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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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回暖，沉眠了一个雪季的枝丫试探着萌发出了嫩芽。
终于到了启程的日子。
贾琏暗暗松一口气，总算是可以回去了。他自觉实在不是块读书的料子，可自己第一天嘴快秃噜了大话出去，只说自己以前也常看书，只是天资愚钝不得章法，因此甚是崇拜林如海这类有学问的读书人。
可他这姑爷倒像是真信了他说的话了，这几个月里一有空就叫上他过去说话。
也是奇了怪了，他每次心痒痒准备出去找美人陪着听个小曲儿的时候，十回里头起码有个七八回，林如海都刚好有事叫人来寻他。
虽说每次过去都是正经事儿，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但问题是他真不爱学习啊！尤其每次还得装出个认真的样子，这十回八回的，人都快累得受不了了。
要说林家在贾琏身边安了通风报信的的人，那可真是冤枉人了。贾琏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除了几个在院里的洒扫下人之外，都是他自己从贾府里头带来的人。
而那几个下人又都是林黛玉吩咐管事的拨过去的人，以林黛玉那清高磊落的性子，向来不屑于做些暗地里收买人心通风报信的事儿。
更何况贾琏还是远道而来、有亲缘关系的客人，真要为了这一时半会儿的行踪，在人家那院里安插眼线，那可真是不知道何等没脸没皮的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了。
所以林如海每次遣人过去寻贾琏，虽然确实抱有一些不想让他频繁去看戏听曲儿、免得黛玉常听到这种事情的小心思，但叫得那么准也确实是运气使然了。
贾琏心情愉快地环视一下屋里，见平儿正把最后一件衣裳装进箱子里，合上盖子。
余光瞥见平儿旁边的那张书桌上放着的一本书，见丫鬟拿起那本书准备收进箱子，忙开口道：“放下罢，这本书先别收进去了。”
见那丫鬟把书放回原位后，对平儿说：“这本才买回来的游记先放在你那儿，别收进行李了。等待会儿上船之前，你寻个时间给林姑娘身边的丫鬟送过去，这路途遥远，她也好打发时间。”
平儿笑着答应了，知道这肯定不是真给那丫鬟的，于是补充道：“我看二爷前几日买了不少杂书呢，这些日子也没翻过，不如到时候上船前我一并给林姑娘那边送过去？”
贾琏一合折扇，理一理被带起来的风刮乱的几根发丝，朝平儿笑道：“都依你说的做罢。咳，反正这书爷本来也看得差不多了，留在这儿也是浪费了。”
平儿一听贾琏这不打草稿的话，哼笑一声，笑着瞧贾琏一眼，然后扭腰掀开帘子出去催院里收拾行李的下人了。
徒留贾琏在屋里对着平儿的背影笑了笑。
……
正院里，林黛玉正在同林如海说话，她今日依旧穿着素色的衣裳，外面系了件镶着毛边的薄斗篷。
林如海看着自小在自己眼前长大的女儿，心情复杂的说道：“这次去了你外祖母家，到底不比在家里的时候，若一时有些什么不便的地方，也别只顾着怕给人添了麻烦。”
见黛玉轻轻点头，又看了眼她身后的丫鬟，继续说道：“我知道玉儿觉得此行到底是远去别家做客，跟着你上去的人稍稍多了些。但玉儿去了荣国府后，侍候的下人到底品性如何还未可知，总归是不如家里的用着顺手。多带几个也使得，只不逾矩便罢了。”
“爹……”黛玉望着林如海，知道这都是父亲的一片苦心，虽然觉得人稍稍多了点，但也没有推辞。
只是想着等去了外祖母家后，看府里其他姐妹用了几个人，再将多出来的寻个由头放回府里就是。
林如海其实也没给黛玉准备太多的人，瞧着去京城的好似有一大群人，但大多数都是要跟着管事的去林府里头的。
真正跟着黛玉去贾府的也就那么不到十号人，除去一个奶娘一个嬷嬷，再有两个近身的丫鬟，余下的几个俱是黛玉用顺手了的小丫头。
要说黛玉平日里侍候的人肯定远不止这几个，但林如海想着毕竟还是去的别人家，总归得留出一个两个贴身丫鬟的空缺来，长辈才好彰显慈爱，从身边拨一两个重视的人出来，以显爱重。
更因为是千里迢迢的去京城，黛玉又一向不苛待下人，因此家在本地不愿远行的一应都留下了。平日里木讷迟钝的小丫头也怕被带走后，到了别人的地界受欺负，因此也留下来了。
林如海又与黛玉细细的叮嘱了好些时候，等下人进来汇报说贾琏已收拾整齐，遣人过来告知林如海了，才带着一大群下人出了门。
今日林黛玉要离开的事情自然已经提前告知过林颐与林颂安了，因此两人当然也要去送上一送。
两人心里存着事儿，连带着在林母那处请安用早膳都显得心不在焉的。
林母就着丫鬟端过来的茶杯用了口水，抬眼看向两人，笑道：“快去罢，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又示意丫鬟将屋里的小盒子拿过来，“这薄荷膏你二人过去的时候替我带给林姑娘，这第一次坐船远行，还不知会不会晕船呢。万一疏忽了忘记提前准备些防晕船的药丸子，涂抹上一些好歹也能舒服点。”
林母与贾敏的关系也算得上融洽了，对黛玉也是真的疼爱，贾敏去世后更是添了些心疼。
有林父的前车之鉴在那儿，觉得男子大都是些心粗的，黛玉又还是个小姑娘没什么经验，怕是没想起来准备这些小东西。
