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韵律·亡灵协奏曲》暗夜旋律

46、No.44 黑暗驱逐•月影

　　黎明。
　　朝阳在遥远的海角露出一线，东方的天空被染成炫目的鲜红。我站在甲板上，吹着晨风，凝视着天空那一角的绚丽不断延伸，很快就将深蓝色的夜幕燃烧成跳动的血色。黎明啊，多么神圣的一刻，象征着光明与黑暗的交替，如果真要说，现在的我不也和它如此的神似么？
　　光明与黑暗的共存体，真是一个麻烦的东西。若是一个普通的魔族，兴许还可以用圣力杀死自己，我倒好，落得了一个想死都死不成的地步。
　　——呸呸呸，好好的说什么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呢！仇未报，人未斩，在那一切结束之前，谁也无法叫我离开这个世界！
　　到时目前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科斯纳，有没有一种可以将黑暗生物体内所有的黑暗之源剔除的魔法？」垂眸，我忽然问起了在我体内沉睡已久的科斯纳。
　　许久之后才得到了她的回音，声音染着一丝慵懒，似乎刚刚苏醒，「有道是有，不过……」她慢吞吞地吐字，最后干脆没了声音。
　　「科斯纳？」我疑惑，「是什么办法？有副作用么？」
　　等了很久，直到我不耐烦得差点暴走时，她终于发话了，「不过只有莫约大人会这个魔法，如果你想用它来救人的话，只能去问莫约大人了。」
　　这下我可是彻底暴走了，「你你你！……你耍我是不是？！」
　　「没有！」她的声音很是无辜，「这种魔法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拥有的，你想用的话只能找她。」
　　「那我怎么找？」难道又去那什么绝灵之地？想想就头大。
　　科斯纳轻轻一笑，「你只要唤一声莫约大人的名讳，就可以把她唤醒。她就在你体内。」
　　“啊……”这下我彻底石化，怎么就把这忘了呢！当下轻呼一声，同在甲板上的雅琳一脸期待地望着我，焦急地问，“怎么样？有办法吗？想到什么了？”
　　自从提出了自己的唯一请求，就看着她一直沉默，雅琳十分忐忑。他的父母，有可能远远地摆脱僵尸的能力吗？还是真的要绝望？
　　“你确定，你只有这个愿望？”回神，我定定地望着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现在只要她的一个回答，只要她做出了决定，一切就好办了。
　　“是的，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让父母变回人类。”她抿唇，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看他们每日只有饮我的血才能阻止身体的腐烂，并且每次的需求都在增大，我很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不用说成为你的后裔了，能救他们，就算死我也心甘情愿。”
　　“万一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还会这么做么？”望着她有些深邃的眼睛，我不禁喃喃。
　　“什么？”这句话她显然没有听清，不然的话就是听清了没听懂。
　　“没什么。”摇了摇头，我浅笑，“既然如此，你的父母就交给我了。”

　　夜幕逐渐深邃，空中的繁星煞是耀眼，我仍一个人站在甲板上，雅琳已经按我的要求去做准备了。保持这个姿势站了一阵天，总算是等来了我所要等的人。
　　那十一人在我身后站定，我轻轻回身。
　　“反应真是灵敏，比普通人都快。”意料之中的话语出口，我冷冷一笑，双眸在刹那变为深邃的玫瑰红。
　　“僵尸！”十一人中有人惊呼，那声音很快又变得疑惑，“不对，是僵尸的话不可能可以晒太阳……难道是吸血鬼？！”
　　“恭喜你猜对了。”我望了一眼说话之人，正是李泽希。得到我的回答，他们更是震惊，有些沉不住气的已经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不过呢……我一向喜欢别人成我们为‘血族’或‘贵族’，‘吸血鬼’实在太难听，你说对吧，莫可儿？”一边一派轻松般地顾自说着，一边将目光锁定震惊中的莫可儿，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更合不拢嘴，“或许我更该叫你……莉莉丝？”
　　“你！你怎么会……”她倒退数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莫非你是……”
　　“初次见面，我是白颜夕•月影。”朝她点点头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我低低地道，“今日，我出现在你们面前只不过是，想与你们做一次小小的交易……”

