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怪物饲养后》清剡

71、鱼缸下的空间

　　咕噜噜。

　　扁平的鱼缸里，颜色鲜艳的鲤鱼撞到了气泡泵上，双目呆滞的吐出了一串泡泡。各式各样的假珊瑚铺满了沙石的鱼缸底，让着明明应当生机勃勃的一幕反倒多出了几分虚假感。

　　龙凤胎站在鱼缸前，从鱼缸里透出来的光线照映在他们脸上，衬的皮肤苍白得有点异常。

　　“……”林书渝抿了抿唇，“没想到邓先生在装修时还留着这么一处小巧思。”

　　不过，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走廊上会有这么多鱼缸了——都是为了减小这处地方的违和感。

　　龙凤胎不置可否，手牵着手走到鱼缸的侧方，指了指藏在外饰藤蔓之下的换水按钮，手指始终与玻璃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按住这个按钮三秒钟，然后用力向左边转就能打开了。”

　　“打开的时候记得往后退一步，不然会摔倒的。”

　　林书渝走上前去，撩开塑料藤蔓，倒是没急着立刻按下按钮，而是侧过头去问道：“你们既然对流程这么熟悉，为什么不自己打开？”

　　龙凤胎表情不变，只是无声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龙凤胎中的男孩撇了撇嘴，抱怨道：“你们大人为什么总是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明明哥哥你自己很清楚。”

　　被“指责”的林书渝表情不变，语气相当平淡的回答：“我只是在确定一些事情。”

　　“所以你现在确定完了吗？”龙凤胎双手环胸，抬眼望着他。

　　“确定完了。”林书渝点了点头，将视线放回了面前的按钮上，手指用力，按照方才所指示的步骤向左扭去。

　　既然邓天睿敢在一开始就将密室设置在这里，那就说明他非常自信赤麻鬼无法进去……这扇门后的东西很有可能与赤麻鬼的成因有关。

　　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这对龙凤胎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就很有意思了。

　　抽水泵启动，鱼缸中的液体缓缓下降，最后只剩下正好没过脚踝的高度。差一点就要搁浅的鲤鱼在这勉强能没过身躯的水中艰难游动，缩到了假山石的后面。林书渝摸索着打开上方盖子的锁孔，借着墙面爬上顶部，对着下方的龙凤胎伸出了手。

　　龙凤胎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虽然林书渝觉得就算没有他帮忙，他们自己也能轻松爬上来。

　　顶部的盖子被掀开，靠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林书渝观察了一下底部，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开口。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刚才还老老实实蹲在他旁边的龙凤胎就已经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受到刺激的鲤鱼开始挣动起来，却不知为何始终不敢靠近龙凤胎的身边，只能徒劳的呆在一小块地方里，甚至被挤出水面都不曾越过界限。

　　龙凤胎站在作为造景的假石前，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鱼，有些嫌弃地皱起了眉。

　　“你去拿。”

　　“你去拿！”

　　“凭什么是我？明明我是姐姐！”

　　“说什么大话，我是哥哥才对！”

　　哗啦！飞溅的水声打断了他们无谓的争吵。林书渝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自然地走上前去：“接下来要做什么？”

　　龙凤胎对视一眼，相当默契的决定将不喜欢的活计交出去，一个人抬手指向出水口，一个人抬手指向那群还在不断扭动的鱼。

　　“喏，看到那个小口了吗？锁孔在那里。”

　　“钥匙被爸爸藏在一条鱼的肚子里，至于是哪条……”女孩思索了一下，“是最凶的那条。”

　　最凶的那条？林书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从龙凤胎的中间挤过，凑近了鱼群。

　　虽然只是伪装，但邓天睿也肯定不会将品质太差的鱼放在里头。各式各样的花色堆叠在一起，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凶猛”这个形容词其实有些似是而非，毕竟人很难想象到一条凶猛的鲤鱼应该是什么模样。只不过在林书渝靠近鱼群的三秒钟后，他便很快领悟了这个比喻的准确性。

　　几乎是龙凤胎后退的下一秒，鱼群便如同发疯一般躁动起来，刺目的鲜红血雾迅速蔓延，与之而来的还有浓郁的腥臭味。

　　鳞片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咔擦声在鱼缸中环绕着，鲜血将这一片水域都染上了颜色，仿佛一缸染料。哪怕是隔着一条又一条的鱼，某种生物的吞咽声还是可以清晰地传到林书渝的耳朵中，让他的胃部发出最原始的生理反应，传来隐隐的反胃感。

