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韵律·亡灵协奏曲》暗夜旋律

47、No.45 斯希尔•威胁

　　魔界。
　　血红色的月光从几近透明的落地窗洒入，成了房内唯一的光源。上好黑木的桌案边放置着一把深蓝色的单人太妃椅，椅子的扶手雕刻者繁琐的蔷薇。桌上摊着两叠公文，一支洁白的鹅毛笔笔尖还闪烁着点点墨迹，折射着血色的月光。夜风不知从哪悄悄潜进房间，轻轻翻阅着桌上的公文，而批阅公文的人却站在落地窗前，手持盛满血色液体的高脚杯，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
　　“洛特？”一声轻软的呼唤，引得窗前之人微微回头。淡漠地瞥了一眼来人，他将视线转回窗外显现出凋零迹象的血蔷薇花海，未语。
　　“洛特，别忘了，那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得到这样的待遇，少女沉下脸。本来还想和他讲和，谁知她一进来他就给她脸色看，少女不由得有些愠怒，“如果当初你不那么果断地说出‘执以火刑’，我兴许还可以——”
　　“还可以什么？”冰冷的话语出口，窗前之人不急不慢地饮了一口杯中液体，“还可以继续折磨她？还可以让她更绝望？”
　　“我……”少女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被他的话语狠狠刺伤。现在的洛特和她印象里的洛特不同了，曾经的他是那么温和有礼，那阳光般的笑容是彻底俘虏她的心的东西，但现在，当她历经千辛万苦斩除一切障碍，终于得到他时，洛特却变成了这般，这般的冷血漠然，仿佛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如果不是需要你冒充夕安抚那些又开始蠢蠢欲动族长们，”轻轻转身，他留给她一个决绝的侧脸，姣好无暇的脖颈如温婉的玉，月光下那双蓝眸愈发得摄人心魄，性感的薄唇却吐出杀人于无形的冰冷话语，“——你早就死了。”
　　“那个决定，不是你做的么？我只是遵照你的意愿啊！”少女后退一步，不敢相信她听到的如此无情的话，用几近卑微的话，只为了挽回他曾经的温和，曾经……只对那个人的温和。
　　洛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双眸中的蔚蓝深了几许，他徐徐饮了一口食物，唇瓣染上一丝妖冶的血红。轻轻摇晃着高脚杯，望着杯内液体划过杯沿留下的淡红痕迹，他忽然冷冷地笑了笑，“低等生物果然愚蠢。”
　　声音冰冷，仿佛不是从他口里说出的。
　　“你……你说什么？”少女一时没听清，亦或是听清了没听懂，被他今日怪异的举动震慑到了，她的血眸渐渐染上恐惧。
　　“若不是因为你，她会觉醒么？她会接受约儿‘合并意识’的条件么？”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在黑色的桌案上，洛特凝视着窗外的蔷薇花海，眼底染着运筹帷幄，“这一切只不过遵循着早已经安排好的进行，你只不过是让莫约提早复苏的契机而已，说白了，只是一枚棋子，用完了，也该是除去的时候了。”
　　少女摇着头，“不，不会的……”
　　“你虽助我使莫约复苏过，但你也没有适可而止。莫约觉醒后你仍明里暗里地搜寻她的去向，欲将她除之。若不是我多次阻止，恐怕已被你的手。”语气愈发的冰凉，洛特背对着她而立，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轻轻划过落地窗的玻璃，带起淡蓝色的光晕，“而你，想要伤害我的莫约的人，我是不会让你好过的。”
　　“你……”玫瑰色的眸子里染上一丝了然，“白颜夕”抿唇，眼神变得深邃，“你不是洛特。”
　　“嗬。”象征性地一笑，根本不知他在笑什么，站在窗前的男子悠悠转身，“被你猜中了，我不是洛特。我那新生人格啊，现在正在沉睡呢……”
　　“你！……”猛地后退一大步，“白颜夕”的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恐惧如黑暗般在她眼底蔓延。
　　那逆着月光站立的男子，那此刻宛若罂粟般危险的男子，正直直地盯着她，完美的脸庞上，嘴角一边斜斜地勾起，那双曾经蔚蓝的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耀眼璀璨的金色，宛若初升的朝阳……
　　月光在那瞬间变得黯淡，男子低低地笑着，鬼魅般的声音贯穿了“白颜夕”的灵魂。
　　“初次见面，我是斯希尔•普泽伊斯，第一创世神，掌管未来……”

