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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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中秋扬州城内热闹依旧，这份热闹仿佛也为沉寂多日的林府带来了些许的生机与活力。
卧床养病多日的贾敏今日难得的多了几分精气神，破天荒的有了力气下床。这一好的变化自然也让正院里战战兢兢伺候了好些天的丫鬟婆子，难得的带上了笑。
起了个大早的林黛玉听到这一消息，自然也欣喜非常。急匆匆的叫人简单替她梳妆打扮了一番，便轻快地去了正院。
虽说照顾病人做什么都有丫鬟婆子，用不上主子亲自动手。但这些天侍疾的沉重心理压力，还是让黛玉脸颊边原本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点儿肉快速的消失了。
身为当事人的贾敏变化自然更大，黛玉一进屋里就见贾敏穿着身略厚实的衣物，身形瘦弱，脸颊苍白。
贾敏这一病，瘦下来后与黛玉倒是显得越发的相似了。虽说并不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但二人站在一块儿，却是任谁都能一眼瞧出来两人那亲近的血缘关系。
见到黛玉进来，贾敏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招手叫她过去。
还没说上几句话，被打开的门口吹进来的冷风一刺激，贾敏立时便咳了起来。
门口的丫鬟忙不迭的将黛玉进来时打开的门关上，又另有别的丫鬟去将支着窗户的木棒取下，将留着透风的小缝也一并合拢了。
黛玉走过去在贾敏旁边坐下，“母亲今日可有觉得好些？”
贾敏笑笑，望向黛玉答道：“是觉得舒服些，今儿个晚上仿佛有灯会？玉儿便不要再守着我了，也叫上丫鬟出去逛逛罢。”
贾敏知道这段时间因为她缠绵病榻，黛玉因着担心她，日日过来照顾着。每次别家的姑娘来邀玉儿过府玩，她都一一回绝了，已大半个月没去散散心了。
黛玉知道母亲是想叫她出去逛逛，只是她最近实在是没什么心情。便只揉搓了一下帕子，嘟哝着回答道：“今年这灯会实在没什么意思，女儿今年还是不打算去了。”
又笑道：“父亲说了今日他早些回来，晚上女儿只留在家里陪父亲母亲便行了。”
贾敏想了想，说道：“玉儿不想去不去便是了，只是中秋还是需得热热闹闹的才好。晚上不若叫个戏班子来府里罢，随意点上个几出，咱们也就着那曲子乐呵一会儿。”
黛玉虽有些担心贾敏这身子是否适合听戏，但这些日子难得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欲扰了母亲兴致。
只是心里想着，晚上叫人排上些清净点的戏折子也就罢了。
心里转了个千百回，面上于是配合的笑着应了好。
……
不远处的另一处林府里边，林颂安正同林颐一道议论着今年该叫膳房里的人做些什么馅的月饼。
往年林颂安自然也提过些稀奇古怪的意见，有些馅做出来奇怪不已，有些馅却神奇的合了家里几人的口味。
府里边一家四口的口味都出奇的相似，因此往年林颂安与林颐倒没这么认真的商讨过该定什么馅。
但今年不同，记忆里边林祖父同他们一块儿过中秋的次数并不算多，这次说起来还算是两人记事以来的第一次。
在林母的授意下两人自然摩拳擦掌打算好好的准备，誓要选出最合适的。
因而一大早两人便聚在了一起，还叫来了膳房做事的婆子与管事。
“待会儿做出来的新种类先给我装上一盒，送到院里交给白桃就好。”商讨完口干舌燥的林颐放下茶杯，对正准备退下的婆子吩咐道。
膳房管事记下后，见林颐没别的吩咐了，才转身退了出去。
“是给林妹妹准备的？”林颂安了然的说道。
林颐有些郁郁地说道：“是，我已经好长时间未见到她啦。本来还打算趁着今晚上的灯会邀玉儿出去逛逛，可玉儿说今晚上不想出来，府里叫了戏班子。说日后有空了，再来约我出去玩。”
言罢，又浮起些担忧：“不知林夫人现在病情如何呢，听母亲说已经断断续续病了有月余了，玉儿妹妹得多伤心呀。”