　　唰！一道黑影破开水面，直直地向黑发青年的面庞冲来！林书渝眉头皱起，反应极快地侧过身，让那道朝自己袭来的黑影扑空落回水中。

　　被染红的水难以窥见水面之下的动静，只能看见一道黑影向着鱼群冲去，很快便销声匿迹，唯留一股鱼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书渝后退两步，手指在胸口的镜面上轻敲两下，几条暗红色的细绳便从中流淌而出，如同蛇一般滑落到水里。就像是沸腾的油中倒下一碗水，飞溅而起的血珠几乎将面玻璃都占据，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猩红。

　　再凶猛的鱼最终也抵不过没有痛觉的红绳，在确定细绳的尾端已经捆住了目标物后，黑发青年屈起手指，指示着红绳缓缓抽回。

　　不知死活的鱼群被挤开，终于将隐藏在深处的生物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红黑色相间的鲤鱼腮部被两条红绳狠狠贯穿，剩下的部分从口部延伸出绕紧身躯，只能不甘的甩动着自己的尾鳍。

　　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将刀背卡进鲤鱼的嘴中，用力向下掰开——令人作呕的臭味袭来，哪怕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瞬间拿匕首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鲤鱼狭小的口腔中长满了焦黄的矩形牙齿，几条还未咽下的碎肉卡在牙齿之间，让这幅场景更加诡异。

　　看形状和大小……显而易见的，这是一副人的牙齿。

　　龙凤胎嫌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是什么味道？好臭！”

　　“死鱼的味道。”林书渝手上用力，将鲤鱼的嘴彻底撬开，卡着头部的关节一路向着鱼腹划去，“你们爸爸虽然给这条鱼换了牙齿，但似乎没给它一个新的胃部。鱼肉没有办法消化完全，就只能在胃里面继续发酵了。”

　　龙凤胎默默地将捂在嘴上的手挪到了眼睛上：“不用解释了，我们不是很想了解。”

　　林书渝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将匕首尖端探入鱼腹中搅动两下，很快，一枚有些老旧的钥匙便掉了出来，被红绳牢牢接住，放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姐姐，多谢。”黑发青年嘴角上扬些许，对着胸口的铜镜说道。

　　红绳拧成一股上下晃了晃，权当是应下了这句道谢。

　　“这是什么？”林书渝手上的鲤鱼依旧在散发臭味，龙凤胎不是很想接近，却还是抵不住好奇心地发问道，“你刚刚喊它姐姐？那些线是你的姐姐？”

　　“是也不是。”冷漠的大人丢下这个敷衍的回答后便将小孩子们的好奇心抛之脑后，蹲下准备开锁。

　　那条堪比生化武器的鱼终于被丢到了角落里，龙凤胎磨磨蹭蹭地来到了黑发青年身边，不满地说道：“就不能说清楚一点吗？”

　　钥匙卡入锁孔，严丝合缝。林书渝赶在龙凤胎第二次提问之前直接打断了他们：“门打开了。你们不应该先把注意力放到这件事上吗？”

　　龙凤胎顿了顿，随即有些憋屈的闭上了嘴，看向了那道被打开的暗门。血水争先恐后地向洞口涌去，由于下方缺少光照，黑黢黢的洞口在此时如同一条蛇的喉管，等待着猎物自行跳下。

　　分明期待了已久的秘密就在眼前，他们却犹豫起来，交握的手不易察觉地扣紧。

　　“不下去吗？”黑发青年平静的声音响起。

　　龙凤胎立刻将矛头转了过去，以缓和自己紧绷的情绪：“你怎么还不走？”

　　“啊，我差点忘记说了。”沐浴在龙凤胎的注视之下，林书渝很淡定地站了起来，“我也对你们爸爸的秘密很感兴趣。”

　　还没等龙凤胎开口，他便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跳进了黑暗之中！

　　“你！”龙凤胎瞪大双眼，一个你字刚吐出口就又闭上了嘴，咬紧牙关也跟着跳了下去。

　　咚！三道重物落地声接连着响起，和淅淅沥沥的水声混杂在一起，在这片空间中回荡。从洞口处透下来的光线显然不足以支撑人视物，好在林书渝的视力向来都很好。

　　脚下的地板很粗糙，上面甚至还铺着一层薄薄的沙土，应当是未曾加工过的水泥地板。林书渝向右方走了两步，碰了碰墙面。

　　墙也是最原始的水泥墙……

　　衣摆被人狠狠扯了一下，林书渝转过头去，对上了龙凤胎幽黑的眼睛。

　　“我们没有允许你跟着一起下来。”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这片空荡荡的空间里多出了几分阴森。

　　“哦。”林书渝将他们的手拨开，语气轻松地回答道，“我也没答应你们一定不会跟着下来。”

　　大人的世界，可是很多谎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