　　“长老，那家伙真的可信吗？”高霆育一边和他的另十个战友按照那神秘少女的要求布置着房间，一边仍有些担心，犹豫许久终于问出了心里的问题，谁知立刻得到了其他人同样的疑问。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莫可儿，目光中都带着疑问。
　　“你们放心吧，我和白颜夕很早就认识了，她的为人我比你们都清楚。三百年前中国的互不侵犯契约就是因为她才得以签定，她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你们不用担心。”
　　“那我们现在帮她布置这儿有什么用？让那些僵尸变回人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来得快呢！”卡欧实在是不理解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忘了夕是怎么说的了么？”莫可儿反问，随后学着白颜夕的口气重复着那句当时她听到后极为震惊的话，“‘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这艘船上的人都会死，你我都不例外’。”
　　“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会预知？”李泽希不信。
　　“这我就不知道了，姑且先一信，反正这么做对我们也没坏处，大不了到时再杀那些僵尸。”莫可儿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最后一粒砂石撒到地上，“我这儿好了，你们动作快点！”
　　“是！”得到明确的答案后，已无人再有异议，于是这是一人开始同心协力，终于赶在黎明前把一切全部布置妥当，只等白颜夕一行人的到来了。

　　“就这些人？”我转头，问雅琳的父母。
　　“是的，被我们咬过受到感染的就这七人，当然还要加上我们两个和雅琳。”雅琳的母亲再次确认了一下后，才说道。
　　“雅琳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她注定成为我的后裔。至于你们九人，我一定会把你们变回人类，请放心吧。”严肃地说完，我高声道，“现在所有人跟我来，我带你们到新的房间去！”