林颂安点点头：“虽说林妹妹不便出来，但今年给你们俩做的花灯还是得送过去。大姐姐待会儿送月饼过去的时候，叫人一并带过去罢。”
林颂安虽然也有些忧虑，但师娘的私事外人到底也不好多问。只从林如海那里透露出的只言片语来看，贾敏最近确实是不大好了。
林颂安心里出现些不太妙的预感来，这次贾敏病得这么严重，该不会是旧疾发作了吧？
正走着神，就见林颐不知何时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安儿？林颂安！”
林颂安回过神，抬头望向林颐。林颐疑惑着眨眼，“在想些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嗯？大姐姐方才说了什么？”林颂安歉意的笑笑。
林颐见他当真没听见，无奈的重复道：“方才母亲那里的蕊珠姐姐过来传话呢，说前几天定了个戏班子，今晚上来演最近正时兴的戏本子。听说咱们晚上不去逛灯会了，叫咱们过去看看，也选上几折。”
林颂安于是笑着起来，两人一道跟着蕊珠过去了。
……
京城，荣国府。
贾母也正带着一众小辈在家里看戏吃酒，正巧王熙凤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将贾母逗得笑了起来。
贾母都笑了，场上的其他人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倒是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之间倒是热闹不已。
搭建好的戏台上，扮相柔美俊俏的戏子正配着锣铛声咿咿呀呀的唱着词儿。
薛宝钗这会儿早已到了贾府里边住下了，因着她那圆滑的性子，倒很得王夫人的喜欢，与三春和贾宝玉的关系也亲近。
因而这次府里看戏，贾母也随了王夫人的意叫上了宝钗和薛姨妈一块来。座位就同三春和宝玉排在了一处，就在贾母旁边。
几个小辈凑在一块嬉闹着聊着台上的剧情，王夫人也同薛姨妈坐在一处笑看着台上。
因着看戏这事儿是王熙凤一手办下来的，她那目光便没全放在戏台上，只偶尔流连在台下看戏的人身上。
若是有些不合适的地方，也好及时去叫戏班子的班主把戏角儿换下来。
因而一见到贾母频频走神，凤姐儿便立刻笑着上去奉承：“老太太若是瞧着台上这些戏角儿唱得不好，不如就叫她们换出别的来。”
听到凤姐儿这话，场上众人的注意力便移到了贾母身上。
贾母先示意了听到这话停下来的戏子继续唱后，才笑着看向担心地靠过来的贾宝玉，说道：“我瞧着这出戏倒是好的，只是这热闹倒反让我忧心起来。你那敏姑妈前些日子来的书信，倒真真儿是让我揪心呢。”
贾母面上刚带出几丝忧愁，众人便忙七嘴八舌的安慰起来。
“老祖宗说的这敏姑妈想来定是位神仙人物了，才能叫老祖宗天天挂在嘴边上。”贾宝玉见贾母皱起眉头，忙笑着靠过去撒娇弄痴地说着。
自己最疼爱的孙儿有心过来逗趣，贾母自是满意地笑了，伸手点了点贾宝玉的额头。“你那姑妈自然是极好的，打小便聪颖懂事。只可惜嫁了这么些年一直在外地，已好些年没见了。”
说罢惆怅的叹了口气。
王熙凤立刻笑着起身调和道：“瞧老祖宗这话，我那敏姑妈虽说是在外地，但谁不知林姑爷受皇上器重呢。更别说还是在扬州那一等一的富庶之地做巡盐御史，旁的人谁不是羡慕的紧。”
见贾母面色和缓，听着高兴，又笑着补充道：“听说敏姑妈家也有个同宝玉一般大小的女儿，亦是自幼聪明伶俐，极善诗书。想来都是随了老祖宗才对呢。”
贾母也笑了起来，当初听了女儿意见放弃了京中一众勋贵人家的子弟，择了林如海做女婿这事儿，是贾母一直觉得很满意的决定。
“凤丫头这嘴真真是让人喜欢得紧，一张嘴那好的地方竟全随了我了。”贾母笑得快活。
贾宝玉听得这么一说，也好奇起来，朝贾母问道：“那敏姑妈家里的是妹妹还是姐姐？”
贾母便解释道：“是你林妹妹，比你略小上个一岁，名字里头也有个玉字。”
“可见咱们家里的两个玉儿都是老祖宗的亲骨肉了。”王熙凤忖度着贾母喜欢听的话，满脸笑意又不显刻意地笑道。
