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贾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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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贾琏便登上了前往扬州的船只。清晨江边凌冽的寒风吹得贾琏拢了拢外头搭着的大毛边斗篷。
他暗啐一口，心里想着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
平儿亦步亦趋的跟在贾琏身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离开王熙凤，更别说还得在外面待上这么长一段时间，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紧张。
上船时见船上搬箱笼的下人还挺多，忙小跑两步跟上了贾琏。
贾琏瞧见这一幕，心思一动，低头笑了笑侧身拉起了平儿的手。“走吧，外头风大咱们进屋里去。”
贾琏以前被王熙凤那泼辣的性子吸引，两人也着实过了好长一段柔情蜜意的新婚生活。但时间久了，贾琏那花心的性子不免也觉得有些腻味，平儿虽不是凤姐儿那般明艳的相貌，但也称得上清俊可人了。
更何况还是他三提四问才从王熙凤那儿要来的人，现下正是新鲜的时候，自然是瞧着哪儿都好。
平儿心里记着王熙凤的嘱咐，羞涩的抬起头朝贾琏笑笑，纤细的手指勾了勾贾琏的手心，又反握了回去，同他一起进了房间。
等两人进去后，这次跟着贾琏伺候的其他几个丫鬟，只好留在门外暂时守着。互相对视一眼撇撇嘴，好像有人情绪复杂地哼笑了一声。
……
贾琏出发后的一段时间，林如海也收到了他要来的消息。沉吟片刻，还是派人去叫来了黛玉说话。
因着正在孝期，林黛玉穿着身素白的衣裳，未施粉黛，发上也只戴了朵浅色的绢花。进来行礼后观林如海面色，迟疑问道：“爹爹寻我有何事？”
林如海将信纸递给林黛玉，示意她接过去瞧。黛玉伸手接过，纤细的手指捏住纸张边缘，低头细细瞧了起来，只是读着读着眉头倒是微微紧了紧。
林如海语气平和地说道：“你外祖母收到你母亲病逝的消息痛心不已，因而特致信过来，务要接你上去住上些日子。”
见黛玉蹙着眉头，知晓她心中应是不愿的，又缓言道：“你外祖母素来爱重你母亲，想来也是想见见你，心里头也好宽慰些。现下已遣了人行水路过来了，估摸着过些日子也该到扬州了。玉儿要是实在不愿过去也无妨，待派过来的人到了扬州，爹替你回绝了便是。”
林黛玉自是知道外祖母与母亲关系亲密，又想着母亲去世自己都那般难受，还大病了一场。外祖母那边还不知怎样伤心呢，何况她又年事已高……
心里更是犹豫了些，复而低头读完了纸张上的字，却见未见上面写是派的哪位表兄来接她。不由得问道：“不知这次来的是哪位表兄？”
林如海答道：“来的应是你琏表兄。玉儿也无需多想，不过是来接你上去住些时日，以解老太太思念之情罢了，只当是寻常做客就好。”
又放低声音温言道：“说不得过两年我便调回京城去了，玉儿这次上京也叫管家同你一道过去，将咱们家在京城的宅子打理出来。玉儿在荣国府里头若是住得不舒服了，只管回自家府里，岂有不好的地方。”
林黛玉听得这话，那本来还剩下的的一丝犹豫倒是消散了，心里做好了决定。父亲这话的意思便是过两年应该能调回京城，只是现下或许没时间多看顾她，想叫她先去外祖母那边住上些时日。
上去后有外祖母与舅家姊妹看顾着，也好消减父亲的顾盼之忧。
再说不管是外祖母那边，还是父亲这里都是为了她着想，那她又有什么不应下的理由呢？
见黛玉点头应下，林如海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笑道：“玉儿也无需现在便开始担心起来，左右这段时间天正是冷的时候，路途又远，为父也不放心你出去。便是要去京城，也总该等来年天气回暖了，再启程回去。”
林如海本不愿意将黛玉送去荣国府，那等勋贵府里头的弯弯绕绕与龌龊事可顶顶不少，他哪会愿意黛玉接触到这些。
