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眷眠

2、第二章 幼时（二）

　　一连下了许多天的雨终于有了停下的意思，慢慢的雨转阴。
　　“妈，我们不回家吗？”
　　看着两旁快速后退的街道，又看了眼前面在开车的季开河，季浅曦疑惑地问出声。
　　季开河，她的父亲，唯一给她的印象，就是六岁的那场生日，其余他陪伴自己的时间，零零总总加起来估计也没超过一年吧。
　　“我和你爸租了个店面，以后就在家里陪着你，哪都不去。”李淑红疼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里抽着疼。
　　当年她要和季开河结婚这件事被家里人知道后，家里的人谁都反对，尤其是她的母亲，但那时才十九的自己早就被季开河的花言巧语哄得昏头转向，什么都不顾，就算没有彩礼钱还是嫁了过来，开始那几年还是好的，她一直很孝顺公婆，就算是自己的母亲，她也没这么用心地照顾过。
　　直到她怀孕后，她就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哪怕是大着肚子和婆婆去陡峭山上收庄稼，再背着满满一背的农作物步履蹒跚地回家，顶着疲惫去烧饭，都没有什么怨言。
　　直到有一天，当她从那个和她婆婆是手帕之交的张婶口中知道了远在s市的丈夫在干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开始变了。
　　“我要去找季开河问个清楚！”李淑红看着眼前拦着自己的婆婆目眦欲裂。
　　“去什么去啊？家里农活做完了吗？快去给我晒豆子去！”钟美看着眼前气到爆炸的儿媳，一点也不虚。
　　那年她没能去找季开河，由此，就留下了不可收拾的隐患。
　　后来她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儿子。
　　孩子一岁多的时候，她就离开去外地打工了，将孩子交给了公公婆婆。
　　后来季开河来找她，和她认错，心软的她又原谅了她。
　　四年后，她怀了第二个孩子，没想到婆婆不顾任何人的脸面，直接在外面，撒村骂街地，“有些人啊，我先在这里打个招呼!如果要生的话自己带！”
　　她还是生下了这个孩子，哪怕是高烧到四十度时也没想过放弃这个孩子，是个女孩。可就在她还沉浸在季浅曦的到来的欢乐的时候，突然一群人闯了进来，将她抓去做了手术，进手术室的最后一眼，她看到了钟美那得意的眼神。后来才知道，那些人是钟美叫来的。
　　后来的生活就是在吵闹中度过的，有次她实在被气得不行，就将季浅曦丢给了公公婆婆，再次出去打工了。
　　又是一年过去，终究是太过想念儿女，她又回去了，结果，她看到了什么！她那重男轻女的婆婆干了些什么！
　　······
　　算了，不提也罢。现在她回来了，一定要好好抚养孩子长大。
　　从小总是将她丢给别人，也不知道现在还愿不愿意和自己亲。

　　李淑红和季开河回来后，季浅曦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就是有点不太敢和季开河相处，但还好，季开河不太爱回租的这个房子，都是干完手里的活就直接回老房子去了。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去，一转眼，季浅曦就三年级了。
　　放学了，季浅曦慢悠悠地收拾着课本。
　　才刚一踏出学校，一声惊雷闷响起，接着，狂风，闪电，大雨像是约好了一般齐头并进。她连忙打开早上李淑红塞进自己书包里的伞，艰难地往家的方向走去。从学校到家的距离平常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但今天的路上十分不顺利，大风阻挡着她前进的步伐，手中的雨伞躲了又好像没躲，除了自己的头发，身上其他地方全被雨水打湿了，蓦然间，雨伞直接被大风给吹翻了，头发也湿了。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家了，但是，为什么门没有开着呢？家里是做香烛生意的，不开门做生意，关上门能去哪呢？
　　这时，隔壁邻居煤老板的媳妇看到了季浅曦，蹲下身子紧紧地抱着季浅曦，有些哽咽也有些同情地道：“孩子，先来嬢嬢家避会雨，都淋湿了。”
　　“嬢嬢，你知道我妈去哪里了吗？”季浅曦没有答应，只是询问道。
　　苏敏一愣，眼中的同情神色愈加明显，“你妈妈有点事，一会就回来了。”
　　季浅曦闻言，就点点头，“谢谢嬢嬢，我在这等我妈妈就行了。”
　　苏敏见劝不动这孩子，也没再强求，摇摇头就走了。