　　今晚的夜似乎特别深邃。
　　心中一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却不知为何而激动，为什么值得激动，仿佛远方的天边那沉睡已久的人忽然觉醒，遥遥之间感应到了他的波动般，没来由地心悸起来。
　　但这不是我应有的感觉，我的亲人么……莫提洛特了，得知父母竟还安好的消息，那一刹还以为在做梦。但我可没哪个亲人沉睡啊！这唯一的原因，只能让在我体内的莫约来说明了。
　　夜晚的甲板上并不如往日安静。那来自中国的十一名猎人外加雅琳一家也都在甲板上乘凉。夜风拂起我的长发，我倚在栏杆上，眺望着夜晚平静的海面。
　　“夕？”雅琳在我耳边低唤。
　　“嗯。”应了一声，我垂下眼帘。
　　“我真的是你的妹妹么？”
　　“嗯啊。”再次淡淡地应了一声，我转过身面对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是我的亲妹妹呢，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可是我们的父母不是还在世么？听莫可儿姐姐说你还有一个哥哥洛特啊！我们不是相依为命的啊！”
　　“父母……如果他们还记得我的话，是不会不来找我的，也不会抛弃了你。”抿了抿唇，我叹了一口气，“至于洛特，那个背叛过我的人，不配做我的亲人。”抬眼，我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着，“雅琳，你呢？你会背叛我吗？你会把我一人丢在无边的黑暗中吗？”
　　雅琳那双清澈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的金眸，小脸上洋溢着名为严肃的神情，一字一句地宣誓，“我雅琳，永远都不会背叛姐姐！如果有违誓言，必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没有来世——”
　　她后面的话语被我用手堵了回去。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我道，“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了，血族……是没有未来，也没有来世的。身为魔族，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死’，连天都唾弃我们，我们是被神遗弃的子民。”
　　她愣了，蔚蓝的眼睛闪烁着同情和怜悯。别开眼不想看到这抹神采，我淡然道，“这样的我们……你还想加入么？”
　　雅琳沉默了。
　　“我是你妹妹，成为血族是我无法摆脱的命运，我没法选择，即使是遭受唾弃，我也愿和姐姐在一起。”坚定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我望着她眼底的认真，叹了口气。
　　“愿你不会后悔。”
　　抿了抿唇，我的双眸变为妖艳的血红，“如你所愿。”低头用夕暮将手腕划开，我把流着浓稠黑色血液的手腕送到了她嘴边，“喝吧，饮下罪恶之源，饮下我的纯魔之血，从那以后你就继承了月影家族的皇室血脉，成为魔界的下一任王，未来的继承者。”
　　而，她只是拥有了我的血脉，却不是我所创造的后裔。只将自身血液给予对方的仪式并不能称为初拥，充其量只是“黑暗的洗礼”，而这洗礼只能用于那些本身就继承了血族血统，却无法激发自己的能力的被封印的血族，来自黑暗的同一家族的血液，就是激发他们能量的契机。
　　凝视着她面色不改地咽下那墨黑色的液体，我等待了一会儿后，收回了手。与此同时，她已开始蜕变。
　　一个瞬移带她回到船舱内，我布下“藤引”禁锢住她的手脚以防她伤害自己，随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静静地坐在床边，我望着那颤抖的小小身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吾赐汝新生，亦赐汝新身份，从此以后，汝名为艾格妮丝•月影。”