但前几日收到的密信，却让他不得不做出一个风险很大，但收益同样丰厚的决定。他倒是有信心保住自己，但与其叫黛玉留在扬州时时担心她的安危，倒不如趁此机会先将她送离扬州来得更好。
等事情结束，他这官职应该至少也能升个一级，到时候若想留任京城也不算难事。
林黛玉虽已做好了打算，但听到林如海那保证，说年后再启程之后，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睁着清亮的眼眸望向林如海，说道：“那父亲同我说说荣国府的事儿罢。”
……
码头处一艘装潢精美的客船缓缓靠了岸，一位穿着暗色衣裳面容俊俏的青年，搂着个挡着脸的姑娘下了船。
贾琏左右看了看，低头亲了口平儿的额头。见她羞恼的小声骂了他，贾琏笑道：“你家二爷来了这儿，可得忌上好些日子，这会儿子让爷亲一口又如何。放心罢，没人看见。”
又胡乱逗了两句话，就见身后的小厮丫鬟出来了，被平儿一拧，忙咳了声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平儿嗔了贾琏一眼，挣开两人握着的手，又从他怀里头出来，整理好衣裳，退后两步在贾琏身后跟着。
因着林如海不适合亲自来码头接小辈，黛玉又更不适合来接人。可贾琏好歹也算是关系亲近的，这么冷的天还赶过来，只叫府里头的下人来接人未免显得不够重视。
左右林颂安这些日子也无事做，林如海便托了他过来帮忙接人。
当然未免路上出什么错漏和麻烦，林如海已同他提前说好了，等接到贾琏便直接将人带回府里，他到时候自有安排。
这一路上若有空可以的话，还是多观察观察。都说下人的行为能反应一个府里头的风气，这样一看到底也能察觉出几分荣国府的情况来。
虽说林如海多次从外人那里听说过荣国府的闲话，但那些都只是道听途说，还是得自己观察出来的结论才最合适。
林如海欲察探荣国府风气的原因还是为了黛玉。他与黛玉商量后，本来都认为去别家做客，不好过份奢靡，只打算带上二三仆人并上些简要行李就足够了。
但林如海昨日闲聊时便随口同林颂安说了几句后，却换了想法。
林颂安一听便想起原著里荣国府那些下人的势利眼，觉得只带那么几个人远行不太稳妥。他既然知道这样做会带来的麻烦事儿，哪还能愿意让林妹妹再经历那样的事情。
便假托了薛蟠为借口，只说听人说那荣国府里头的下人都长着一双势利眼，最喜背后嚼舌根子，看人下菜碟。
又说虽然只是去做客，不是那等巴巴地上去打秋风的穷亲戚，但难免有些长嘴长舌的在背后乱说。
倒不如多带几个伺候的人一并上去，只要不是太过分就好，也免得为了个礼节既被人看轻了去还委屈了自己。
当然林颂安找的那借口也不全是假的，薛蟠上京后也确实还偶尔同林颂安通过那么一两次信。也确实嘴上没个把门大大咧咧的，在信上抱怨过那么几句贾府里的下人看人下菜碟。
林如海是知道林颂安与薛蟠通过信的，也知道薛蟠一家现下就借住在荣国府里头。再者即便远在扬州，林如海之前也多少听过些荣国府的闲话。
一直以来高门大族的闲话传得都是最快的，就像即便过了十多年，扬州也还是偶尔会有人提起荣国府里有个衔玉而生的公子哥儿一样。每当提起这事儿，众人总免不了在心里暗笑，天子脚下，这等犯忌讳的事儿也敢到处传扬，可真是胆大。
从前贾敏也向他聊过府里一些下人确实没规没矩的，爱偷懒耍滑，偏生又仗着个资历不好处置，常在背后传些闲话。
因而林颂安说的那些话，林如海也听了些进去。
于是打算趁着贾琏留在扬州的这段时间好好的想一想，总不能当真为了些不必要的礼节名声委屈了自家女儿。
林颂安在岸边能些微挡着点儿风的地方站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接到了贾琏。
两人一见面，见贾琏疑惑的样子，林颂安忙笑着解释道：“可是贾琏琏二爷？老师这些日子有事要忙，实在是不凑巧，只好叫我来替他接你回府。”
又同他说了自己的名字。
贾琏本来还疑惑这人是谁，顿时恍然大悟，他从前也听说过林如海收了个天资聪颖的学生，是正式行了拜师礼的。
林颂安又生得一副温和的样貌，攻击性不强，让人见了只觉得亲切。
