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护心》夏浅歌

6、第 6 章

　　这一夜，是如此的阴沉，又是如此的漫长。
　　顾幼卿焦灼的守在顾惜朝床头，心绪不宁的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分的推移，已渐渐能看到一丝丝浅浅却真实的亮光。眼看着顾惜朝还没有醒来的迹象，顾幼卿已有些坐立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终却是小心的将顾惜朝扶到了自己怀里，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以前的事来。
　　顾惜朝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却并不曾动，只小心翼翼地听取那人所说的话。而那顾幼卿也果真没有发觉，整个人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于是，房内便只剩顾幼卿低沉略带暗哑的声音。
　　“……应该有十年了吧，惜朝。我还记得，那一天，是中秋节呢。月亮那么大、那么圆、那么亮，月光那么美丽。那是，多美好啊！我们都在。我们就在那荷塘边，你弹琴，阿莲吹箫，我抚笛，粉华跳舞。这一生，我再也不曾见过比那晚更美的月，不曾有过比那晚更美的记忆。当时年少，多么幸福啊！为什么那幸福不可以持续呢？……惜朝，我真想再回到十年前……惜朝……”顾幼卿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惜朝，你醒过来吧！……惜朝……”
　　顾惜朝抬起眼睛，打量顾幼卿的神色，似是在看他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却只看到了一双沉如墨玉的眼眸，那眸中，真真切切的刻着哀恸、绝望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以及仍沉在往事中的怀念。顾惜朝一下怔住，只能直直的凝视着那双眸子。似乎，记忆中，好像也有谁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呢？是谁呢？顾惜朝有些头痛，为什么醒来后不仅全身酸痛，而且脑袋中也是白茫茫的一片？眼前的人是谁？自己又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脑海中蓦然涌出一阵恐慌，究竟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有人看向自己，顾幼卿终于走出了回忆，发现了顾惜朝睁开双眼的事实。喜悦顿时填满了心胸，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此刻顾惜朝的表情。这一刻，他的大脑完全罢工，已不能说话。只能怔怔的看着顾惜朝，一眨也不眨，似是生怕顾惜朝再次睡过去一样。半响，有泪从眼眶中慢慢的流出，他已顾不上擦泪，只能用力抱着顾惜朝，哽咽道：“惜朝，惜朝……惜朝……”
　　顾惜朝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眉心、颈侧，顾惜朝只觉有股凉意，却更有种灼人的暖意涌向心胸。记忆中找不到这人的身影，却有种熟悉而安心的感觉。随着那泪越落越多，那哽咽越来越低，直至无声，顾惜朝的心也变得柔软酸涩起来，这人，是在为自己落泪呢！斗争了半天，终是放软了身体，将手移向对方的背部，缓慢的拍打着，伴随着嘶哑却奇异的柔和的声音，“乖，不哭……”

　　顾惜朝终究是活了下来，可活下来的顾惜朝却完全失去了记忆。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清。本来，顾惜朝醒来后，顾幼卿是准备带他离开六扇门的。本来，这计划也很好实施。毕竟，刚刚醒来的顾惜朝戒备心很强，完全不相信别人，只有顾幼卿能跟他说上几句话而已。可自从某一次，他一不小心看到微笑的无情后，便死活不肯离开六扇门，而粘上了无情。

　　其实，彼时的顾惜朝在顾幼卿的调养下，已可以勉强下地行走了。但顾惜朝向来不允许狼狈的自己出现在大家面前，而那时的他，在他自己看来，那是相当的狼狈。正因此，那些天，顾惜朝几乎天天把自己关在那屋里，除了顾幼卿谁都不许进。而顾幼卿，也只被允许在吃饭和吃药的时刻进来而已。
　　而那一天，阳光正好。顾惜朝便有了些突发的兴致，一时兴起，便走到了窗边，观察起外面的风景来。
　　彼时，顾幼卿照旧在与冷血比试，而追命则仍旧是捧着他的酒葫芦喝酒，铁手么，自然是在观察那两人的比试，而无情，看着这样的场面，冷峭的眉眼便柔和了起来，嘴角噙了朵淡雅的笑容。
　　那样微笑的无情，似是击中了他心中的某一根弦，让他的心口骤然痛了起来，整个人就那样摔了下去。顾幼卿闻声进来的时候，也一瞬间只能呆呆的看着顾惜朝怔怔地盯着无情的眼睛。那样一双眼睛，装了不知道有多少的愁绪、心痛、无可奈何、欣喜与不知所措。只一双眼睛啊，怎能装下如此多的情绪？
　　从此，顾惜朝便再也不顾仍旧虚弱的身子，也不管无情的态度，也不顾顾幼卿的感受，只每日跟在那无情身后。也幸好那时逼宫案刚刚完结，京城亦变得平静了下来。那一段时间，六扇门是真正的闲了下来，四大名捕也不曾接到案件，只天天呆在六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