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物细无声》幼稚空想家

3、破碎的他（1） 主卧依

　　主卧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林物一眼便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他连忙上前。

　　按开暖灯的开关，眼前的一幕让林物的心在悸动。

　　上一世的他一直玩到男人没力气再阻拦他才放过了默声，他随后去将自己身上的污秽洗干净，临走前根本没看过默声一眼，他不知道男人是多么的凄惨与狼狈。

　　默声身体原本很是漂亮，但如今满是青紫伤痕，他屈腿佝偻着身躯，眼睛紧闭。

　　男人呼吸沉重，似乎是起了烧。于是林物小心的想将男人抱起来一些查看他的状况，可显然人的意识不甚清醒，在感受到有人触碰他时猛烈的挣扎起来，声音嘶哑破碎。

　　“出去！别碰我…”

　　默声并不喜欢外人的接近，不吃别人碰过的食物，不喝别人递过的酒水，讨厌他人的触碰。

　　只是男人现在虚弱不堪，再猛烈的挣扎也显得无力。林物将男人圈在怀里，轻轻道：“默声，是我，林物。”

　　默声讨厌他人的触碰，却无限接受林物带给他的一切。

　　默声猛的一顿，停止了挣扎，他认出了林物的声音，却烧的听不清林物在说什么，他头脑晕沉，以为林物没尽兴还要玩弄他。可是他真的太难受、太疼了，他很想求他放过他这一次，可林物难得还会回来对他产生些兴趣，他怎么舍得说不…

　　于是默声只好费力的睁开眼睛，悄悄喘了一口气，哑着嗓子小心的询问：“小物，一会儿再做好不好…”

　　默声的眼中满是祈求，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出这些话，但是他真的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不能撑住林物的索取。

　　“一小会…就好…我会吃药…”

　　林物听着男人的话，一股情绪在心头翻涌，如鲠在喉。

　　默声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隐忍的，男人丝毫不在意自己，他今天能说出这种话，肯定是对方真的受不住了。可是人却连求都不敢求他，只能通过不停的折辱自己试图讨来一点他的仁慈之心。

　　他以前只觉得默声强硬干涉他的生活，从来都忽略了男人的受伤与脆弱的神情。

　　林物良久的沉默让默声慌乱起来，他绷着脊背，紧张的立刻改了口，嘴角牵起一个僵硬又讨好的笑：“现…现在…也可以，你别生气…我可以做…”

　　林物眼睛顿时生出涩意。

　　他总是稍微表现出一丁点的的不耐烦，就会让默声惶恐不安的放弃自己。

　　“没有生气…”林物慢慢说。

　　他掩了情愫，用力将默声抱起来，可男人晕沉模糊的意识并不理解他要做什么，只是顺着他的动作闭上眼睛，缓缓去触碰他的喉结。

　　林物喉结上下滚动，他停下了动作。

　　“默声。”

　　林物抬起男人的下巴，强迫默声面对着他，看着男人僵硬了一刻后颤颤巍巍的睁开眼，他禁不住的低头吻了吻默声泛红的眼尾。

　　“不，默声。”

　　他望着默声黝黑水润的眼睛，破碎的眸底是化不开的恐慌与卑弱，林物耐心的说给默声听，“只是带你去清洗，知道了吗？”

　　眼角的温润让男人也怔了怔，他染上迷茫，湿润的眼睫抖个不停，像是在努力辨别这句话的真假，林物事后从来不会管他，更不要说帮他清洗。

　　林物慢慢的将默声揽在怀里，耐心劝慰：“你受伤了，洗干净后还要涂一些药。”

　　默声僵着身子犹犹豫豫的点头，他紧紧盯着林物的眉眼，一副只要林物一皱眉他就要道歉的样子。

　　林物便抱住了他。

　　主卧的隔间便是浴池，水温调节的刚刚好，林物慢慢将人扶进水中，轻柔擦拭。温润的水流冲洗掉黏腻，也刺激的伤口疼痛难忍，默声牙齿偷偷的抵住下唇，一声不吭的任由林物清洗。

　　在他的眼中，林物愿意为他做一这切，已经是他从来不敢求的奢望，至于他自己何种感受，他不在乎——也没人会在乎。

　　可他禁不住发颤的身体，出卖了他的真实反应。林物自然也发现了，停下问：“疼吗？”

