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眷眠

1、第 1 章 幼时（一）

　　“轰隆隆……”明明也才下午四五点，四周却是漆黑一片，仿佛已经入了夜，骤然，一道亮光划过长空，接着，整片天空亮了起来。
　　闪起的光照在一张五官不算惊艳，但却稚嫩很清秀的脸上。她抬头看了眼山雨欲来的天空，又低头，手上略有几分仓促地收拾着崭新的书本，粗鲁地将它收进自己的包里，阔步走了出去。
　　“轰！”刚一踏出学校，雨点就急不可耐地砸了下来。街上行人有伞纷纷打开雨伞，没伞的躲在了别人家的屋檐下。
　　季浅曦淡漠的看了眼四周成双成对的人，眼底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紧了紧书包带，低垂着头，只感觉浑身不自在，想要赶紧逃离。
　　在这杂乱的雨声中，她的脚步出奇地合上了雨点的节拍。
　　狂奔了一路后，季浅曦停了下来。
　　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三层楼房，季浅曦没多想，冲向房子中间的铁门，出人意料的是，门居然是锁着的。
　　身上黏糊糊的让她很不舒服，但也没有办法，进不去就是进不去，毕竟，这不是她自己的家不是吗？
　　一整寒风吹过，季浅曦打了个冷颤，抱着书包安安静静地坐在大门口，雨声渐渐小去，取而代之的是周围邻居的唠嗑声。
　　“我家酸种没了，你家有没有啊？”
　　“我家也没有了，要不你去秀群家去看眼？”
　　“她和贺军带着小语去吃酒去了，不在家。”......
　　后面讲了什么季浅曦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了，百无聊奈地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景色，渐渐的，眼皮越来越重......
　　“嘿，醒醒，你怎么回事，在门口都能睡着？”
　　季浅曦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手，听到声音，努力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入目是一个笑靥如花，活泼出众的女生，往她的身后看去，看到那两个人后，季浅曦站起身来，“大伯，大姑爹。”大人点点头，掏出钥匙开了门。
　　一楼杂物间内，季浅曦和贺雨一起写着作业。写着写着，贺雨突然讲话，“哇，我跟你说，那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贺雨又不说话了。
　　“雨姐，怎么了？”季浅曦问。
　　“奥，没什么。”
　　贺雨低头又继续写着自己的作业，季浅曦也没有追着问个底，只是望着自己的作业出了神，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九月的天，到底还是有些冷的，如果能够用热水泡一泡就好了。
　　“小曦，快下来洗漱睡觉了！”季浅曦听到楼下的声音，应了声好，连忙下楼，看见贺雨倒好了水，正在洗脚，季浅曦问：“姐，你水在哪倒得？”
　　“水壶里的，冷的。”贺雨笑道。
　　季浅曦也没多想，冷的话，自己就懒得去折腾了，在水龙头下洗洗就好了。只是，水是从井里迁过来的，还是有种刺骨的冷。
　　洗好后，季浅曦一转身上了楼，贺雨就洗好了，起身去倒水。在转弯处，季浅曦看见她那个只比她大三岁的堂姐泼出去的水，泛起屡屡白烟，她的脸在白烟里明明灭灭，让季浅曦有些看不清。
　　一阵秋风吹过，季浅曦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包好自己，好像还挺冷的。
　　夜里，肚子发出的声响让季浅曦睡不着觉，正好她和雨姐睡觉的屋前面的电视机没有关，她就看着电视入眠，索性正在播出的节目也不错。
　　次日。
　　“这是你俩的早餐钱，一人两块。”季秀群摸索半天，才从兜里掏出了四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塞进了自己的女儿贺雨的手里。贺雨拿到钱后，迅速的分了两块给季浅曦。
　　季浅曦把钱紧紧地捏在手里，看向贺雨，意思是可以走了，贺雨却说，“等会吧，你先下去，我换件衣服。”
　　“好。”
　　季浅曦刚走不久，贺雨就迫不及待地，“妈！妈！她走了，再给我五块钱，两块钱都填不饱肚子！”
　　季秀群连忙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扎理好的钱，从中抽了一张五块递给贺雨，叮嘱道，“你拿好了啊，别让你表妹看见了。”
　　“好好好。”贺雨漫不经心地应道，随后拿着钱就跑着下楼了。
　　“老师今天要上的是九九乘法表，大家可以先看一下哦。”台上的数学老师提醒道。
　　季浅曦迷迷糊糊的，听到一个字没听到一个字，睡了过去。
　　一阵咚咚咚敲击桌面的的声响在季浅曦的耳边炸开，她猛地惊醒过来，一抬头，就看见数学老师正生气地盯着她看，心脏都骤停了一秒。
　　“都在睡觉了，看来是懂了，来讲一下。”
　　“老师，我不会。”
　　就算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数学老师还是气炸了，“不会，不会你睡什么睡！手给我伸出来！”
　　啪！
　　一棍下去，季浅曦的小手就红了，慢慢的肿了起来。数学老师看都不看一眼，转身扭着胖胖的腰肢，边走眼里边闪过一丝嫌弃，“看看啊，以后谁在我课上睡觉，我就会赏他一棍子。尤其是那种成绩差的。”
　　季浅曦什么也没说，就低着头，脸都快埋到了桌上，短短的头发从耳朵两边滑落，挡住了她的侧脸，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上午的课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了，季浅曦收好自己的东西，正往外走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摔在一旁的地上，正要发火的时候，抬眼就见那人已经跟着和他打闹的人跑远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今天贺雨来上学了，一定要跟着她一起回家，她有钥匙。
　　心里想着这些，刚刚被人撞了的事也被抛在了脑后，脚步匆忙地往三楼跑去。
　　就在一楼转上二楼的楼梯口处，一阵破空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阵阵耳鸣声在季浅曦的脑中回荡，一声又一声，季浅曦抱住头倒在了地上，忍不住惨叫出声，“啊！啊.......”