见林颂安与林颐接过去笑着应下，林母也就笑着挥挥手，示意两人赶紧去：“这会儿再不出去，说不得就要错过了。快去快去，别留在这儿晃我的眼了。”
等两人带着人赶到岸边的时候，贾琏一行人已经上了一艘船了，黛玉和林如海正站在另一艘船的旁边说话，想来也是在等她们。
见两人到了，林如海于是同黛玉最后说了几句往旁边去了，也给几个孩子说话腾些空间出来。
林颐下了马车，小跑几步过去抱住了黛玉，“抱歉抱歉，现在才赶过来，玉儿没等太长时间吧？”
黛玉抿唇轻笑：“没等多久呢，我就知道颐姐姐会来。”
林颐放开黛玉，笑着点头，又扭头看向身后，示意丫鬟将林母给的盒子递给雪雁，“不知道玉儿晕不晕船，这是前些日子刚到的薄荷膏，玉儿若是在船上闷久了不舒服，可以涂抹些。”
黛玉笑道：“多谢颐姐姐了，我会好好用它的。”
黛玉虽然在嬷嬷的提醒下准备了些晕船的药丸子，但还真没想到这类小东西。眼下见到林颐带来的东西，心下触动之余也知道这应该不是她准备的。
想来应该是长辈想起来的，只是颐姐姐怕她听了感伤，未曾提到罢了。
“那我走之后，踏雪就拜托颐姐姐照顾了。”林黛玉想起来自己养大的小肥猫，心下不舍。
“玉儿放心罢，我一定好好照顾踏雪。”林颐本来就常常陪踏雪玩，说它是两人一起养的猫也不为过了。
黛玉觉得路途遥远，无意让它在个小笼子里待上那么长时间，又担心刚到新地方照顾不好它，因此虽然不舍，还是把它留给了林颐代为照料。也说好了，若是过几个月林颂安当真要上京的话，顺路把踏雪带过去，到时候她应该也在荣国府立稳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黛玉也在同林颐做最后的道别，两人依依惜别，都润湿了眼眶。
林颂安才走了过去，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黛玉，“这是大姐姐之前托我帮忙找人印的话本，昨天才送过来，今天刚好给玉妹妹拿过来，得空了也好打发时间。”
这话本是之前黛玉同林颐一道悄悄写的，两人当时还信心十足地说等写完了这本，要把它卖给书肆呢。那些读书人写得乱七八糟，只知道佳人才子一见钟情的话本都能卖出去，她们的怎么不能了？
但是后来断断续续地写了这么长时间，前段时间才终于写完了，自己读一遍后又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卖出去给别人看，于是放弃了之前的打算。
但是前些日子林颐突然起了个想法，同黛玉说了之后，又拿上书稿去找了林颂安，还是打算印出来。最好能在黛玉走之前拿到第一版，把话本给她带着一起去京城。
黛玉侧头看了看林如海，见他没看这边，才不好意思地把装着话本的盒子接了过来。“多谢颂安哥哥了。”
见着贾琏那艘船上已经出来了个丫鬟看向岸上，黛玉知道不好再拖下去了。
只好道了别，见林颐红着眼，又抱了抱林颐以做安慰了。
视线移到林颂安身上，迟疑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不含别的意味，只当是道别。
然后转身在丫鬟的簇拥下上了船。
林如海自然看到了黛玉与林颂安的那个一触即分的拥抱，倒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本朝对女子的约束并没有以前那些朝代重，不过是哥哥妹妹的一个拥抱罢了，还谈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黛玉在进船舱之前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岸上，朝林如海与林颐、林颂安最后挥了挥手，转身进了船舱。
船缓缓划行离开岸边，透过船窗那处放下来的竹卷帘的缝隙，能看到被风吹得晃荡的江水和越来越远的江岸。
林黛玉那忍了又忍的泪珠，终于还是掉了下来，雪雁忙拿了帕子递过去，劝慰道：“姑娘快别哭了，这江上风大，仔细着待会眼睛肿了。”
见雪雁担忧又不知该怎么劝，黛玉也就接过帕子擦去了泪痕，露出个笑来：“只是想着从此竟要离扬州而去了，不免有些伤感罢了。”
这倒不是黛玉说来安慰雪雁的，她心里确实是伤感多于担忧。毕竟她有林如海这个疼爱她的父亲做底气，又有贾敏的悉心教导，并不担忧于同他人打交道。
据黛玉对荣国府里的那些长辈的了解，女眷里头也就只一个王夫人需要费些心思了。
邢夫人是继室无所出，又无权向来不愿掺和别的事情，等她去了荣国府，与她应该也不会有过多的往来。王熙凤与贾琏夫妻自不必说了。
只有二房王夫人往日与母亲关系不洽，是个面慈心狠小心眼的人，又得老太太信重手里捏着权利。更别说她往常都曾听说过的那位衔玉而生，极得老太太喜欢的表哥，正是她所出。
黛玉蹙眉思索，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突然听到门口来了个人敲门，雪雁于是起身出去询问了。
不一会儿便说完话进来，向黛玉说道：“方才白鹂姐姐过来说，姑娘还在岸上的时候，琏二爷那边的平儿姑娘给送了两箱杂书过来。说大多是些山水游记之类的书，给姑娘送过来，路途遥远也好解个闷。”
黛玉点点头，说道：“等船靠岸休整的时候你再叫人过去，替我向琏二哥哥道个谢罢。”
“欸。”
……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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