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护心》夏浅歌

5、第 5 章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今日的天空竟是蓝的有些纯粹，越发的澄澈起来。阳光依旧柔柔的洒下来，暖人心扉。
　　可石台下的气氛却委实有些沉重。顾幼卿和四大名捕聚在一起，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沉重。至于顾幼卿，除了沉重，更多了一份哀伤和决然。
　　今日已是第七天了。若过了今晚，顾惜朝还未醒来，那就真的连神仙也救不回了。可这几日，几人用尽了办法，却都不能让顾惜朝对外界产生任何感应。如此看来，顾惜朝当真是一心求死，已不想再活了。想到这，几人也明白顾惜朝醒来的机会实在是太过渺茫，心情着实有几分沉重。
　　良久，顾幼卿才神情坚定地说道：“惜朝一定会醒过来的。一定！”随即便走向顾惜朝的屋内，只留下几人仍在思索。
　　却说顾幼卿进入屋内，待看清屋内的景象后，浑身不由一震，呆了一呆。可随即便似疯了一般直摇着床上的那人，浑然忘记了那人此刻已身受重伤、将要死亡的事实，口中更是大喊道：“护心！！！这是护心啊！！！你…你…你怎么…怎么能…怎么可以……？你…你明明知道？你告诉我啊？怎么可以？早就说过了不行的啊！你怎么…怎么能够？你…你…你到底…明不明白？你……”
　　门外众人本在沉思，却听顾幼卿忽然间便似发疯一般大喊大叫，几人一惊，便急忙奔向屋内。待看到屋内情形，饶是四人见多识广，也不禁吓了一跳。只见顾惜朝全身都不断的冒出血来，全身更是止不住的抽搐，竟还似能听到骨骼、经脉碎裂的声音。而正承受着这些的人，却完全没有感觉，沾满血的脸上甚至还能看到那抹安详的笑容。而顾幼卿却似魔怔一般，眼神空洞，只牢牢摇着顾惜朝那正渗血的身躯。
　　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却见顾幼卿已松开了顾惜朝，还兀自悲凉的笑道：“你怎么能够修炼护心？不行，你绝对不能修炼它。绝对不能！我要废了你的护心，一定要。对，废了护心，废了它。”说完，便再次抓住了顾惜朝，疾点上他的穴道。却见眼前人影一闪，顾幼卿愕然，原先抓在手中的人竟已跌倒在地。顾幼卿再次欺身上前，势要废去他的护心。那已跌倒在地的顾惜朝却往后急掠，身形竟比顾幼卿还要快上几分，完全不像一个深受重伤的人。这一掠，却正好掠到了无情身边。也幸亏无情并未防备，也不曾料到顾惜朝竟会醒来，是以暗器竟没有出手，否则，顾惜朝真要没命了。可此时，顾惜朝却不曾管自己在谁身边，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却直直的看着顾幼卿，一字一句，缓慢却极坚定的说道：“护心，我是一定要练的。你不可能废得了它的。”
　　此时，顾幼卿也已冷静了下来。明白顾惜朝已醒了过来，心内瞬间涌过狂喜，刚开始的愤怒立马烟消云散。看到顾惜朝眼神空洞、一身带血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心痛蔓延在心间，只低低的唤了声“惜朝！”后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顾惜朝戒备的看了他半响，明白他没有恶意后，心神一松，整个人就软倒在地上，整个人也变得昏昏沉沉，就要沉睡过去。就在神志不清、意识快要昏睡的时刻，耳边却听到某个人撕心裂肺的喊叫，似是说“醒来，废掉护心”什么的。顾惜朝不明白，但也知道护心绝不能失去，只得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好。”但就是这样，他也一心挂着答应的这件事情，知道要活着才能不被废掉护心。是以，即使昏睡了过去，脑海里也刻入了“活着”这两个字。

　　帮顾惜朝处理好伤后，顾幼卿静静地凝视着顾惜朝的睡颜。看着他终于不再如往日般平静，而夹杂着一些不安、无措、内疚等情绪后的脸色，顾幼卿终于笑了起来。惜朝，你终于不再想死了啊！你终于想活着了啊！可是，为什么？护心于你，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愿意拿生命跟我来交换？

　　一片黑暗，四周都是黑暗，黑暗的空洞，黑暗的让人恐惧。
　　顾惜朝就在这样一片黑暗里慢慢的走着，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这黑暗通向哪里 ，可他却还记得，自己要活着。要活着，所以一定不能放弃。所以啊，即使很累很累，即使很痛很痛，也不能停下来。一定要向前走啊！冥冥中似乎有人在告诉自己，向前走啊！可是，真的好累啊！好想放弃，好像停下来休息。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就能看到莲哥哥和晚晴了。是谁在说话？莲哥哥，是谁？很重要吗？可自己却很想见他啊！对，还有晚晴。自己一定要见他们啊！那就，停下来吧！停下来就能见到他们了。他想，脚步便慢慢的放松下去。可是，不走的话，护心就要被废掉了啊！护心，是什么呢？顾惜朝心想，头却越来越痛。重要啊！当然重要！可，能重要的过莲哥哥和晚晴吗？顾惜朝反驳。当然比不过。莲哥哥和晚晴是自己最重要的，怎么还会有比他们更重要的呢？所以，放弃吧！去见莲哥哥，去见晚晴！
　　他这样想着，整个人便已停了下来，那黑暗也距他越来越远。四周的景色再次变化，竟是一派温暖祥和。这才配得上莲哥哥和晚晴呢！看着这景色，顾惜朝暗想。多好啊！就这样和他们住在一起，就这样沉睡下去吧！沉睡下去吧！这样想着，整个人便不由慢慢的睡了下来。就这样吧！我，我要睡下了。

　　而顾幼卿看他的脸色慢慢平静下来，再次变回祥和时，整个人便又陷入了担忧。怎么会这样？明明想要活着了啊！为什么还是想要死亡呢？你所在乎的护心呢？也不要了吗？还是，你原本就不在乎吗？原来，自始至终，你在乎的，就只有阿莲吗？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死了，那我该怎么办？想到这，便对着顾惜朝狠狠地道：“你若死了，阿莲也绝对不会好过。对了，还有那个什么晚晴，以为死了就一了白了么？我一定会让他们死后也不得安生！哦，我记起来了，白莲不是还有个弟弟么？他那么紧张他弟弟。哼，我一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到了么？你绝对不能死。你若不想让阿莲难受的话，你就给我活过来。”

　　就要彻底的沉睡时，顾惜朝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若不想让阿莲难受的话，你就给我活过来。”莲哥哥，他怎么了？他怎么会难受？不，我不能让他难受。我不能睡，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这样想着，顾惜朝便毅然往回走去。尽管整个人酸软无力，身体极度疼痛，可他却没有任何犹豫，只一步一步，拖着自己的身体往回走。
　　黑暗，又是黑暗。
　　可是，黑暗又怎样？不能让他们难过的啊！所以，要活下去啊！撑不下也要撑着啊！走吧！向前走，一定，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所以，忽略自己疼痛的身体，忽略自己越来越少的意识，忽略自己蓦然涌上的恐惧吧，只要，往前走就够了。往前走……

　　“你说，顾惜朝能活下来吗？”
　　“会。一定会活下来的。”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如此的牵挂他。所以，为了他，他一定会活下来的啊！”
　　晚风中，是谁的声音在说话？又是谁在诉说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