　　快天黑的时候，李淑红终于回来了，感觉好像没什么问题，就是眼睛有点红红的。季浅曦连忙迎上前去，“妈，你回来了。”
　　李淑红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打开家门，季浅曦进来后，又把门关上了。季浅曦在黑暗中看着李淑红模糊的身形，疑惑地问道，“妈，怎么把门关了？”
　　黑暗中李淑红的表情看不清楚，她伸手摸了摸季浅曦的头，“快去写作业吧。”
　　季浅曦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就去后面打开灯，把作业放在床上，搬了张小凳子放在床边就开始写作业了。
　　李淑红一开始是坐在季浅曦的不远处看着她写作业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前面店面的那间屋子去了。
　　“妈，我写完了······妈！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季浅曦看到晕黄的灯光下，李淑红无声地抽泣着，眼睛四周早就被纸巾给擦红了。
　　李淑红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心里面难受极了，感觉有一口气死死地堵在胸口处，她知道这件事不该告诉女儿，但这根本就瞒不住。
　　“小曦啊，妈妈和你说件事······你爸爸······你爸爸他，被抓走了······”
　　季浅曦一愣，脑袋空白了好几秒后，声如蚊呐道，“爸爸被抓······是被警察叔叔抓走了吗？”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这下真的没有爸爸了？
　　“你一定要好好读书······”
　　这一夜，季浅曦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而李淑红则是一夜未眠。她之后该怎么办呢？家中生意其实是靠孩子她爹支撑着的，她不认识几个字，又怎么能把这店给开下去？难不成又把孩子丢下，继续外出打工吗？家中的重男轻女她也算见识过了，而且不是自己亲生的，会被好好对待吗？

　　“······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李淑红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十二年？那时候孩子都多大了？而且，她又该怎么办呢？

　　季浅曦一天都是无精打采的，但是妈妈的话又萦绕在耳边，要好好读书，要是不好好读书的话，是不是妈妈就不要自己了？可是，她真的学不进去啊！
　　“给你······”
　　季浅曦一抬头，就看见班里的小黑炭给自己递了一颗糖。
　　“看你好像不开心······”
　　季浅曦愣愣的，反应过来后，接下了那颗糖，“谢谢。”打开糖衣，含在嘴里又苦又甜。
　　“她啊？她爸爸坐牢去了，怎么可能会开心？”
　　听到这个声音，季浅曦心里一刺，“我爸爸不是坏人！你不要乱说！”
　　小班长李霞不信的看着季浅曦，“哼！这是我爸爸告诉我的！绝对是真的！大家不要和她玩，他爸爸是个坏蛋，都被警察叔叔给抓走了！”
　　“是啊，她爸爸是个坏蛋，她估计也是个小坏蛋。”
　　“对对对，我妈妈说只有犯了法才会被抓走，咱们还是少和她玩吧。”

　　季浅曦一路上精神有些恍惚地，突然，耳边传来刺耳的鸣笛声，接着一阵咒骂声在耳边炸开，“你tm走路不看路啊！谁家的毛孩子，给老子滚一边去！”
　　季浅曦心脏高高提起，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兔子连忙跑开了。
　　一路上憋着委屈回到家，正要和妈妈说今天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就看到了妈妈疲惫的脸，到嘴边的千言万语变成了一句，“妈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快去写作业吧。”
　　“妈妈······”
　　“怎么了？！我烦的很，不要来烦我！”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李淑红最终的选择是留在家里做生意，用她不高的文化水平，其实这个店铺能够开下去还要感谢邻居的煤老板，刚巧不巧，他会写毛笔字，就能够弥补她的缺陷，除了刚开始季开河被捕的那段时间日子是真的难过，这几年下来也稳定了不少。
　　现在的季浅曦已经是一个马上要升五年级的学生了，但是她的成绩依旧是不高不低。其实也无他，就是学不进去，再加上班上那几个跳蚤，让她心烦，除了那个被人孤立的小黑炭稍微可爱一点外。
　　“我觉得就是你跳错了！······”
　　最近六一儿童节快到了，一个班必须出一个节目也只能出一个节目，于是小班长李霞就和几个玩的好的跳了一个舞，其他人想加进去她都不许，而陈姗却是一个例外，因为她是班上唯一一个成绩几乎能和一班争第一的，在这个比较差的班上谁都比较给老师的心头宝一点面子。
　　但现在看来相处得不是很愉快。这不，好像吵起来了。
　　“明明就是你跳错了！”
　　李霞越说越激动，忍不住伸手推了一把陈姗，撞上了季浅曦的桌子。
　　季浅曦看了眼拉长的线，在作业本上格外刺眼，“你们注意一点行不？”
　　李霞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学不学都还不是那个样子，又不见得你能拿第一。”
　　心头火一下冲上了脑，季浅曦猛地起身，“说的好像你能拿第一一样！当个班长也没见得你当的有多好，舞蹈只允许和你玩的好的跳，谁都不许加入！”
　　李霞一噎，随即反击道,“这班长又不是我想当的，是老师叫我当的!”
　　“呵，”季浅曦冷笑，“老师叫你当的？本来搬新学校后，老师说换个同学当班长，给别人机会，可是你不许别的同学抢你的位置，还威胁他们！”
　　“我······我，我威胁谁了？根本没这回事！”李霞怒目圆睁，眼睛狠狠的扫过班上，不少人都别开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