来：“不，你不是在做梦，萱儿，是我，真的是我。”

　　此话一出，萱儿的泪水更像是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的缺口。好在另一个人的陪伴，才让黎洛的衣服险些遭了秧。

　　“萱儿，见到夫人是好事，你怎可如此这般？岂不是让夫人难堪。”高勃搂抱住萱儿，眼神坚定地看着黎洛，“属下参加夫人。这么多年，夫人可还安好？”

　　“我早已不是什么夫人，风怜幽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如今，站在你们面前的人，是黎洛。”忽略掉高勃眼里的那份伤感，黎洛继续说道：“古敬修和慕容战要我来见的人就是你们吧。为何好端端的，要从京城来到此地？而你们俩又是为何拜托他们带你们来见我？”

　　刚说完，原本已经停止哭泣的萱儿，又红了眼，泪水哗啦哗啦地往下落，好不凄惨。“夫人，萱儿求求你，救救世子吧！”

　　世子？黎洛眯起了双眸，满身的寒气四散开来：“你的意思是指，勉儿？”黎洛一把抓住萱儿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萱儿不住地抽气，却丝毫未能让黎洛松开几分：“勉儿……勉儿他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夫人！”高勃一把捉住黎洛钳住萱儿的手，好不容易才让她松开了劲道：“回夫人，世子他中了毒，如今危在旦夕。我们夫妻俩此次离京，就是为了找鬼医来医治世子。不料，世子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溜走了，我们只好一边找寻他的下落，一边打听鬼医的所在。虽然我们没有找到世子，却听说他被一名女子所救。而那名女子就是夫人你！”

　　我救了勉儿？是我救了勉儿？

　　原本的疑惑在一瞬间化为明了，黎洛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凌儿就是勉儿？！”当看到高勃点头的那一刹那，黎洛崩溃了。这个消息来得如此突然，让她无从招架。原来这么久以来与她相处的爱徒就是她的勉儿？！她终于和儿子在一起了，可是，他却已时日不多。老天爷，这是多么的残忍啊！

　　一阵晕眩，黎洛眼前一片漆黑，她脚底一绊，险些栽倒，幸好身后有一双有力的臂膀给予了她支撑的力量。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黎洛脸色惨白地开了口：“高勃，接着说。”

　　“那时我们并不知那女子就是夫人你，而是在无意中遇到了慕容少爷，从他那里打听到的。他得知我们此行的目的，便随我们来到幽冥谷。”说到此处，高勃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一脸淡然的古敬修。

　　只是这个淡淡的一瞥，黎洛却已明白这中间的难处。古敬修脾气古怪，对于无影宫众人没有好感，她除外；对于没有关系的人，更是冷淡；但是对于和轩辕烨扯上关系的人，却很是厌恶，这中间也不乏因为她的缘故。想必他们三人能够见上他一面，肯定吃了不少的苦头。

　　“鬼医收留我们俩在此相候，说，世子的病只有夫人能够帮忙。于是，慕容少爷便去了寻你。直到今日，我们能够见到你，还有世子。”

　　听完了这一些，黎洛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是转身离开，向着勉儿所待的房屋走去。看着她孤单的背影，众人觉得一阵伤感，却又无可奈何。

　　当古敬修踏进屋子的那一刻，就看见黎洛死死地抓着勉儿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好像怎么看都觉得不够。他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到她的身旁。

　　“其实，你早就知道勉儿的身份了，对吗？”黎洛没有回头，“从你第一次为勉儿把脉，其实你就已经知道，他就是我那可怜的儿子。因为他体内的蛊毒，稀有罕见，用毒如你，又怎会不知？”

　　“我……”

　　“我不怪任何人，更不会怪你。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你不想我再次经历非人的伤痛，你怕我会承受不住。要怪，只能怪我自己，为何在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没有认出来？为什么在他告诉我他的名字的时候，我却没有想到？苏夜凌！苏夜凌！他是将我们三人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而我，却没有猜到！”

　　“不，这不能怪你，这不能怪你！怪，只能怪老天爷太残忍，为何要让你承受这么多……”

　　黎洛松开了勉儿的手，塞进了被子里。她起身，面对着古敬修，认真地问道：“我想知道，这五年，是不是老天爷，对勉儿的恩赐？”

　　古敬修摇了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不是。当年，虽然我已除去了勉儿身上的毒，却无法察觉他中的竟然是蛊毒，而且还是如此狠毒的蛊毒！此蛊名为‘缘蛊’，需在宿主身上停留四到五年才会发作，此前根本无法察觉。但是，一旦第一次发作之后，以后发作间隔的时间就会越来越短，伤害力也会越来越大，直到宿主被折磨地气绝身亡。”

　　“好，我明白了。”黎洛疲惫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满是坚定之色，“告诉我，那些药材哪里能得到。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