贾琏一见他也觉得合了眼缘，笑着道：“姑父硬要这么说可就生分了，都是亲戚何须多礼。姑父自是应以要事为重，便是叫个管事的来也使得。”
又爽快的朝林颂安说道：“那今日便劳烦了。”
贾琏虽说生性浪荡油嘴滑舌，但生得俊俏又受过良好教育，真要装出个有礼有节的样子来，也能看得过去。
两人说话的时候，平儿也就安静的同其他随行的丫鬟一道跟在后面。跟着林颂安一道来的白露得了林颂安的吩咐，倒是有意的凑过去同她们小声闲聊了几句，套了些话。
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林府，众人刚下了马车便立刻有人上前来引路。
贾琏与林颂安几人自然是引着往林如海在的地方过去。
又专叫了人把随行的下人和载着行李的马车带去了整理出来的院落。
等进了会客的地方，林如海已在那儿候着了。贾琏一见到林如海便立刻上前行了礼，两人寒暄了起来，说了些诸如一路上辛苦了，不辛苦之类的客气话。
等客套得差不多了，林如海便朝旁边招招手示意，林黛玉便从那立着的屏风后头出来了。
贾琏一见到林黛玉，心中便赞叹了一句，好一个标致人物，想来从前见过的竟都成庸脂俗粉了。虽然对林黛玉十分欣赏，但也只是对美人的赞扬，心中倒真没什么别的念头，更别说两人还是嫡亲的姑表兄妹。
未免唐突了这位妹妹，贾琏只瞧了一眼便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想起来意，不免状若悲痛的说道：“这位便是林妹妹罢，往日里头常听老太太提到，说妹妹同我那姑妈都是一等一的聪慧人儿。”
又说道：“真是天意弄人，我这姑妈偏偏这么早便去了。老祖宗一听这消息便病倒了，心里惦念着林妹妹，直叫我务必要将妹妹接上去住些时候才好。”
林黛玉也不禁红了眼眶，但到底稳住了，大大方方地回道：“母亲从前也常同我说起外祖母，想来外祖母定然十分慈爱，长辈对我的这份心意自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推辞的。”
贾琏心中一喜，知道这事儿已成了一半了，又听到黛玉说：“只是我自小便体弱，父亲又只我一个女儿，自是不好这寒日里头便走了，叫父亲日日为我挂心，岂不是失了为人子女的本分？”
这话说得有理，贾琏自是不能反驳，况且他来前王熙凤同他聊此事时，两人对这不能立时回去的情况早已有了准备。因而他只顺着这话茬接了下去，“自是如此。”
林如海这时也长叹出一口气说道：“玉儿自小便体弱多病，前些日子还大病了一场，现下天寒地冻又还未曾痊愈，我也实在是放心不下。贤侄不若便在扬州顽上些日子，待天气回暖了再启程罢。”
林如海说着又瞧见在旁边站着走神装木桩子的林颂安，轻咳一声说道：“在扬州这些日子若有什么想去顽的地方，只管叫他。”
林颂安正站在远些的地方低着头走神呢，突然被叫到名字，还未反应过来一下子抬起头，就瞧见黛玉俏皮的悄悄朝他笑了笑。
他便反应过来，也对着黛玉笑了一下。然后转头望向贾琏，含笑着说了是，只说有事尽管派人去寻他。
贾琏想着反正也不能立刻接着人回去，又好不容易千里迢迢的来趟扬州，自然也该去那些有名的地方逛逛，才不枉大冷天活受罪地走这一遭。
也就收了眼泪，换上一副笑脸向林如海表示了自己的感激之情，直说劳烦姑父了。
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交流，贾琏方才接了林如海邀他住下的话，由着府里给他准备的两个姿容清秀的丫鬟带路，往之前专叫人给他收拾出来的院里去了。
贾琏同林如海说话的那会儿，黛玉已静悄悄地带着丫鬟离开了。
又因为刚才还在聊时，林如海便示意林颂安一会儿先别急着走，他有事要叮嘱，因此这会儿屋里就剩下了他们俩人。
下人也已经有眼色的出去候着了。
经过刚才那一番寒暄，林如海自然是大概看出了贾琏是个什么样的人。旁的方面倒还不好就靠这么一面直接下定论，只是略看一眼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丫鬟，他就知道贾琏这人是个生性风流的。
那几个跟着的丫鬟里应该少说也有那么两三个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林如海自觉也是好几十岁的人了，这点小事儿还是能看出来的。