　　真的好疼.......
　　嬉闹的两人听到后面的惨叫声讷讷的回头看了眼疼的在地上打滚的女孩，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意识到闯祸了之后，一下就窜不见了。
　　“小雨！”
　　贺雨刚打扫好卫生，就看见自己的好闺蜜马蝶慌慌张张的，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
　　“你不是有个表妹二年级的吗？好像出事了！在二楼楼梯口那里！”
　　贺雨皱眉，表妹？不会是季浅曦吧？可是，她不想去管那个蹭她家吃喝的那个白嫖鬼！想了想，贺雨岔开话题，“我们不是马上要彩排了吗？老师已经在催了,再不去的话，就要迟到了。”
　　马蝶一吓，“对好！张老师那个灭绝师太，要是去晚了就完了！”
　　马蝶拉着贺雨就往下跑，眼见就要下楼了，贺雨突然想到这个楼梯口离季浅曦的教室近，为了避免遇到季浅曦，她拉住了马蝶，“走另外一个楼梯，我顺便去上个厕所。”
　　季浅曦听见四周闹哄哄的，但是却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讲些什么，大脑全被疼痛占据，什么都思考不了。
　　周围的人就围着季浅曦观看着，讨论着，有人看着热闹，有人幸灾乐祸，就是没有一个人伸出手去拉她一把，将她从那个乱糟糟的世界拖出。
　　每个人都害怕拉了她惹到什么事都没有动作，过了十来分钟，围着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等疼痛渐渐到季浅曦能够承受的范围后，她抹掉眼泪慢慢地爬了起来，捡起落在一旁的书包背好，在众人的围观下离开，慢悠悠地回了大伯家。
　　等到门口后，果不其然，大门是关着的。季浅曦抱着双腿在大门口慢慢地坐了下来，渐渐地，双目失神。
　　“要不给小曦配一把钥匙？”贺军看着眼前的妻子，虽然是件小事，还是要商量一下的，不然以这婆娘的脾性，要是不合她的心意，会和他闹，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
　　“配？！配什么配，谁晓得她手脚干不干净！”季秀群白了贺军一眼。
　　贺军连忙制止，“好歹是你亲弟的女儿，说话注意一点！”
　　季秀群哼哼两声，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季浅曦，神色略有几分尴尬，“小曦来啦，以后你就和你雨姐睡后面的这个房间哈。”
　　那时的季浅曦还不太懂这些，只是说，“大伯，我每天都洗脚洗脸的，手脚干净的，可以给我配钥匙的。”
　　“额......大伯怕你把钥匙给弄丢了才是最主要的。”
　　“哦......那好吧.......”
　　一晃神，贺军就下班回来了，开了门后，季浅曦直接往卫生间奔去，忍着头痛，侧着头斜着眼睛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右耳的情况，沁血了，青紫色爬满了她的半个耳朵。
　　一晃一年过去，季浅曦已经三年级了。和往常一样，一下放学后，季浅曦就直奔大伯家里，今天的门是开着的？神奇了，季秀群没有去打麻将？
　　一进门，看见过道里的那个女人，季浅曦愣住，呆呆地，一动没动，喉头一哽，眼睛有些酸涩。
　　女人笑道，“小曦，妈妈回来了！”
　　看着眼前李淑虹的笑容，这两年的一切像是瞬间被蒸发了一般，季浅曦什么都不记得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妈妈回来了，她的妈妈回来了！她有妈妈护着她了！
　　“妈！”季浅曦扑进李淑红的怀里，眼泪全蹭在了她的衣服上。李淑红愣了愣神，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在抽泣，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妈妈回来了，不哭了啊.......”
　　“妈......你还会走吗？你去哪里可不可以带着我，我很乖的，不会给你舔乱的......你带着我走好不好?”
　　听着自己女儿的请求，李淑红也红了眼眶，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女儿，“妈妈不走了，妈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