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万年》鹿舟洄

3、情生

　　“殷哥，我找了那些卖红绳的摊位问了问，除了这儿就只有李家村那边有得卖，更巧的是，李柒母亲是这边的人，父亲却是那边的，而且宋意之前的戏班子就在那里唱过戏。”江衡刚从外面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喋喋不休。
　　“行，倒是有用。”殷碎赞赏地点点头，“我们不等了，现在就去叫醒梦主。”
　　“现在啊？”江衡有些害怕，“我听我姐说梦主醒后梦境会完全变个样，而且必须马上找到她的愿心，不然一辈子都得困在这儿。”
　　“无妨，你若是害怕就出去。”
　　“我还是跟着你们吧。”江衡惨兮兮地道。

　　“…什么？……我……我不信！”李柒|猛然抬起头来，眼底布满血丝，“他不会这么做！”
　　“你既然能反驳我，那就该知道，这只是你的一场梦，他早就走了。”
　　“不要！”少女痛苦地扯着头发，“我不要醒！”
　　“那你父亲呢？你也不要了吗？”殷碎叹口气，他最害怕碰到这种甘愿沉沦之人。
　　李柒望着眼前的翩翩公子，终于落下了一滴清泪。
　　是啊，她还有父亲，那个总是咳嗽的中年男子，那个叫着她囡囡的温柔父亲，那个已经佝偻着背还要为女儿操心的人，她对不起她的父亲。
　　“没用的，我走不出来。”李柒摇摇头，四周的黑气翻滚，“我对他那么好，他还骗我……”
　　她仍记得与君初相识。
　　在一片桃花林，那人在台上翩翩舞袖，戏子入画，一生天涯，戏子落妆，曲终人散。而她甘愿入戏，成为那戏中人。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笑笑，少年红了耳朵，不敢抬头。
　　“姐姐，别怕！”是少年挡在她的身前，红着眼推她，“快走！”
　　“姐姐，我教你唱戏！”是少年恣意，意气风发。
　　“姐姐，等我回来娶你好不好？”是少年痴心妄想，沉沦此处。
　　这次，换她红了脸颊。
　　“姐姐等我，不要嫁人好不好？”少年低声诱哄着她，让她心甘情愿点了头。
　　只是，雁过也，物是人非。
　　当年的少年不再明亮，满身泥泞，连他最爱的人都可以亲手推入深渊，充满算计，再也不相信这个人间。
　　她的少年不要他了，从始至终出不来的只有她一个。
　　那晚他走了，骗了她，让她一人承担骂名。
　　她终于醒了，彻彻底底地清明。
　　无意识间，怨气冲天。
　　“我的天啊，殷哥，下次咱们还是不要这么冲动了，这姑娘怨气也太重了，原来不是单纯的痴。”
　　“别废话，自己点好清符。”慕舟想了想还是把殷碎拉了过来，那双手细得让他心惊，冰凉的触感无故惹了他的胡思乱想。
　　“不行啊舟哥，我就是个半吊子，这种的应付不来。”
　　“啧，麻烦，过来！”
　　“那条祈福链在李柒手上，估计当初就是她为宋意求的，还被宋意还了回来。”殷碎悄悄在慕舟身后耳语，“也许我知道她想要什么。”
　　“什么？”
　　“她想要一个答案。”
　　随着殷碎的话音刚落，那怨气瞬间被抚平，女孩怔愣了一下，“对，我要一个答案。”
　　她擦干眼泪，看着慕舟将符画好，一眨眼就看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男孩。
　　男孩低头不语，刚开始的惊讶已经化为平静。
　　“从未。”突然他抢在女孩面前开口，声音不悲不喜。
　　“好，我知道了。”女孩惨白着一张脸，原来不用她开口他都知道。
　　最后，她用她最后的尊严直起身，“愿你此生安康。”
　　“恩人，送我回家吧。”
　　不一会儿，画面一转，他们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小房间，而姑娘已经悠悠转醒，只是神情呆滞。
　　第二天，听说女儿醒后的李老头万分激动，十分感谢殷碎等人，也没计较他们偷偷解梦，而殷碎也只是笑笑，其实他女儿的梦好解，只是不要再随便去找那些半吊子了。
　　“哎，我第一次跟别人一起解梦，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江衡兴致勃勃地道:“下回我们还一起吧？”
　　殷碎果断拒绝了他，来这一趟虽然简单，但他还是没忘了自己找徒弟的任务。他在张梅家看到了只有他会画的符，而这个地方曾经是他来过的，甚至张家口的名字都没有变，不过张梅倒的确不知道，大概是祖上传下来的，她只是拿来避避邪。
　　看来这条线索也断了。
　　“接下来去哪？”
　　“先回去。”
　　于是那辆破败的黑甲虫又开始卖力地工作了。
　　第二天一早便有人来敲门，殷碎不耐烦地起床，他还是有些起床气，一头漂亮的头发被揉的有些凌乱。
　　来人是个女人，画着淡淡的妆容，看见他后愣了愣，她不记得做这行的有这个人，倒的确是俊得很。