林如海于是抬起眼皮看向林颂安，说道：“虽说道理你都懂，但我还是免不得再同你提上一提。他这些日子要去哪些地方，做什么事儿。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儿，我管不着也无意去管他。方才虽说叫他有事尽管寻你，不过是客套话，你可不许当真同他一道去那些不三不四的糟污地方。”
林如海虽然知道林颂安的性子，从未去过那些寻欢作乐的地方，但到底也才十几岁，万一想岔了也是有可能的。他这会儿既然想起来了，该提醒还是要提醒一下的。
林颂安听懂了林如海的意思，无奈笑道：“老师放心，这些我自然知道。”
林父这一生除了林母之外再没碰过别的人，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有。除了家训要求不得无故纳妾外，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林祖母早早去世了。
林祖父既没打算续弦，对林父生活方面的小事儿又向来粗心大意，压根没想到过儿子性启蒙这回事儿。还是林父快要结婚了，才一拍脑袋想起来给了他几本避火图，属实是非常不靠谱了。
虽然这事儿听起来不负责任，但林母与孟家倒是十分满意。
这世道身为女子本就不易，林母自己知道丈夫身边清净的好处，也愿意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儿。
因此有了儿子后自然严格要求，希望儿子也能这样。林父自己就只有林母一个人，又并不重欲，以己度人觉得这想法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由着林母要求了。
自林颂安懂事后，林父林母便常旁敲侧击地告诫他不许碰身边的丫鬟小厮，怕他因为好奇或是听了外边其他人的话，移了性子步入歧途。
用林母曾经对林颂安感慨过的话来讲，就是：“你现在才几岁，有了个喜欢的东西都尚且想独占它，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自然更是如此。天下男子这般想，女儿家又何尝不是？别的人家做什么我自是管不着的，只咱们家规矩就放在这儿，安儿日后可不许做些不负责任的事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林如海这次突然想起来叮嘱他也是有原因的。
虽说这本朝律例不许官吏宿娼，但说是一套做又是一套，只要不大咧咧的到处传扬，大家都心照不宣。
像叫个不卖身的清倌儿过府作陪、赎个风月地的姑娘做丫鬟侍妾这类小事，也没人会去深究。
但按着林如海得到的消息，这段时间金陵扬州这几个地方陛下派来的人手可不少，一不当心就得被卷进去。
还是警醒着点方为上策。
林颂安对上林如海似有深意的眼神，又想起之前隐晦聊过的那些话，陷入思索，像是明白了什么。
……
那边林黛玉正抱着猫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边侧着头同身边的李嬷嬷说着话。“那边院里众人的开支一应都从公中拨出去，再叫人选两个伶俐些的丫鬟小厮过去。”
这李嬷嬷正是贾敏从前身边侍候的那一位，与自小照顾着黛玉长大的王嬷嬷一样，都是贾敏从前出嫁时自贾府带出来的陪嫁丫鬟。
前些日子贾敏没了之后，这李嬷嬷便到了黛玉身边服侍，依旧是帮忙管理着贾敏嫁妆财产相关的大小事情，偶尔也帮着黛玉指点些管家时难以考虑到的琐碎事儿。
这会儿听到黛玉的吩咐，只笑着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示意屋里的小丫鬟都出去后，才低下头低声对黛玉说道：“从前倒是听夫人提起过那荣国府里头的琏二奶奶，据说是个极善经营的聪慧人儿，人也十分热心肠。”
见黛玉歪着头看她，又继续说道：“夫人之前点了咱们在京城里头的几处陪嫁产业出来，说姑娘年纪尚小，那些铺子里头仗着资历拿大的管事恐一时难上手处理。说等日后姑娘进了京，倒是可好生拜托琏二奶奶帮忙管上个几年。只是这却也不好白占人家便宜，便从每年的纯利里头分出个几成来送过去，权当是谢礼了。”
