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攻略[红楼]》岁岁花

24、第二十四章 宫内

　　京城，凤藻宫。

　　太后疲惫的揉揉额头，身边侍候的宫女们都放轻了动作，只小心翼翼的做着事。太后睁开眼，示意替她按腿锤肩的宫女停下来，又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于是心神领会的开了口：“太后娘娘累了，你们都先下去罢。”
　　待人都出去了，嬷嬷站回太后旁边。“娘娘可要先去里间躺一会儿？”

　　太后叹口气，“不用。上皇叫哀家过去的时候，陛下来过了？”

　　嬷嬷站到身后，替太后揉揉肩，回道：“陛下没来，来的是皇后娘娘。说是皇上最近政事繁忙，所以没能来见娘娘，特地来告罪的。”

　　“陛下这是恼了我了，怪上次在上皇那儿哀家没替他说话呢。”太后颇感头疼道：“只是这两年上皇那脾气，定下来的事儿我又如何好反对。这段时间外面又给送了两位新美人进来侍奉，更是不欲见咱们这些旧人了。”

　　最近太上皇身边由那些年轻又娇嫩的小美人侍奉着，见到太后一众从前的嫔妃便想起自己年老的事实，心中不快，常常寻到些什么理由便借此大发雷霆。

　　若非她担了太后这份尊荣，有事时必须去报给上皇知道，可真是也想像其他后宫妃嫔一样躲得远远的，只待在宫里享乐才好。

　　前些日子上皇又结结实实病了一场，病好后更觉体态虚弱，却发现自己正值盛年的儿子又趁机收拢了部分权利。
　　即便自己退位时当真是真心的，这些事情也还是叫他心里隐秘的慌惧更甚，自己当真已经老了。

　　于是更不愿放弃手里攥了多年的势力，这次的事情不过是借题发挥，彰显自己还有话语权，朕虽然已经退位给你了，但只要朕一天还没死你就得一天听我的。
　　可皇上既然已经坐上了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又怎么会愿意事事听别人的意见，即使那人是太上皇。

　　更何况这种情况当今已经忍了两年了，这对天家父子之间横陈的矛盾又哪是她能多言的，她这太后能做的无非是两头装傻罢了。

　　“陛下到底是娘娘亲生的，母子间哪来的隔夜仇呢。”
　　嬷嬷见太后神情疲倦，于是边按肩边绞尽脑汁安慰道：“今儿个皇后娘娘没见到您，说是六公主想您了，闹着要见来您，偏今天您又不在。想明日带六公主过来陪您用午膳，不知行不行呢。”

　　许是年幼可爱的孙女实在是能抚慰太后心里堵着的闷气，太后长叹出一口气，又笑了笑。
　　“这有什么不行的，叫人去回皇后罢。再告诉小六，想什么时候来见皇祖母都行。”

　　太后的目光望向殿内摆放着的屏风，仿佛透过绣好的花样看到了绣它的人。

　　皇后啊……

　　作为后宫里头最尊贵的主子，太后喜欢花，凤藻宫内便到处都是名贵且开得正正好的鲜花。

　　一穿着打扮较之其他宫女略精致些的端美姑娘，带着几个小宫女抬着刚从内务府领回来的牡丹芍药进了宫门。

　　门口洒扫的小宫女忙停下扫帚退开，“元春姐姐。”
　　那容貌姣好的姑娘便额首回应一下，径自带着人进去了。

　　待元春进去后，稍远些地方的小宫女便左右顾望几眼，凑到了方才开口那小宫女旁边。

　　“也就你还巴巴的凑上去，看人家理过你没。”说着用扫帚碰了碰对方的扫帚，又朝着元春的背影努努嘴。
　　“人家和咱们可不一样，冲着的是那主子的位置。大家小姐非得进来做这女官，从前咱们娘娘还是皇后的时候，就常常爱打听王爷的事情。现在主子做了太后，心思又活泛起来了，仗着娘娘爱重，那眼珠子都放头顶上去了。”

　　这小宫女认了太后身边贴身的大宫女做干姐姐，眼见着这些年贾元春进宫后太后爱重，险些抢了她那干姐姐的地位，素来便看不惯她。又不敢当面说，只好背地里头和她这同期进来的小宫女拈酸几句。

　　那小宫女轻声打断这话，“别这么说，你也不怕被人听见。元春姐姐人可和善了，之前我家里有事，她知道了还借了我一百两银子，叫我拿去用，不急着还她呢。”

