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卿》喻唯一

2、第 2 章

　　是昆玉。
　　我抬头望向那少年，身着墨蓝色的束腰服饰，腰上系着玉佩，“卿”字嵌在其中，顺着衣服我向上望去，琥珀色的桃花眼下是高挺的鼻梁，朱色的唇微微上挑。面若中秋之月, 如春晓之花, 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即嗔视而有情。
　　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李世卿。我回来了，回到那个他想要带我走的那日，上苍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自不会重蹈覆辙。
　　“这是昆玉，自年幼我便带在身边，常静法师说此物之上有福泽，可保人一世安稳。”说完，李世卿顿了顿，继续道。
　　“魏璃，和我走吧，我带你离开。”
　　脑海中刀枪剑影的声音响起，嘉太妃的声音也不由出现。“阿卿他死了。”
　　上辈子我未应他，只是将昆玉交还与他，他为我而反，我欠他一命一情，这辈子自是相还。
　　风过林梢，沙沙作响。拉回我的思绪。我抬起头望向他的眼，上辈子没有好好看过他，这才发现，他眼角下有颗泪痣。
　　“李世卿，昆玉我收下了，但和亲我会去，我是大唐子民，而你是大唐亲王，你要守护的是那万家灯火下的黎明百姓，而并非只有我一个。”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嘴唇也不由得颤了颤，继续道。
　　“别为我犯傻，不值得的。”
　　他欲开口却又生生将话咽了下去，转身似是要离开。我默默得望着他的背影，却看到他猛然转过身来，我被他拥入怀中。
　　少年人凛冽的振振清香扑面而来，似曾相识。

　　单单是这一个拥抱让我感到许久未有的安逸。
　　良久，我砸了砸他的后背，示意让他松开，少年人并没有松手，而是环得更加紧了。怀中之物仿佛是他一生至宝，松手便会随之消散。
　　“放开！李世卿！”我用手推搡着他。
　　见李世卿不为所动，我微微垫脚，对着他的肩头咬了下去。他吃了痛却还是不愿松开。
　　苑内风徐而过，带来栀子之香，吹动少年的心弦。许久之后，他松开了手，转身越上府墙。
　　“值。”说完便离去了。
　　我失神得忘着墙头许久，回过神来将昆玉收入了袖中。

　　“再过三日便是小姐二十岁生辰了，可得好好过，马上就要去吐蕃了，比不得长安。”
　　惊蛰笑盈盈得说道。
　　是啊，三日后便是我的生辰，他反了的日子。重来一辈子，自是要好好过完这生辰。

　　八月初一，我坐在窗台上，望着府墙。我不知道我在等谁，就是不自觉得坐在那儿。
　　我望着苑子里有栀子瓣落，有叶碰作响，有双鸟嘻戏……
　　不知呆了多久。
　　午时，李世延，遣人送来了不尽财宝。
　　末时，太后太妃，礼达魏府。
　　申时，我唤来惊蛰。
　　“随我初府吧，再望望这长安。”

　　我梳妆更衣，与阿爹说了去处，便迈着步子出了魏府。
　　走在朱雀街之上，人头攒动，人欢马叫。包子出锅，珠簪戴头，胭脂水粉，叫卖，吆喝，比武刀剑之声此起彼伏。
　　我走进茗铺，上了二楼，寻了个好座位，坐下听书。
　　说书先生侃侃而说着。
　　“话说啊隋朝之时，有威武将军，名曰裴止，诶！据说还貌似潘安。五岁能持剑，九岁便可使得剑术，十三便可随父赴战场，20岁便封狼居胥。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将门奇才，但是吧，这英雄难过美人关，他爱上的不是别人，是那皇帝未进宫的妃子。本是一代忠臣，却生生为了红颜而谋反……”
　　“可惜啊可惜！”

　　是啊，可惜，他那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本该名垂青史，却为了我背负了谋逆的罪名，不值得。我想得出神，突然脸上有了一股温热，同一时。眼前的光也被遮住了大半，我抬头，望见了李世卿，他也正在看我，对上了他的眼，我不自觉得回避。
　　他今天穿得及其好看，紫色锦服，上有银线鹤纹。高术马尾。眉眼之间是清冷高贵。
　　“怎么哭了？”
　　他用手摸搓了我的脸颊。
　　我竟哭了？
　　“生辰之日，别哭了，我带你去玩。”
　　“小姐，快宵禁了，老爷那…”
　　惊蛰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告诉魏慎，魏璃本王带走了，明日送回府上。”
　　他拉着我的手，怕我摔倒又扶上我的腰，从窗户越上房顶。
　　李世卿带着我越过屋顶，奔走在这喧嚣人间，带着振振瓦楞的声响。夏日的风热烈且炙热，我走在他的身后。少年人的发丝随着风肆起，凛冽的清香散在空中，衣摆也透露着他独傲于这世间的不羁，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奔走了许久，他停了下来，坐在了屋顶的最高处，也将我拉了坐下来。他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罐酒，还未等到他开口说话，我便讲酒罐抢了过来。
　　“喝！不醉不归！”
　　我畅快说了一声，便打开盖子灌了下去。
　　仰头之时，余光瞟见李世卿低头无声得笑了，我将罐子递到他面前，碰了碰他的胸脯。
　　“笑什么”
　　“没什么，你今天好看。”他拿着他的桃花眼望着我，笑着说，又将罐子一提，仰头，将酒倒下。

　　喝了许久，我的酒量比不得他，有些晕眩。
　　听声音也有些虚虚晃晃。
　　“阿璃，你看那！我把整个长安的美景都送给你，把我都给你。”
　　他说着，将我的头转向一方。
　　我望向远方，本该寂静黑暗的长安城，突然亮了起来。
　　远处有盏盏孔明灯升起，照亮整的长安夜城。盘高悬夜空中，花团锦簇爆竹舞，彩灯万盏伴月明。
　　他将整个长安夜都送给了我。

　　我站了起来，许是喝醉了，不由得站得不太稳，踉跄了几步，李世卿站了起来，扶住了我。此时他离我寸步，少年人带着酒香的气息传入我的鼻腔之中，夏日的空气本就让人燥热，我的脸颊便更烫更红了些。
　　我不受控制得推李世卿一把，叫他离我远一些。
　　“别扶我，我没醉。”我撇着嘴嚷嚷着。
　　“好好好，你没醉！”李世卿弯着眼睛轻笑了声，松开了手。
　　我转头望向了月亮，月牙形儿的，和那晚一样。
　　“李世卿？”我轻轻叫着。
　　“嗯？”他回到。
　　“送我昆玉的那天中午，我做了个梦，很真很真，就和真的一样，走梦见你谋反了！”
　　“那我肯定赢了？”他眯着眼对我说。
　　“没有！”我有些急了，有有些委屈，嚷嚷着，“嘉贵妃对我说，对我说，你死了。我…”
　　还说听完，我便有吃些醉，倒了下去，只觉倒入一人怀中。

　　“阿璃，我不会死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一直都会是我的命门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