贾敏这当真是一片苦心，亲自在嫁妆里头选了几处在京城且每年收入不菲的铺子出来。又将荣国府那些个主子一一思索过，才终于择好了一个适合的人选。
交代李嬷嬷日后去了京城，务必要去拜托王熙凤帮这个忙，另外还写了封信交给李嬷嬷收着，权当个日后托王熙凤帮忙的凭证。
那地段好的铺子倒是谁都能管得过来，托人帮忙，每年舍出去的银两也不是个小数目。这般迂回只是为了黛玉，日后千里迢迢的去了荣国府，在那儿人生地不熟的，也好有个人照顾着点。
贾敏在一众人里边之所以挑中了王熙凤，不仅是看上了她在荣国府里管家的地位和话语权，能在贾母看不到的生活中照看着点黛玉。
也是看中了她那八面玲珑又爱财重利的性子，只是舍去些金银黄白的身外之物，便能换个让黛玉舒心的环境，自然是划得来的。
黛玉听懂了李嬷嬷话里的意思，沉默着想了一会儿，才道：“那便按着母亲的意思办吧。嬷嬷这会儿便同我说了这事儿，是有什么事儿须得提前做吗？”
李嬷嬷笑了笑，说道：“姑娘聪慧，琏二爷那边既然是奉了老太太的意来接姑娘上京的，姑娘这边的事情，他自然会向老太太回个信儿。更别说还要在扬州留上这么几个月，琏二奶奶那边自然也会写个家信回去。”
“倒不如我先派人把方才那事儿略透个信儿给琏二爷，也好叫琏二奶奶那边先有个准备？琏二爷身边那位平儿姑娘，好像正是琏二奶奶身边的得力丫鬟。”
林黛玉想了想，迟疑着点点头，说道：“那便按嬷嬷的意思办罢，只是叫去传话的人仔细着点，别叫人听见说了闲话。办这事儿前，嬷嬷还是需得先叫人给父亲说一声，也好让父亲那边心里有个底。”
李嬷嬷“哎”地应了一声，笑着道：“还是姑娘考虑得周全，是该同老爷说一声的。”
……
林颂安从林府回去后没多久，林颐便过来寻他了。
一进去就见林颂安在那儿捣鼓竹片之类的小东西，瞧见她进来后便叫人将零碎的东西收了起来。
又有丫鬟过来擦干净了桌子，端来盆温水，林颂安净了净手，拿起帕子擦干手上的水。
边整理袖口边随口问道：“颐姐姐过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儿？”
对着自家亲弟弟，林颐也懒得客套了，直接问道：“我叫你帮忙带给林妹妹的信，你送过去了没？”
林颂安动作一顿，他今天也没同林妹妹说话，信是带过去了，这事儿倒还还真没想起来。
见林颂安这样子，林颐就知道他把这事儿给忘了，只好无奈地叹口气。
旁边站着的白露倒是笑了笑，站出来说道：“大姑娘这信今儿个早上大爷怕忘带了，放在了我这儿。去了林府里头，我碰到了林姑娘身边的雪雁，把信给她了。”
林颐心中一喜，高兴地抬起头看向白露，示意身边跟着的丫鬟递了个荷包给她，笑道：“呀，这可真是多亏了你了。要是真只靠咱们颂大爷，我看我那信倒不知何时才能送到呢。”
白露也不扭捏，大方的行了礼道过谢，笑着接过了装着银子的荷包。
林颂安自知理亏，听着林颐的打趣也只好笑着摸摸鼻尖，转移话题道：“你今日去见了祖父，他可有说些什么？”
林颐哈哈一笑，说道：“祖父还能说什么，不过是些叫咱们这几天别天天去烦他，过几日等他得闲了再过去的话罢了。欸对了，今日祖父那边到了套骨牌，见我爱玩，叫我带回来了。才知道母亲也爱玩这，等你得空了咱们一道玩罢。”
心里想着等黛玉得闲了过来找她的时候，可以叫上黛玉一起玩儿几局，未免麻烦到时候就不叫他了。
听林颂安应下后，林颐又闲聊几句，看天色不早了，于是起身理理衣裙告辞，带着人回去了。
……
贾琏住的那处院子，位置是林如海亲自择定的，离黛玉的院子很是有一段距离，不过靠近外街，为着贾琏一行人方便些，还专叫人在那处开了道门，可直接出去。
贾琏屋里那几个丫鬟，穿着打扮不一，有精细些的，也有一般的。其中平儿更是不俗些，从头到脚好些金银首饰，都是临行前凤姐儿特意赏给她的。
贾琏此时又格外看重些平儿，加上她是王熙凤身边一等一的得力丫鬟，因而此时这院里一众下人隐隐有以她为首的架势。
贾琏正随意倚靠在榻上，一个丫鬟给他锤腿，一个给他捏着肩。这时候平儿掀开珠帘从外间进来，示意有话要说。