　　“行了行了，这事儿你都说了千百回了，你那回有事，我不也把我攒的全借你了吗？你就知道念着她。”那宫女不满的跺跺脚，“再说了，她前几日还冲守外门的小李子打听皇后娘娘宫里的事儿，依我看就是想换地方了。咱们太后对她哪点不好了，这些年……”

　　“别说了，快点打扫吧，待会儿嬷嬷出来咱们还没做完该挨骂了。”小宫女怕她嘴上不把门说错话，只好岔开话题。幸好她也反应过来了，忙闭上嘴继续打扫，只是面上仍有几分不忿。

　　这头在说着小话，那头贾元春也进去见完太后回屋歇着了。

　　她坐在屋里倒了杯茶水来喝，入口便发觉已经冷了，刚想叫人来问，又停了下来，将就着喝了。

　　喝完便怔怔地坐在那儿，前些日子家里边来了信，是王夫人托人走了门路好不容易才送进来的。
　　说是姨妈家里的宝钗妹妹今年也十三了，预备着入京参选，顺便来家里住上些时日。

　　王夫人实在是有些想女儿了，说当年将她送进宫里来的事或许是她错了，若元春想出宫了，便求老太太向太后娘娘讨个恩旨，放她出来成亲。

　　自从接到这信，她便夜夜辗转难眠。表妹都到了能入宫的年纪了，她却还在这女官的位置上蹉跎着，自己从前难不成进来便是为了这个？当然不是。

　　叫她就这么出去成亲她也不愿意，实在是不甘心。从小家里人都说她出生的日子好，日后定能有大福气，所有人都捧着她，连后头几个妹妹的名字都是跟着她的名字取的。

　　当年送她进宫时她心底其实也是愿意的，有获得权势地位的机会摆在眼前，谁能不动心？

　　可这些年来却一再受打击，平白在宫里蹉跎浪费了这些年，自己进宫时也只比母亲提的表妹大上些许罢了。想到自己从前那些豪情壮志，不免长叹出一口气，这么些年都过去了，哪还能轻易说放下就放下。

　　只盼表妹日后能不像她这样才好呢。

　　“元春姐姐，太后娘娘叫你过去呢。”门外传来小宫女唤她的声音，元春收拾好心情，应了声儿。“来了。”

　　推开门又恢复成了凤藻宫里端庄大方的女官元春，昂首走出去带上门，仿佛将方才那些不快都锁在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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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宫内，皇后刚跨进花厅，就听见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板了一路的脸不由得柔和了起来。

　　“母后！”六公主现在才几岁，一见到皇后进来便扑进了她的怀里，仰头甜甜的笑道：“母后是从皇祖母那儿回来的吗？”

　　皇后用手帕擦擦她额边的汗渍，牵着她的手过去坐下，柔声道：“对呀，咱们静乐不是说想去见皇祖母吗？只是今日皇祖母有事儿，咱们乖乖的，明日再去好吗？”

　　六公主乖巧的应了，“嗯。”转瞬又高兴起来，拉着皇后去看皇上刚送她的七连环了。

　　皇后身后跟了一路的大宫女终于吐出口气，娘娘总算是高兴些了。

　　她虽说只听娘娘提了一嘴知道同江南有关，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也清楚陛下同太后娘娘生气可以不去见太后娘娘，可咱们娘娘不能不去，那不成不孝了吗？

　　只是去了不仅太后推辞不见，见了也只是敷衍不快。回来后陛下又生娘娘的气，咱们娘娘只能两头受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只盼着陛下快些消气儿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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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林府。

　　林如海正同亲信说着京城最近发生的大事儿，气氛严肃非常，仿佛屋子里的空气都要凝固住了。

　　院门外站着几个小厮守门，防止谈话时不慎被下人听去胡说，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近京里发生的事大家应该都清楚了，我就不多说了。上皇和陛下的眼睛现在都盯在了江南盐税上，为今之计只好放弃中立，向一边靠拢。”林如海翻看着亲信寄来的信件，眉头紧锁，“依你之见，如今我该选哪一方为上？”

　　亲信拱手道：“自然是当今皇上，大人不是已有打算了吗？”

　　“说来听听。”

　　“前些日子上皇又大病一场，上天恩泽庇护，渐渐好转，只是……到底不比从前了。而圣上正值盛年，政见理论也更倾向于咱们改革派，这岂不正是咱们的机会吗？”

　　亲信看了看林如海的眼色，继续说道：“这次陛下趁上皇病弱，操刀欲对影响江南盐税的大族下手，只是被上皇驳回了。”