　　“江扶鸢。”女人自信地报上大名，“昨天谢谢你们照顾我弟弟，那是个小梦魇，本来打算后面解决的，没想到被那小子偷看了去。”
　　“哦。”殷碎淡淡地道，他很少这样不给人面子。
　　“你不知道我是谁？”江扶鸢瞪大了双眼，不过一会儿又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个新人。
　　“知道又如何？”慕舟一大早起来便看到殷碎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他还觉得奇怪，以为殷碎这样的人生来就不会发脾气。
　　“慕舟！”江扶鸢连忙转移了交流对象。
　　不过尴尬的是，两个人都没有理她，她深呼了一口气，发誓再也不要来了！
　　“你们要加入江家一脉吗？”江扶鸢还是忍了忍，厚着脸皮问道，昨天听了江衡的描述，她实在是觉得那符画得精妙，若是好好栽培说不定又能起一名新秀。虽然慕舟之前就拒绝过她，不代表另一个也会拒绝她呀。
　　“不用了。”
　　打脸来的如此迅速。
　　“真的不要？”江扶鸢不死心地问。
　　“若是没事还请你回，我们有事就不耽搁了。”慕舟出声说道，“今天去哪儿？”
　　“嗯，不急，先去南门那个小商场。”殷碎眯了眯桃花眼，指了指他明显偏大的衣裳，“我还是去买几件。”
　　“嗯。”慕舟点点头，“我带你去。”
　　“你今天怎么温和了，不炸毛了？”殷碎有些惊讶，感觉旁边这人心情还不错，结果下一秒就被人家瞪了。
　　“你能不能闭嘴，还有，把鞋穿好。”若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耳朵已经有些通红。
　　奈何殷碎是个粗心的，他瞧了瞧自己趿拉着的鞋，悄悄撇了撇嘴。
　　“再这么下去，你这双鞋也不能穿了。”慕舟顿了顿，“过来，我帮你穿。”
　　慕舟蹲了下去，没管面前人的惊讶，轻轻将那双脚握在手里，熟悉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他暗哑着声音道:“别动。”
　　那是一双莹白润玉的脚，五个脚趾头乖乖地蜷了起来，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我们……是不是认识？”
　　“什么？”殷碎愣了愣。
　　“算了……没什么。”
　　“走吧，不是要买衣服吗？”慕舟望过来，那双眸子依然暗沉得漂亮，只是有什么东西好像不太一样了。
　　殷碎压下心里的不对劲点点头，头上还有几根头发竖起，看起来乖乖的。
　　“哎呀这位帅哥，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一旁的营业员不停地在殷碎耳边念叨，也不怪她这么激动，这几年着实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了，丰神俊朗的，看得她都心动。
　　可苦了殷碎有些怕吵，连忙抓着那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冲进了试衣间。
　　可没一会儿，他又可怜兮兮地探出了头，肩膀上的衣衫已滑落，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看得慕舟一愣。
　　“这个衣服要怎么穿？”殷离有些尴尬，毕竟是活了好几年的老古董，就算已经了解了一些也仍然是个生活白痴。
　　慕舟定了定心神，抬脚走了进去，看着殷碎穿的乱七八糟，便伸手为他解了起来。
　　殷碎有些不自在，那双手倒是漂亮的紧，只是时间好像过得太慢，让他忍不住难受地往后缩。
　　“你这样让我怎么帮你？”慕舟一把”将人扯了过来，却没想这人这么轻，悄无声息地摔在他身上，他恰好搂住了那人精瘦的腰。
　　现在的殷碎已经浑身上下都要烧起来了，连忙站了起来，清了清嗓:“你没事吧？”
　　“没事。”慕舟也有些尴尬，可瞧着那人慌里慌张的样子，顿时有些不爽。
　　“衣领有些歪。”慕舟忽然起身，高高的背影让殷碎有了压迫感，重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处，有些痒。
　　终于他有些受不了，“就这样吧。”
　　今天的慕舟究竟怎么了？
　　自己好歹活了这么多年，今天倒是头一次这么狼狈。
　　不过慕舟倒是淡定的很，有些焉坏焉坏的。
　　回到家中，殷碎才感觉慕舟又恢复了冷冷淡淡的状态。
　　“先生，爷爷让我问您如果在家闷的话，要不要去接任务？”
　　“可以，帮我看看竹溪城那边有没有任务，麻烦了。”那天他偷偷询问了张梅，确定竹溪城那边也有这样的符，还不少，所以想去看看。
　　“这次我自己去。”殷碎想了想，还是不要叫慕舟了，况且他有一丝隐隐的灵脉感应，不知道是不是他生前的那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