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长歌》蕴笙

3、初遇

　　那日之后，曹操暂时在荀府住下，白日在城中拜访各方名流，而夜中便与荀彧共论天下之事。
　　这日，他刚拜访完许家的谪子许仲，令马车停在一家酒楼的门口，准备先用了午膳，稍做休息，却在进门之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转而顿住脚步。
　　“公子，您真的不能再喝了，不然文若公子知道后又该怪我们了！”小童的声音之中满是无奈与焦急，已然是快要哭出来的语气。
　　曹操转过头，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人一脸倦怠的靠在椅背上，手中提着一个酒坛，正在饮酒。听到小童话，仅是不耐地瞅了对方一眼，轻斥道：“你那么听他的话干什么？小竹子，到底谁是你主子？一天天的胳膊肘朝外拐。况且他马上要走了，你还那么听他的作甚？”
　　竹玉苦着脸无奈开口：“公子，小的知道文若公子就要走了您不高兴，但又何苦为难自己呢？大天说过多少次了，您的身体状况，一滴酒也沾不得的···况且，文若公子不也留书邀您同去，这不是您自己不答应吗？”
　　“你懂什么？他要投靠的是那位兖州牧曹操！此人虽亦为高官之子，但论底蕴，却远不如袁氏兄弟。但却可以凭一己之力灭掉袁术，可见其能颇高……”郭嘉的声音还渐变小，眼神也仿佛不经意般地环视左右，“但此人极易猜忌而又心机深沉，我却是自在惯了不收约束，恐非为人喜，反遭杀身之祸，倒不如留下，免得倒成了拖累...”
　　“可是公子…”竹玉开口，似乎还想要劝说什么，却又忽然停止，转头望向了郭嘉的身后。
　　郭嘉回头，只见一男子身着一件月白包长袍，袍上绣着的银色暗纹下若隐者现若现，那本显得过于不苟言笑的面容多显出几分示和柔和与矜贵。
　　郭嘉面上却依旧是一幅不胜酒力的迷茫朦胧：“你是何人？无事莫要打扰公子我喝酒……”
　　“在下许瞒，充州人，是这次同荀攸公子一起来颍州向文若公子求教的，方才听到公子论及主上，望闻其详。”曹操的神色间带着几分恳切与诚意。倒没有半分被人背后议论的不满与愤怒：“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我名郭嘉，自奉孝，颍州一个籍籍无名的穷书生罢了……望闻共详……”郭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似乎是像要问些什么，却在下一刻忽地停住，只泄出几声零散的气音。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面色却似乎显出了几分青色：“你想要知道什么？”
　　曹操沉思了片刻，郭嘉之名，他其实早有耳闻。但因听其沉迷酒色，嗜好美酒美人的作风，此前没有太多的招揽之意。可今日观其言谈，却似乎并非真如传言所谈般胸无大志，而且出一种仿佛看透一切般的落寞苦涩。心念微动，他慎重开口：“不知在先生的眼中，主公可有统一中原，兴复汉室之能？”
　　“统一中原……兴复室室？”郭嘉却似是乐极，竟是哈哈大笑起来郭嘉：“统一中原之才，曹公自然有，而且也仅有他有这个资格。”
　　“先生何出此言？”曹操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夹杂上了几分惊愕之意。他没想到这个刚刚在背后说自己短处的少年，此刻却为何对他作出如此之高的评价。
　　郭嘉懒懒地瞟了他一眼，眼中尽是一片醉意熏染出的潋滟水色：“如今的天下，袁绍无容人之量，明明没有那个才华却独断专权，迟早是死路一条。荆州的刘表，优柔寡断，且偏宠幼子，长幼之争，四分五裂是早晚的事。江东的孙策，确实有勇有谋，却受江东世族所累，权力并不集中，难成大事。蜀中的张鲁，虽有强将地险，却过于胆小怕事，大抵是不战而降。如此一来，也仅剩下曹州牧虽亦有错漏，但至少知人善任，爱民敬贤，有一统中原的可能。”
　　听及此，曹操的眼中尽是震撼，忽然似乎有些明白水镜先生当年为何会对郭嘉有“鬼才”二字的评价，明明从未离开过颖州这方寸之地，明明仅是一个留连病榻的白面书生，却将这天下之势洞若观火，看得那般清晰透彻。只是...“那先生刚才又是为何发笑”
　　“我笑的自非那统一中原的雄心，却是您兴复汉室的痴言。“郭嘉的笑容之中尽是讽刺：“汉室，何救之有？生为男儿，既已一统中原，还不登上大宝，改这天下的姓氏？当真是可笑至极！”
　　“这如何使得！先生莫不是醉了？”曹操的神情不可控制地显出几分愕然之也：“刘氏乃天家子弟，天命所归。孟德岂敢……”竟是连伪装都已是顾不上了的模样。
　　郭嘉却似是早有预料，目光灼灼地望向曹操：“天言嘉慧极必伤活过二，而嘉已二十又一。天言刘氏乃天下之主，而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四起，天呢，又在哪里？”
　　曹操一滞，却是一时说不上话来，过了许久，他才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却已显得万分滞涩：“可后世又将如何评说？”
　　“后世？”郭嘉却是冷哼一声：“历史向来皆由胜利者评说，你称帝，那史书之上便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你若不称，百年之内，必有他人代之，而你便是那挟天子的奸佞，万古唾弃。”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这片方寸之处回荡，激起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时间似乎已然在一点一滴中飞速驰过，郭嘉身后侍奉的小童，衣襟早已被冷汗湿透。
　　过了许久，方听见一声悠长的叹息打被了这满宣的静谧：“窗口风急，先生体弱，先回去吧……容孟德……再想想……”
　　郭嘉倒也并不失望，微微躬身：“还请将军早做决断，之后便在侍童的搀扶之下，缓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