　　黎明时分。
　　人界，依路法的豪宅。
　　依路法的房间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依稀可见两个红色光点不时闪烁。借着几近虚无的微弱月光，隐约可见房内的桌子前坐着一个人，黑色的碎发折射着破碎的月华，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子，发出轻微沉闷的敲击声。
　　“真是的，你怎么又不开灯。”一声娇啧的抱怨，有人推开了半掩的门走了进来，一边说着就要按下电灯开关。是依路法的秘书。
　　依路法敛去眼里的红芒，懒懒转头，声音里带着致命的磁性诱惑，“我说珂芬——”拖长了音，他微眯黑曜石般的眸子，“忘了上次扣薪水的事？”
　　女子的手僵住了。
　　“你要开灯也行，不过这个月的薪水就免谈了。”懒懒地回过头，他又望向虚无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么。珂芬叹了口气，摸黑将手中的热茶端到他面前的桌上，随后又退下了，出门前还顺道关上了门。
　　“这样才对嘛。”满意地一笑，依路法随手拿起茶杯，优雅地低头啜饮，可很快眉头微蹙，将杯子放下推到一边，一边嘀咕，“真难喝，还不如我自己去泡……”
　　房内忽然响起了一阵低笑。依路法诧异地抬头，什么人竟能在他完全没发现的情况下近身？！
　　那是一个女子。很年轻，最多也就十七八岁，如夜的直发一直垂到脚踝，折射着点点银色月光。她轻轻地倚着窗棂坐着，轻轻地晃悠着双脚，看似很惬意，那双深邃至极的暗红色眸子仿佛是个无底洞，可以把人的灵魂吸走，吸得一点不剩。她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仿佛是卑微的蚂蚁遇到了创世神般，依路法竟感到了恐惧，对未知的强大存在的深深恐惧。
　　那女子肤色苍白如雪，长的可谓美艳至极，精致的眉目间处处可见妖娆媚人，但又带着无尽的危险气息，仿佛来自最深邃的黑暗——不，仿佛她就是黑暗之源。
　　“是你……”依路法眯起双眸，眼底染上戒备，“你又来做什么，我说过不会帮你的，要我做那种事绝对不可能！”
　　女子低低地笑了笑，深邃的眸子带着些许慵懒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创造出来的东西能有反抗的权利么？”
　　依路法不语，血色的眸子暗了几分。
　　女子的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依路法面前。苍白修长的手轻轻勾起依路法的下颚，女子笑得蛊惑，“怎么，才三百年不见，你的骨子就硬起来了？”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女子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刚刚还柔情无限的手倾刻间换了位，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抚上了他的脖颈，“不听我话的，留着也无用，不如把你回归成时空质吧！”
　　依路法笑得无所谓，“动手吧。”
　　秀眉微微蹙起，女子与他对瞪了几十秒，忽然又扬起了邪笑，“你以为我不敢么？”
　　“动手啊。”他还是那句话。要他去伤害那些他在乎的人，他宁愿死。不论是洛特也好，斯希尔也好，甚至那个人也好……反正他就是不干！但他也明白，面前这个人，他是绝对敌不过，也没有能力与她敌对的，毕竟她是……啊。
　　“你可想清楚了，你不做的话我会让别的人做，到时你连让他们好死的权利都没了，就等着你在乎的那些人被我的宠物们撕碎吧！”女子也不恼，抱着双臂一副等着他回答的样子。
　　血色的双眼浮现了几分怒意，依路法紧握着双拳，恨恨地瞪着面前这个罂粟般的女人，眼底挣扎了许久许久，最终还是屈服在了她的威胁下，“我干!”

　　游艇抵达目的地时，已近黄昏。
　　雅琳，不，现在这世上已经没有雅琳这个人的存在了，有的只是暗黑一族的新入成员，艾格妮丝•月影。艾格妮丝在与她过去的父母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告别后，便真正地与人类世界划清界限，跨入了黑暗的领域。
　　目送着她的父母再次上船，转班前往中国，艾格妮丝眼底闪过一丝留恋及不舍。我全部看在眼里，当下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走吧。”
　　她的痛苦，我明白。与自己相处了甚久的亲人突然被告知根本与自己无血缘关系，转眼间又迈入了黑暗的行列，面临着与那些曾经的伙伴永远告别的处境，换作是我肯定也会不舍。况且分离这滋味，我已受够了，也深感其威力，如此的令人想放弃一切。所以这时候，我不可以再给她压力。
　　“嗯。”艾格妮丝轻轻应了一声，跟了上来。
　　我在前方带路，二人渐渐远离了码头，走入繁华的城市中心。站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我有些茫然地四下望望，何去何从？
　　从伊拉克赶回英格兰，只是为了将“影”的兵力归为己用，好在日后对付“亡灵”时胜算大一些。可是到了英格兰，我却忽然有些慌乱，从哪里入手呢？这儿可是“他”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啊！
　　正想着，一辆银色的法拉利在我和艾格妮丝前停了下来。银灰色的车窗缓缓摇下，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我惊得后退了一步。
　　“上车吧！”对方说着，朝我淡淡一笑，“放心，洛特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我的宅邸相对来说最安全。”
　　望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我抿了抿唇，拉开了后车门，艾格妮丝伸手拦了一下我，眼里带着询问和对车内男子的警惕。我冲她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淡淡道，“上车吧，他可信，他是我的朋友。”
　　车内，男子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细碎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