　　自然就找上了在这巡盐御史位置上坐了几年的林如海，林如海这两日也思索了不少。眼见上皇与陛下之间矛盾日益显现出来，他在这位置上待着，实在是有些危险。
　　但风险与收益总是并存，他心底还是偏向于替陛下办事，只要能整顿好这江南盐税……

　　于是抬眼与亲信相视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氤氲的雾气渐渐模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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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上次林颐带香菱来见过林黛玉后，三人便时常见面。林黛玉心思柔软，有心照顾几分经历凄惨的香菱，并未将她看作下人来对待，香菱也恪守本分，时刻注意着交往的分寸。因此两人接触了这大半个月，已然算得上关系不错了。

　　上次林颐与黛玉兴起时聊了些古籍诗句的，香菱听了也觉得有趣，只是不解其中的道理。

　　黛玉见她对些许声韵字词也有些微末的熟悉感，想来是幼时也曾学过些，又见香菱实在是对此感兴趣。于是起了兴致，与林颐一块整理了些入门的古籍诗编一类给了她。

　　只说先回去将这些略读上个几遍，有些什么疑惑不懂的地方，到时候便来问她们。

　　贾敏因见着黛玉进来因为这事儿笑容都多了些，便叫了几人来。说是邀香菱在府里住上几天，派去姑苏打探消息的人想来也快回来了，在这儿住着，消息到了也好快些知道。

　　香菱虽心中意动，但顾虑着是否不太合适，迟疑着未第一时间答应。林黛玉和林颐相视一眼，都发现了香菱其实想应下，只是迟疑。
　　于是林颐帮着劝说了几句，黛玉也出口邀请。香菱见二人发现了自己心中想法，又为自己着想，心下感动，当即道过谢应了下来。

　　傍晚林颐回府，林颂安见她身边香菱不在，疑惑的问了一句。得知她这几天在林黛玉身边，便不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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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日，派去姑苏的下人果真回来了，还带了个面容憔悴但神情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激动的中年妇女一道回来。

　　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贾敏得知消息后先叫人带那妇女去洗漱休息会儿，又叫那小厮回去整理干净再来汇报。

　　小厮快速的换上干净衣物，整理好才被人引着去了正院。拜见过贾敏后，这人细细将这次的经历报了上来。

　　“小的一到姑苏就去了老宅寻林管家，林管家就带上老宅里的下人，按着老爷给的那张纸上的地址，寻了过去。那清仁巷从前确实有个甄家，那家的小姐几年前也确实因着下人疏忽被拐子偷走了。只是前些年那甄家旁边的葫芦庙不知怎的着了大火，连带着把甄家也烧了个干净。”

　　贾敏坐直身子，那小厮忙继续说：“问过周围的人家，那家的老爷和夫人都没事。只是迟迟找不回独女，又突逢此大变，无奈之下变卖了房产田地，随妻子一道投奔岳父家去了。”

　　“追问了好些人家，终于找到了一户认识的。那家刚开始还不说，等小的告诉了她是来替一姑娘寻亲的，她这才终于说了那甄夫人的娘家在哪儿。”

　　“小的和林管家一路寻过去，却只见到了那甄夫人。原来那甄家老爷到了岳父家里边，时常被嫌弃，几年前受了刺激，跟着不知是和尚还是道士的出家去了，已经好些年没人见过了。”

　　贾敏于是道：“竟这般多舛，实在是造化弄人。与你一道过去的丫鬟，可是已经同那甄家夫人对过细节了？”

　　“是是，小的刚见到表明了来意，就问清楚了，大致都是对的上的。”

　　毕竟也过了这么些年了，有些细节变了或记不清了也是正常的。贾敏转头望向旁边的贴身丫鬟，那丫鬟忙上来耳语道出了时间。

　　见时间差不多了，想来那甄夫人也修整好，快要过来了。便吩咐道：“去后头叫香菱过来罢，她要问什么，如实说便是。”

　　那丫鬟利落的应下，行个礼转身快速的出去了。

　　一路上快步走过去，半路上就碰到了和林黛玉在一块儿念诗的香菱，忙上前说明了来意。

　　香菱一下子愣住了，雪雁忙上前拿过她手里的诗卷，轻推了她一下，“香菱姐姐别愣着啦，快些过去罢。”

　　林黛玉将书册放下，看雪雁一眼，站了起来。“走，咱们也跟上去瞧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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