　　男人乖顺趴在池边，垂头摇了摇。

　　林物叹气。

　　他在他面前好像从来没在意过自己。

　　青年想了想，小心的去亲了亲默声紧咬起来的唇，低声说：“很疼吧。”之后也没有着急离开，又将唇瓣长久的停留在默声的嘴角磨搓安抚：“很快就洗好了，再忍一下？”

　　默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林物从来没有这样亲过他。

　　吐息洒在脸上，很烫，唇瓣相贴，很柔软。习惯了冷眼相待，习惯了接受痛苦，温柔该怎么办？

　　默声的眼前一片模糊。

　　——“你怎么哭了？”

　　林物感觉到微咸的味道慢慢留在他们相贴的唇瓣之间，于是他离开男人的唇，伸出手指拭去默声无声无息的眼泪，指尖捏住默声的脸蛋扯了扯。

　　“不许哭了。”

　　青年佯装严肃，但默声却显而易见的紧张起来，他屏住呼吸，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一点，低着头答：“对不起…不会了…”

　　林物的心头忽的泛起一阵绵软，他没有说话，情不自禁的再次亲了亲他。

　　林物花了一点时间帮默声洗干净，又让他给披上毯子让他靠在躺椅，自己翻开柜子换了新的床褥。

　　房间的窗帘一直没拉开，橙黄的灯光和发热的地暖让周围的空气氤氲上温暖的气息，林物收拾完目光看向默声，不禁呆了呆。

　　默声生了病，早已经疲惫不已，先前的惶恐让默声精神紧绷，如今放松下来，眼皮便不停的掉，可偏偏默声非要一刻不停的盯着林物看，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未免有些好笑。

　　“困了就睡一会。”

　　林物走近将躺椅上困倦的人放在柔软的床褥上，半撑着身子为默声掖了掖被子，“我叫医生来。”

　　默声睫毛轻颤，下意识的启唇拒绝，“不……”，却又在大脑迟钝的反应过来后，局促的抿了抿干燥的唇，垂着眸子不再说话。

　　明显捕捉到默声的排斥，林物清楚默声也不会说出来，便伸手摸了摸默声有些发烫的脸，问道：“不想看医生？”

　　默声闭了闭眼，“壁橱里有药……”

　　他是不想让医生看，他讨厌别人碰他，更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般的…不堪。之前的伤，他总是硬撑着自己去清洗上药，只是这次真的太疼，他实在是站不起来，才拖到半夜又起了烧。

　　“吃药，也会好的快……小物随时都可以玩…”默声再次压低了姿态，试图征求林物的同意。

　　林物的眸底深沉，他看他虚弱的眉眼和潮红的脸庞努力表现出讨好与哀求，停顿片刻答。

　　“好。”

　　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却被他看去了所有狼狈的模样。

　　林物取来药和温水，喂给默声服下，又找了药膏，为默声涂抹那处的伤口。脆弱的地方泛着红肿，内里还是有些出血，林物拿来棉签，一点一点的深入。

　　期间默声一直没动，也没吭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林物以为默声睡着了，等他收起药膏松了一口气，余光却发现默声仍然一直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眼角还是有些嫣红，估摸着药劲上来了，他开始发汗，鬓角的碎发被打湿，连带着眼睛也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雾。

　　林物帮他擦了擦汗：“睡吧，醒了就好了。”

　　默声无意识的朝着林物手指的位置贴近，软软的头发左右蹭了蹭。

　　“再骗我一会儿吧。”默声突然说。

　　默声神色坦荡，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他的眼皮沉了沉，又睁开，好像清醒又好像糊涂。

　　“我这些天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吧。”

　　但是他沙哑撕裂般的嗓音不可避免的带着气声，昭示着声音的主人根本没有他所表现的那样坦然。

　　“再骗我一会吧…别走…”

　　林物怔住了。

　　无数次的痛苦与刁难，已经让默声遍体鳞伤，默声或许真的认真过，可当残酷的现实一次又一次划过默声展露的心，默声已经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林物会将温柔舍给他。

　　默声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没有底气，直到没了声音。他后悔了，他不该说的，林物生气了怎么办？

　　他根本没办法像他想象的那样无谓。

　　可是对方的一个吻便能轻而易举的安抚他的心。

　　林物说：“默声，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