贾琏便挥挥手叫其他人先下去，那两个捶腿捏肩的漂亮丫鬟也起身行礼出去了。
又从榻上坐起来，招手示意平儿过去坐到旁边。“有什么事儿不能当面说的？”
平儿倚靠过去，嗔了一眼贾琏说道：“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二爷着想。方才林姑娘身边的李嬷嬷来了一趟，知道二爷没什么空，叫了我过去。”
贾琏伸手从旁边案桌上捞了个橘子过来，随手把玩着，微微一昂头示意平儿继续说。
“那李嬷嬷原是咱们府里头的人，随着敏姑奶奶陪嫁过来的，现下去了林姑娘身边侍候。知道我原是咱们奶奶身边儿贴身侍候的，托我来传个话，说是知道二奶奶的能耐，有事相托。劳二爷传信回去的时候，向奶奶略提一提。”平儿先是将这前情给托出来了，才又继续说了事儿。
“原是林姑娘要去咱们家老太太身边做客，想起来京城里头还有几处产业，只是精力不济难去管它。又怕那里头的奴才仗着资历拿大，姑娘年纪小不好应付，又曾听敏姑奶奶提过咱们二奶奶素来是个热心肠又爱护小辈的，免不得多叨扰了。”
“说只是麻烦了咱们奶奶做事儿，林姑娘心里头过意不去，若二奶奶愿意帮忙的话，便每年分出这个数的纯利来，权当是给咱们奶奶的谢礼了，还望咱们奶奶不要嫌弃才是。”
平儿小声说着，从宽袖底下伸出手比了个数示意贾琏。
贾琏心思一动，将橘子扔回盘里，惊讶问道：“此话可当真？”
平儿嗔笑着白了眼贾琏，“自然是真的，我难道还敢拿这种事儿来唬二爷不成。”
又突然想起什么来，从衣服里头摸出张几百两的银票来，递给贾琏。“这是方才李嬷嬷走了之后，林老爷那边叫人送过来的。说是恐二爷院里一时缺了些什么，只管去外头添上，不要外道才是。”
这可真是大手笔了，贾琏笑着从平儿手里接过银票随手揣在怀里。
念头又转回了平儿提的那件事，不过那李嬷嬷说的事儿恐怕是他那已过世的姑妈定下的。
若没猜错的话，那话里头提到的几处京里的产业，该是从前老太太精心替他那姑妈置办的陪嫁铺子了。
贾敏是她那一辈里头唯一一个嫡女，向来得老太太的珍爱，还未出嫁时府里正是鼎盛的时候，那是千娇万宠、金尊玉贵的，为此还惹了当时嫁进来的王夫人的眼。
便是后来定了亲，陪嫁的铺子产业都是由老太太仔细择出来的，地段人手一应都是极好的，便是一时半会儿不去经营也差不到哪儿去。
因此听到方才平儿说的话，贾琏心里着实惊喜不已。贾府现在每年的钱财收入如何，再没有比负责管家的王熙凤更清楚的了，不过是看上去花团锦簇罢了，偏生府里主子一个个花起钱来都大手大脚。
宝玉等小辈有老太太补贴着，他这二爷却只有个天天给他找麻烦的荒唐老爹在上头，钱不凑手的时候多了去了。
这事儿自然得应下来，不过是多照看着点他这妹妹罢了，还能有什么难事？从今天起，林妹妹的事儿就是他们夫妻俩的事儿了。
又抑制不住惊喜，揽过旁边的平儿亲了一口。然后乐呵呵地起身进屋拿纸笔去了。
顺便吩咐平儿道：“去给爷把墨研好，咱们这就给你二奶奶写信回去。对了，务必叫送信回去的人，把给老太太的信和凤姐儿的信分开，再叫人提醒你家奶奶这事儿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平儿也就笑着跟在贾琏后面进去，站在了书桌旁边挽了挽袖口开始磨墨。
贾琏倒是先写了给贾母的信，写着写着倒是闲话起来：“要我说，这次回去不如就叫你奶奶把管家的事儿给辞了才好。这么些年只得了个巧姐儿，连个男丁都没怀上，说不定就是被这管家的麻烦事儿给累没了。”
这说的平儿却是不好接话，贾琏也没打算听到回答，又带了些不满地说道：“就因为你奶奶把着府里头那库房，爷连支笔数额大点的银子都得被人戳心窝子。府里除了爷可没哪个别的主子，当真是按着那三瓜两枣的月例来过的。”
“再这样管下去，你奶奶手里那点体己银子都得填进去不可。”
贾琏这话虽然说得夸张了，但也还真合了几分王熙凤的想法，她最近还真有想过找个由头卸掉这管家的事儿。
只是这烫手山芋的事儿一旦接过来了，又哪儿是那么好甩开的。
……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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