　　等了许久，该来的总算来了。望着那一行人出现在狭窄的走道里，莫可儿等人立刻开始戒备。之前白颜夕给他们的最后一样任务就是——斩杀一切转变过程中妄想逃跑的僵尸。所以现在，他们既是守护者，又是屠杀者。
　　在房内已用沙粒画好的魔法阵上站定，我对那有些犹豫的九人说道，“你们每个人在魔法阵内的随便一处站好，之后的便放心的交给我好了。”
　　一切准备完毕，我站在魔法阵的阵心，垂下眼帘，在心底唤起了伊泽琳娜•莫约的名讳。很快便得到回应，意识沉入心湖的同时，我已从一个事件发动者角色转换成了旁观者，旁观者莫约使用那禁忌的“回归”之力。
　　“构成宇宙万物的时间质啊，现在听从你的主人莫约之令，凡是黑暗的、邪恶的力量源泉，请全部从这些人体内出来，让黑暗之力完全剔除于他们，让他们从此与黑暗不再有交集，渺小而又无处不在的时空之质，请将黑暗之力汇集到我的手中，让光明重新笼罩他们的躯体，让他们回归到永恒的神圣之中！审判•回归！”
　　兀长的咒语如梵音般萦绕耳畔，魔法阵中的九人逐渐失去了意识，但在内心深处还是能感觉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在缓缓驱散原来的阴冷。而魔法阵外的人则惊讶了，因为他们看到了——
　　魔法阵心的少女，双眸在吟唱起咒文的那瞬间如天狼星般熠熠生辉，一头金银二色的长发变得耀眼无比，身后展开了三只怪异无比的光翼：象征黑暗的墨黑，象征圣洁的银白，象征审判的深紫。她此时成了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成了黑暗中的发光源，黎明也随着咒语的启动来临。
　　“吾以莫约之名，赐予汝等审判，原光明重回，黑暗退散。”平静的话语激起一汪沉静已久的能量波动，她身后三翼中银白之翼和审判之翼（就是紫色的光翼）绽放出万丈光芒，呈波状迅速蔓延了整个房间，并扫过每一个角落。
　　魔法阵上的九人，在这神奇的“黑暗驱逐”之下，终于得以重归光明。就算这以后，他们再想回到黑暗之中也不可能了，因为这个咒语，将终身剥夺他们接近黑暗的权利，甚至以后的轮回转世，也再也不会受黑暗的污染。
　　“父亲！母亲！”雅琳望着变回常人、不再继续溃烂的父母，高兴至极。魔法阵的光辉渐渐消散，房内涌动的巨大能量也渐渐回到那个小小的躯体中，雅琳的父母几步跨出魔法阵，紧紧地、似乎要将怀中的人永远铭记于心般地抱住了她。
　　“孩子，这是我最后一次抱你了吧！”雅琳的父亲眼底写满了哀伤，“你救了我们后，你只能成为血族，只能生活在黑暗中，以血度日，是我们害了你啊！若当时我们没有去王陵玩，就不会导致我们两个被感染，也不会接连着你要成为血族，是我们对不起你啊……”说着说着，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这是在指责我们血族么？”清冷的声音忽然打断他的自责话语，房内的众人望着不知何时恢复银发血眸的少女。她正倚着墙站得惬意，可以说整个身子几乎都靠在墙上，再仔细一点便可看出，其实她是撑着墙站着的，看起来似乎很吃力。
　　未等雅琳的父母接话，我便冷冷地接着道，“你们大可放心，其一，我是日行者，是可以生活在阳光下的，你们的女儿不必忍受黑暗的煎熬；其二，成为血族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也算是个将死之徒了，应该发展一个后裔延续皇室的血脉，我死后她便会继位成为魔界之王；其三，就算不是我，你们的女儿也终有一天会回归黑暗。”一口气说完，我已累得不想再开口。真没想到发动这么一个禁咒会如此的累人，虽然耗费的几乎不是我的能力，但作为能量载体的我来说，光是让能量在我体内聚集再传播出去，那巨大的反差就已差点粉碎我的灵魂。
　　“将死之徒？”莫可儿震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仅是她，房内的其他人都被吓到了，但显然他们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所谓的“魔界之王”。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我不答反问，随后自己给出答案，为的只是快点结束审问，好早些回房休息，“完成自己的宿命。一个人完成了自己的宿命后又会怎样？死。这是生命恒守不变的定律，而我这世的开始为人，现在正向着完成宿命而去，待我除了那两个组织、斩了背叛我的人儿，我这世的宿命便已完成，随之而来的也就是死。一但除了那人，魔界便会无领头之人，所以我得为魔界的未来做打算。”不知何时，我竟已参透了人一生恒久不变的潜规则。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命运便已悄悄定下，只等着他们一步步的完成，就像设定好的程序。当然也有许多人不愿遵循命运的安排做出一些逆天之事——曾经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但这并不会使他们的未来有何改变，一切终归会回到原点。所谓的反抗，到头来也只是无用功。
　　现在我累了，也输不起了。曾经视为最珍贵的东西在不觉中失去，现在的我真可谓什么也不在乎，只等着完成宿命，然后找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等待自己的死亡。
　　“那……魔界之王又是怎么一回事？”莫德问道。
　　“那只不过是一些过去的。不值提起的东西。不过请放心，属于我的谁也别想夺走，魔界最终还是会回到我的后裔手中的。”垂下眼眸，我感觉自己更加虚弱。
　　在场的人，只有雅琳的父母敏锐地嗅到了一些其他人未曾察觉的东西。雅琳的母亲微微思索后震惊地问道，“你说就算不是你，雅琳也会回归黑暗，难道？！”
　　“你的惊讶证明了我的猜想。”嘴角得意地上扬，我将目光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来回扫视，“雅琳，其实不是你们的孩子吧？”
　　那对父母沉默了。
　　而当事人显然经不住打击。“父亲母亲，怎么会？！……”
　　“雅琳……她其实是我们受他人所托抚养的孩子，而她真正的父母，很早就不知所踪。”雅琳的母亲抿抿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定后才开了口，“其实当初那对夫妻将这孩子交给我们时我还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是人类，毕竟认识他们长达十年之久，直到有一天一群外地的吸血鬼猎人来询问他们的去向后，我也未曾怀疑过他们，只以为他们是被误解了，谁知……”
　　“他们现在在哪？死了？”我挑眉。
　　“不知道，只是听猎人们走前说什么得在黎明前抓到他们，我想应该没死吧！”雅琳的母亲也只是自己的猜测。
　　“那你可知那对夫妻叫什么？”眼眸的血色深邃了几分，我问。
　　雅琳的父亲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接住了我的话尾，却抛出了一句令我如受九天之雷劈下的回答。
　　“男的叫做离若，女的叫爱丝蒂露，”从这两个名字出口开始，我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转动，似乎连灵魂都被抽空了一般，只是愣愣地望着他的嘴一张一合，“他们的姓氏，好像叫……好像叫……”
　　呼之欲出的两个字。
　　瞳孔猛地缩小，我道。
　　“——月影。对不对？！”