贾母果然喜欢听这话，自己只一个女儿，又只那一个外孙女，听着这话自然高兴。正巧台上的戏也唱到高兴的地方，贾母大手一挥说了声，“赏！”
下人便迅速的将准备好的钱大把地洒向了戏台上，贾母看得高兴，散场时众人也都尽兴的回去了。
只王夫人并不那么高兴，回到院里时也只是面笑心不笑的。
待进了屋里，王夫人坐下敛起了脸上的笑，接过金钏儿奉上的茶水喝了口。
将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面上，未喝完的茶水溅出了杯子，滴落在了桌面上。
瞧见金钏儿小心翼翼的上来擦拭桌子，皱着眉说了句：“都下去罢，叫你们的时候才进来。”
“是。”金钏儿忙三两下擦干了水，应了声利落的出去了，出去后还顺手带上了门。
王夫人坐在那儿呵笑一声，心里想着，甚么两个“玉儿”，在家时处处摆出个清高样和我作对，生个女儿还要和我的宝玉抢老太太的注意。
老太太那话说得也是，打量着谁听不出来呢。什么两个玉儿不玉儿的，任她有再好，只凭她是贾敏生的女儿，我便不同意。
王夫人见自己的儿子自是千好万好，想着便是天仙也是配得上的。
心里虽是不满贾母将贾敏的女儿和宝玉放在一块儿提，但到底也只不接话茬便罢了，旁的话却也是不敢多说的。
又有些心虚的端起茶杯抿了口水，之前贾敏收到的那封信里，她背着老太太添了几句阴阳的话在上边儿，哪知道她这回信就说自己病了。
转念又理直气壮起来，谁叫贾敏给老太太来的信里还要诋毁我的宝玉，说什么让老太太叫人多管教着点。看不上我便罢了，何须如此拐着弯的说我把孩子教坏了，不成器。
王夫人慢慢想着，心里那一丝心虚不仅压下去了，竟还又生出了些怨怼不满。
只是这确是王夫人想多了，贾母与贾敏这当真只是随口一提。
只是因为王夫人对贾敏有意见，便处处曲解她的想法，连带着同她相关的事情都先蒙上了一层不轨的薄纱罢了。
……
那边林黛玉也正同贾敏和林如海一块儿看戏，因着林府人丁单薄，主子不多。
便额外允了府里得脸的丫鬟婆子也一道来听听戏，只是在后头离三人的位置有些距离罢了。
台上唱的这出戏正好是贾敏从前还在闺中时，常常陪着贾母看过的戏折子。
又想着好些年未团聚，今后怕也没机会再见到贾母了，贾敏便禁不住的有些伤感。
黛玉又素来是个心细的，一下子便发觉了贾敏的变化，忙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贾敏便揩泪说道：“无事，只是趁着这节气，不免有些思念你外祖母罢了。”
黛玉想着转移贾敏的注意，又确实有些好奇，便问道：“那母亲不若同我说些外祖母的事儿罢。”
贾敏想着自己若是走了，黛玉到底得送去荣国府母亲身边教养几年。倒是自己疏忽了，从前竟没同玉儿提过荣国府与家里有些甚么不同的地方，不过现在略提一提倒是也不晚。
便压下心中酸涩，细细同黛玉说道：“你外祖母家里人际关系比起咱们家可要复杂不少，从前只同你略提过些长辈，府里与你差不多大小的小辈却是并未同你说过的……”
贾敏一面细细地说着，黛玉一面好奇地记着，伴着戏曲儿的唱词倒也愉快。
趁着贾敏同林如海说话的时候，雪雁小跑了过来，凑到林黛玉耳边上说了什么话。
黛玉便忙站起来，同贾敏说了句话后，跟着雪雁去了门口。
原来是林颐身边的丫鬟过来传话，说她待会儿要过来寻黛玉。
黛玉刚到门口便正好瞧见林颐下了马车，在外面朦胧灯笼光的照耀下，显得两个小姑娘越发的娇俏可爱了。
两人一见面便齐齐地笑了起来，林颐将手里提着的花灯递给了林黛玉。
笑着说道：“喏，今年的花灯给玉妹妹送来啦。”
这么久没见面，林黛玉不舍得这么快便同林颐分开。于是热情的邀请她一同进去玩，这也是林黛玉出来时贾敏的建议。
林颐常常来林府，同贾敏的关系也亲近，自然也关心贾敏的情况，想当面看看，便高兴的应下了。
两人挨在一块儿的影子都仿佛溢出了几分愉快的感觉。
谁也没想到，这会是林颐最后一次同贾敏见面。
……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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